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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安 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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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安 是是非非

第二日, 連懷鸞來望舒閣道歉了。

“實在是抱歉,這事我一時間沒弄清楚,以為是嫂嫂你要這麽做, 所以才想著拜托兄長與你說說,讓你取消這次宴會。”連懷鸞說起這事時, 臉上確實帶了歉意,“但我沒想到, 這不是嫂嫂你的意思……”

連懷鸞起初是不知道,惠心院嬤嬤來叫她辦宴會宴請京中女眷來家裏做客時,第一反應這是樓知月的意思。

畢竟她回來的這大半年,不論是管家還是壽宴,都是樓知月操辦的,下意識想到樓知月,也是情理之中。

可後來便想到樓知月剛小產, 這個時候不可能辦宴會,再一想這幾日請安時老太太和自己說的話, 很容易就能猜到這是老太太的意思。

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覺得這事只有連淮序才能做得了主。便想著告訴連淮序,好讓他叫停。

但沒想到連淮序會在樓知月那問清楚後, 再回頭來找自己。

以她對連淮序的了解, 他該是會直接讓樓知月停辦才是, 前幾次她對連淮序說樓知月去見了祁筠, 連淮序也從沒有回來找她的麻煩, 怎麽這次卻變了?

回想起昨晚自己都快要歇息了, 突然被叫去望舒閣,一進書房就被質問,嚇得還以為做了什麽錯事。

“這事, 究竟是誰的主意?”

連淮序問起來時,連懷鸞回答得模棱兩可,連淮序一記冷眼掃過來,她只好說了實話。

“惠心院來人,說是要辦一場宴會,宴請京中女眷,我一開始並不知這場宴會的真正目的,去母親那請安時,嬤嬤說漏了嘴,適才知曉,原是要給我相看夫家。”

“你既然知道這是母親的意思,為何命人來傳話時不說清楚?”

連懷鸞縮了縮身子,聲音低了些:“我是、我是聽嬤嬤說,前些日子母親叫了嫂嫂去說話,我是以為這是嫂嫂想出來的主意,所以才想著讓兄長你幫我去嫂嫂那裏說說,我不想……”

她話沒有說完,是因為瞥見連淮序眼底的冷光,沒敢繼續說。

“下次再有事情要與我說,先弄清楚事情原委,我沒有那麽多時間陪你鬧著玩。”

連淮序沒有多說,揮手讓她離開。

連懷鸞卻沒有走,小心翼翼問他:“那這場宴會,還有要給我說親……”

連淮序擡眼望她,那眼神看起來像極了在審問犯人,沒有一絲親人之間的溫情,“你知你今年何歲?”

他這麽一說,連懷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雙手捏緊,指甲在手心掐出痕跡。

她勉強笑了笑,說:“我知道了,這場宴會我會辦好,不會連累連府。”

她說完,添了句讓連淮序好好休息,轉身離開。

連淮序只掃了一眼她離開的背影,垂下眼,看向自己攤開許久卻怎麽都看不進去的折子。

這連府裏,心不靜的人,不僅僅是方才被訓走的連懷鸞。

連淮序再一次感受到了無力,他引以為傲的直覺與果斷,卻被對樓知月的感情而影響了判斷,沒有問清楚,就去質問她。

聽到連懷鸞叫人來說這事時,他為何不多問幾句,就去質問樓知月?

連淮序心底立刻冒出一個答案,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這是事實。

他能清晰而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是因為想要尋個借口去見樓知月。

不管是什麽,只要能見到她,都可以。所以才會造成方才的誤會,甚至加深了他們之間的矛盾。

意識到自己竟然這樣想,連淮序頓時察覺到自己已經被樓知月過多地影響到了。

曾經的自己不可能會因為一件小事而特地去見樓知月,更不可能在看到樓知月被自己誤會時露出的委屈而感到愧疚。

他不知從何起,開始在意樓知月的感受,在她被自己誤會時,會心疼她。

連淮序察覺到後,即使弄清楚了實情,也沒有再回去向樓知月說一聲抱歉。

他的自尊心不允許。

所以來道歉的人,只可能是發出迷惑性信息的連懷鸞。

“兄長已經訓斥過我了,嫂嫂您看,是不是……”連懷鸞想說讓樓知月莫要與連淮序慪氣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但她沒有說出來,樓知月神情冷漠,絲毫不關心她是嫁人也好,還是留在連府裏。

連懷鸞瞬間寒了心,說話時歉意消退了很多,“這宴會,是母親要辦,前幾日母親讓嫂嫂去惠心院,說的也是這事吧?”

樓知月擡眼,淡淡看她一眼,“你是說給你說親,還是要辦宴會?”

連懷鸞咬了咬牙,幹脆實話實說:“我今日來,不僅是要給嫂嫂道歉,還有個忙,想請嫂嫂你幫幫我。”

她話剛開口,樓知月就拒絕了。

“我幫不了。”

樓知月清晰看見連懷鸞瞬間變了的臉色,當初有多同情她,現在就有多冷漠。

“現在不是我管家,我沒有這個資格決定辦不辦。”

她這話一說出來,連懷鸞急急忙忙就要說自己可以把管家的權力讓給她。

但樓知月沒有給她機會說出來,“況且這是母親的命令,誰敢不做?”

連懷鸞心裏想著,你當初還與連淮序對抗,非要和離,怎麽現在不敢拒絕老太太的命令?不過是取消辦一場宴會對你來說,有什麽難的。

“嫂嫂,你知道的,我被那姓李的傷了心,至今還未走出來,我又如何、如何能接受得了再嫁?”

連懷鸞說著,擠出兩滴眼淚,看著好不可憐。

這要是以前的樓知月,或許還會心疼心疼她。可自從發生了這些事後,知道連淮序幾次來質問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一半都有連懷鸞在背後摻和,她是一點想幫連懷鸞的念頭都沒有了。

“我身子不適,日日在臥房裏待著,也做不了什麽事,幫不了你。”

樓知月說完,端起茶盞,飲了口熱茶,沒有要再理她的意思。

前幾日下了雪,這幾日天冷得很,衣服穿得再多,也避不了人在背後捅自己一刀帶來的刺骨之寒。

連懷鸞見樓知月態度堅決,不肯幫自己,沒了耐心,隨便說了幾句就走了。

她一走,頓時清靜,聽雨嘀咕道:“她有本事去找老夫人,幹嘛非要來為難夫人你。”

樓知月知道連懷鸞是是怎麽想的,這連府看著連老夫人是連淮序生母,權力挺大,可一旦要拿主意,就只會聽連淮序的。

她作為連家的女兒,還是靠著自己兄長才能在連府裏自在地住下,連淮序不發話,她只能按連老夫人說的去做。

以前還有樓知月能在其中說說話,現在樓知月不幫她,她就沒辦法了。

“怪她自己,誰叫她總是欺負夫人!”上次壽宴的事聽雨還記著呢,想搶夫人的功勞,結果自己沒本事,怪誰?

“哼!”

樓知月由著聽雨說這些話,這話要是被誰聽了去,去連淮序那告狀,少不了一頓罵。

但她現在不想管那麽多了,要不是連懷鸞幾次觸及她的底線,她也不會這麽無情。

樓知月這麽一想,楞了神。

她定定望著聽雨天真乖巧的模樣,忽然想不起來曾經的自己是不是也有這麽單純的時候。

她從什麽時候起,變得這麽冷漠了?

短暫的失神後,樓知月想通了。

不是她冷漠,是沒有人珍惜她的真心,一顆真心被他們來回蹂躪,破碎不堪,她只能用冷漠的外衣將這顆被頻辜負的真心包裹起來,不再讓自己受到傷害。

她淡淡笑了笑,讓聽雨把湯藥熱一熱,她要喝完去休息。

從那晚過後,連淮序沒有再來過,連懷鸞也不再過來,惠心院沒再派人讓她去了連老夫人那請安,樓知月這幾日過得還算舒坦。

每日早早睡下,醒來後,連淮序早就不在了。天氣好的時候,她會出去走走,不過外頭風大,也只能在屋檐下站一會。

聽雨說連懷鸞已經辦起了冬日宴,還邀請到安陽侯府赴宴時,樓知月多多少少有點驚訝。

她是沒想到安陽侯府會參加這宴會,第一反應是覺得祁筠以為這冬日宴是她在辦,過來給她撐場子的。

外人或許還不知道現在連府已經不是她在管家,祁筠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意料之中。

不過安陽侯府要來人,樓知月就不能不管了。她是連淮序妻子,當然得出面接待安陽侯夫人。

樓知月回來一個多月,連府外還未傳出她遇險的事,連淮序壓了下來,除了他和祁筠,甚少有人知道。

“那祁大人會來嗎?”聽雨好奇。

不然說她心思單純呢,這冬日宴只邀請京中女眷,且以祁筠與樓知月以前的關系,這樣的場合,他是要避嫌的。

樓知月一開始也是這麽以為,直到她去宴席上接待秦夫人,第一句便是聽她說只坐一會就走,再一看到秦夫人看自己的眼神,便知秦夫人不是替祁筠而來。

她一來,秦夫人便朝她看去,似乎就是等著她來似的。

樓知月心道不對勁,面不改色,走過去,笑著說:“這麽冷的天,您還過來,真是辛苦了。”

秦夫人微微一笑,視線微不可查地從樓知月身上掃過,道:“這京城裏沒幾家人辦冬日宴,我在侯府裏悶著也是悶著,不如出來看看。”

兩人坐下,侍女奉茶,秦夫人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望著宴客廳內的布置,疑惑道:“你不是前些日子傷得很重嗎?還有力氣弄這些?”

樓知月解釋道:“這是連府二小姐連懷鸞所布置的。她是我夫君妹妹,自我出事後,由她來管家。”

秦夫人輕輕嗯了一聲,放下茶盞,面向樓知月,臉上浮現恰到好處的笑,叫人既會覺得親切,又能感覺到一絲微妙疏離。

“你身子恢覆得如何了?我瞧著你面色看起來還不錯,想來該是養得還不錯?”

秦夫人知道她的事。

樓知月暗自捏了捏手,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調養著,恢覆得還不錯。”

頓了頓,她壓低聲音,感謝道:“我還要多謝大理寺那晚相救。”

她沒有直接說是祁筠救了自己,說的是大理寺,便是向秦夫人說明,她不會將祁筠扯進來,也不會影響祁筠的名聲。

秦夫人犀利的眼神掃視著她,她卻不卑不亢,絲毫沒有被威懾到。

秦夫人滿意地點了頭,“你知道便好。”

說罷,她起了身,先向周圍女眷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說自己有事,得先走了。

樓知月跟著站起來,“我送送夫人。”

秦夫人擺手,笑容真摯了幾分:“你莫要送了,坐下來歇著吧,外頭冷,可別受寒了。”

樓知月便叫聽雨去送送,她目送著秦夫人離開。秦夫人一走,她也沒有必要留下來,正要走,那邊忙著接待女眷的連懷鸞過來,二話不說就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走。

“嫂嫂,今兒來的女眷眾多,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嫂嫂可否幫幫我,招待一下賓客,我這……”說著,她難為情地看了幾眼不遠處正說著話的幾名女眷,湊近樓知月,小聲說:“有些人,我不認識。”

準確來說,連懷鸞怕自己出差錯,得罪了那些個貴婦。

再者這宴會本質上是要給她相看夫婿,她更不願意。她要是嫁人,自己做主,自己選夫婿,不用別人操心。

樓知月順著她看的方向看去,那幾位確實身份不一般,為免宴會出錯,她只得留下來。

不過她也沒有過去,只是在一旁坐著,待出了什麽問題,再去處理。

一旁說話的幾名女眷悄悄觀察樓知月,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我方才聽到樓夫人說,現在不是她管家了?連府是出了什麽事嗎?”

她們都不知道樓知月那晚經歷的事,也不知道樓知月與連淮序為了和離爭吵過。見樓知月臉色沒有壽宴那日好,有幾人過去問了幾句,都被樓知月搪塞回來。

鄭夫人瞧著樓知月坐在那飲茶,仔細看著她瘦削的臉龐,若有所思。

她想到了趙侍郎對自己說的那些話,腦子一轉,猛然猜到什麽。尋了個借口離開,走到樓知月那,本想叫樓知月去別的地方說話,樓知月卻說自己身子不適,走不動。

她只好坐在樓知月旁邊,湊到她耳邊問她:“你最近幾日,是不是遭遇了什麽不好的事?”

樓知月眼神一冷,見鄭夫人並非是真的關心自己,不動聲色道:“生了一場小病,身子不大舒服。”

鄭夫人還想再問,樓知月使了個眼色,聽雨上前來說:“我家夫人感了風寒,身子還未好全,鄭夫人您莫要離得這麽近,免得叫您也染上了。”

樓知月配合地咳嗽了一聲。

鄭夫人楞楞點頭,不好意思地說了聲抱歉,沒再問,起身離開了。

這邊幾個女眷自己說自己的,那邊連老夫人與連懷鸞圍在中央,周圍好幾個女眷圍著,打量著連懷鸞。

“我瞧著您這女兒沈魚落雁,誰能娶到,那豈不是得高興得晚上睡不著覺。”

連老夫人最喜歡這樣的誇讚,牽著連懷鸞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一邊拍她的手,一邊笑著說:“我呀,就等著把她嫁出去,早早抱外孫呢。”

連懷鸞但笑不語。

女眷們紛紛說起京中誰家還未娶妻,說著說著,就說起了祁筠。

“京城裏還未娶妻的而立之年的幾個人裏,就數安陽侯世子祁筠最出色,現任大理寺卿,長得又俊,這要是能嫁給他……”

“哎,樓夫人不是和祁大人認識嗎?讓她給自己小姑子牽橋搭線,豈不是更好?”

一說起這話,連懷鸞笑容僵了,她抽出手,尋借口要走,被連老夫人拉住。

連老夫人眼神警告她不許走,她沒辦法,只好留下來。

連懷鸞偏頭,從人群縫隙中往樓知月的方向看去,卻不見人影。

她心裏一個咯噔,有些不安。

本是要給連懷鸞說親,說著說著,不知誰起了個頭,說樓知月在東街的那幾個鋪子被轉走了,問起連老夫人可是不做了。

連老夫人一楞,看向連懷鸞,眼神詢問她。

連懷鸞更是不知道這事,她是管家了,但只管連府裏的事,什麽地契鋪面,一概不知。

她只得打馬虎眼:“這都是嫂嫂自己做主。”

這麽一打岔,連老夫人與連懷鸞都沒了說親的心思,待宴會一散,連老夫人便要去望舒閣問個清楚。

經過上次一事,連懷鸞有了防備,攔住連老夫人,不讓她去問。

“之前這是嫂嫂管的,興許嫂嫂有自己安排,我們還是不要摻和。”她也不想告訴連淮序,但連老夫人可不這麽想。

樓知月是連家的人,所有的東西也是連家的,就算轉出去,也得與她,與連淮序說。

“去,淮序一回來就告訴他,叫他問清楚,他的媳婦都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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