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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破防 妻離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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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破防 妻離子散

剛說完這句, 樓知月大腦暈眩,眼前一黑,心怦怦直跳。

她捂著胸口, 喘息著說不出話。

連淮序蹙眉看她,見她情況的確不太好, 頓了頓,倒了盞茶遞過去。

“即便我不說, 你心裏也清楚,這根本算不上威脅。”他語氣平淡,似乎自己並非參與其中,冷漠得不似個人。

樓知月盯著連淮序遞過來的茶盞,怒從心中起,用力揮開。

哐當一聲,茶盞砸在地上, 茶水濺了他一身。

連淮序低著頭,官袍衣擺被潑上茶水, 那緋色被洇濕得如墨, 連他鞋履上都被濺到水漬。

冬日裏茶水冷得快,這盞茶倒的時候就已經冷了, 潑到身上也不會被燙到。

他甩了手, 手背上濺到的茶水被甩去, 一丁點痕跡都沒留下。

再看向樓知月時, 眼裏帶了冷意, “你發脾氣, 也得有個限度。”

樓知月偏頭,面向床裏側,忍著身子不適, 不再理他。

連淮序向來不會自討無趣熱臉貼冷屁股,她不說話,他便沒心思久留。

“你好好休養,”思及樓父說的話,他又添了句:“孩子沒了,還能再要。”

樓知月轉頭,淒聲問他:“在你眼裏,孩子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這個沒了,再要一個就可以了?”

她情緒過激,說話的聲音只是大了些,就感覺呼吸不過來,幹咳了好幾聲。

可她緩都沒緩,強忍著嗓子不適,繼續說:“你可知道孩子沒了的時候,我有多痛?我小心翼翼護著她,想要她平平安安來到這世間……”

“我被綁架,眼睜睜看著她沒了,你卻說還能再要?”

“連淮序,你把我當什麽了!”

這應該是樓知月第一次在連淮序面前如此失態,脆弱與不堪全都暴露在他面前。

他若不提孩子,她也不會這麽激動。

苦不在他身上,他哪裏知道她遭受的痛苦?

樓知月不想再看他,偏過頭,閉上眼,淚水洇濕被褥。

她寧可與他和離,也不願委曲求全。

連淮序看到了她偏過頭時,眼尾滑落的淚,這麽多年,鮮少看到她落淚。

所以她是想用眼淚讓他心軟,好答應她和離嗎?

他不會答應。

從李韶華口中得知樓知月有孕的那一刻,他承認,自己的確是有些欣喜的。

但這丁點欣喜與祁筠上門對他的羞辱相比,不值一提。

連淮序看著她,最後一次耐心道:“我當你是我連淮序的妻子,所以才會過來看你,換了旁人,我不會多看一眼。”

樓知月笑他:“那李韶華呢?”

連淮序擰眉,“她已經下獄,不日將會被判決,你沒必要再提她。”

樓知月閉口不言。

連淮序也沒有解釋當初為何要安頓李韶華,此事本就與樓知月無關。

若不是樓知月插那一腳,以為他對李韶華起了心思,也不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險些壞了他的計劃。

“孩子……”連淮序捏緊雙手,眼底似乎有一絲傷感劃過,“沒了便沒了。”

樓知月不甘心,可她現在又如何能反抗?身子未好全,還要人照顧,她何來的能力掙脫困在身上的枷鎖?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養好身子,養精蓄銳,準備好一切,再與連淮序和離。

樓知月再未看一眼連淮序,卻能感覺到他沒有離開,心底對他的抵觸達到極點,低聲喝道:“你走。”

“你好好休息,至於和離,今後莫要再提。”

樓知月告訴自己要忍耐,這個時候再與連淮序爭吵沒有任何好處。她緊緊攥著被褥,閉緊了雙眼。

忽地門口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一聲咳嗽,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夫人為何要和離,老爺您想過這是為什麽嗎?”

房門口聽雨攙扶著一人走來,看見連淮序還在,有些怯懦,但一看到樓知月,心底有了底氣,攙扶著剛醒來的聞風走進來。

一聽到說話的聲音,樓知月便知是誰。

她欣喜轉過身,一看到聞風,險些失了聲,她想起身,卻被制止住。

“夫人身子還未好,莫要起來,好好休息。”聞風已經知道自己昏迷的這兩日發生了什麽,也知道樓知月腹中孩兒沒能保住,她知道這個消息時,悔恨不已。

她沒能保住小主子,如今定是要保住樓知月的。

即使以下犯上,有些話,她今日必須說出來。

“若不是老爺您做了寒了夫人心的事,夫人又怎會提和離?”

這還是連淮序第一次被一個侍女頂撞質問,氣極反笑,“你倒是說說,我做了哪些寒了她心的事?”

樓知月聽到此話,慶幸自己沒有對他抱有希望,否則必然會被他這話再一次傷到心。

“這不該由奴婢來說,得老爺自己反思。”

連淮序冷眼看著聞風,“我倒不知,你這般伶牙俐齒。”

聞風昏迷兩日剛醒,沒什麽力氣,只能靠在聽雨身上,若是平日裏,她現在定要細數連淮序所作所為,叫他聽個清楚。

“夫人從來沒有向您索求過什麽,一直以來都是盡心盡力地操持這個家,變成如今這幅局面,您有很大的責任。”

連淮序卻問她:“她難道就沒有錯?她若早些告知我她有了身孕,我必然加派人手護她,可她為了一己私欲,偏要瞞著。”

樓知月深吸一口氣,心底一片淒涼。

“老爺您做了什麽事自己心裏清楚,夫人為什麽瞞著所有人不說,還不是因為知道說出來也不會有人在乎。”

聞風情緒激動起來,聲音高了幾分,聽雨拍拍她後背,生怕她喘不過氣來。

“老夫人與姑奶奶就不說了,老爺您問問自個兒,您在乎夫人嗎?”

連淮序這次是真氣笑了,“你怎知我不在乎她?”

聞風就拿上次樓知月吃涼食肚子痛的事問他,“老爺您有關心過夫人嗎?夫人吃壞東西,您當時怎麽說的,您還記得嗎?”

“您非但一點關心都沒有,還,還……”聞風喘不過來氣,身子搖搖欲墜。

樓知月不忍心讓她再說下去,想讓聽雨帶她去休息,可聞風朝她搖了搖頭,眼神告訴她,這次一定要將所有事都說清楚。

樓知月痛苦地閉上了眼,恨自己懦弱得還要靠身邊侍女幫自己說話。

“老夫人壽宴,惠心院的,還有姑奶奶院子裏的,合起夥來欺負夫人,您不是不知道,卻放任不管。出了事還要怪到夫人頭上來,這就是老爺您說的在乎?”

連淮序忍到現在聽一個侍女指責自己,已經算是他慈悲,這些事本就不夠格拿到他面前說。

“她是一家主母,她若不願,誰能逼迫她?”

樓知月深感無力,與這種人訴說苦楚,只會被嘲笑自己不夠堅強。

她開了口,讓聞風回去休息,但聞風不願。

“奴婢今日要把話都說完。”聞風又咳了一聲,再次道:“還有那位李姑娘,她——”

她剛開口,就被連淮序打斷,看她的眼神兇戾,“莫要扯她。”

樓知月微微搖頭,面上譏諷。什麽都還沒說呢,這就護上了。

“奴婢要說,奴婢不僅要說,還要說個清楚。”

盡管人很不舒服,聞風依舊撐著沒有倒下,“那位故意在老爺你身上留下香味,不就是想挑撥夫人與您的感情?您卻不當一回事。”

一說這個,她語速都快了許多,“您可知那位背著您都做了什麽?叫個老嫗送個帕子來,還要送到夫人手裏。那帕子裏寫著您養了外室,那外室除了那位李姑娘,還能是誰?”

此事連淮序並不知曉,他派人盯著李韶華動向時,李韶華早就做了這事。

“換作其他人家,正室被如此挑釁,早就報官將那外室抓起來,連著老爺您都要被審問。可夫人沒有,夫人還因此特地去看了那位。”

聞風忽然想起來一件很要緊的事,“當時若不是夫人與奴婢警覺,夫人的孩子早就被那位一杯紅花茶給害沒了!”

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樓知月不堪說出口的痛楚。她想讓聞風不要再說了,可心裏又想讓連淮序知道,她這些日子都遭遇了什麽。

否則他還以為自己在樓府快快活活,無理取鬧呢。

“夫人從那宅院離開時,那位險些拽倒了夫人。”聞風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氣,“紅花茶未奏效,便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害夫人。夫人受的這些苦,大部分都是老爺您間接導致的!”

她這話說完,連淮序立即想到李韶華說樓知月有孕。當時他沈浸在聽到樓知月有孕的震驚中,未曾想到李韶華是如何知曉的。

如此看來,李韶華早就試探出樓知月有孕,起了利用樓知月和孩子威脅他的歹念。

而他只以為自己控制了李韶華,沒想到自己也被算計進去了。

連淮序面色陰沈,抿唇不言。

“還有夫人遇險。”

此話一出,連淮序忽然不敢面對樓知月。其餘的事他不屑,但樓知月因為自己而被牽連進去,的確是他的失誤。

“我問過你,我遇險時,是否有人設法告訴過你。”樓知月再開口時,語氣平靜下來。

連淮序沈默了,房間內寂靜下來,氛圍壓抑,叫人呼吸不上來。

他半晌才說了一聲有。

聽雨這個時候插了一嘴:“奴婢知道!夫人您走後第二日,老爺遇刺,後來天快亮了,有人說您出事了,奴婢就趕緊去尋你了。”

“你沒有去救我——”樓知月忽然想到一個可能,為何去救她的不是連淮序,而是祁筠。

“因為你不相信我被綁架了,或者說……”一旦認清這個事實,更覺得自己可笑,“你根本不在乎我被綁架,所以才不救我。”

連淮序矢口否決:“胡說!”

樓知月稍稍撐起身子,屋子裏是暖的,身子不冷,心卻寒透了。

“胡說?”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點起伏,“有人與你說我被綁架,你連一點擔心都沒有,我若是死在那,你該是很高興吧——”

“莫要再說了。”連淮序眉心擰成川字,罕見地透出幾分疲倦,“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待你好了,再想起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便知道那些都是你一廂情願的猜想。”

他派了人過去查看,但沒料到那群人真敢在京城動手。害她的李韶華已經被他親手送進大理寺,他也承諾過今後會好好待她,她還要再要求些什麽?

連淮序抿了唇,調整好語氣,道:“你好些休息,過幾日我再來看你。”

樓知月在他邁步離開時,開口道:“你出了樓府,今後都不要來了。”

“於你於我,都好。”

連淮序腳步一頓,旋即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走,聽雨就攙扶著聞風過來,兩人苦哈哈著臉,看著都要哭出來。

樓知月拍了拍她們的手,笑也笑不出來,“莫要擺出一張喪氣臉,我這不還活著嗎?”

聞風被一起綁走,知道她遭遇的折磨,那時她怕再也看不到太陽,抱著必死的決心保護樓知月。

幸好幸好,都活著。

“這世上,怕是只有你們兩個向著我,為我說話了。”

聽雨難受不已,眼巴巴望著樓知月,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她從連府出來,在街上尋了半天也不見樓知月蹤跡,只好先回樓府。

天知道,她都快嚇死了。

“奴婢把這幾日發生的事都告訴聞風姐姐了。”她說著,沒有問樓知月為什麽連自己也瞞著她有孕的事。

她就是有點難過,寶寶沒有了,她都沒機會幫樓知月帶寶寶。

“夫人別難過,養好身子要緊。”聞風聲音低下來,“孩子……許是知道她母親情況很危險,不願母親受苦,就自己走了。”

此話一出,樓知月壓抑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出聲。

情緒一發洩出來,堵在心口的郁結消散大半,樓知月最後昏睡過去,聽雨與聞風蹲在她床邊,守了她好一會,待她呼吸平穩時,才熄了燈,悄悄退出去。

聽雨又告訴聞風,樓知月與她一起被綁架,就是李韶華弄的。

聞風一聽,恨恨道:“我還以為她只是想攀進樓府,沒想到竟然真的想讓夫人死!她這樣蛇蠍心腸的人,就該下地獄!”

聽雨非常讚同,頭點成撥浪鼓,“就是就是。”

夜幕籠罩樓府,樓知月與連淮序這段爭吵沒有傳到樓父樓母那,連淮序離開樓府,上了馬車,車夫問他是否要回連府,他沈默許久,才開口道:“去大理寺。”

有些事,他要問清楚。

連淮序深夜造訪,寺丞冷水洗了把臉,驅走瞌睡,去迎接他。

“我要單獨審問李韶華,你們都退下。”

寺丞巴不得不用跟著呢,這幾日沒日沒夜地審問,都沒睡幾晚好覺。

幾人退下後,牢房裏只有連淮序與李韶華。

一日多未見,她現在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身上有受刑的痕跡,血滲透出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看到她這樣,聞風的話浮現,“當時夫人一日未進食,身子本就虛弱,他們還虐待夫人,奴婢看著夫人身子下在流血,這樣的痛,老爺您能補償得了嗎?”

他低頭俯視李韶華,冷聲開口:“起來,我有話問你。”

地上的人動了動,擡起頭,亂糟糟的頭發遮住她的臉,辨認出來人是連淮序,嘴裏發出謾罵。

“連淮序,你算計我,你居然算計我……”

連淮序聽到她的話,但沒有一絲愧疚,更無憐憫。

“你既然做了那些事,就該承擔後果。”

李韶華笑了出來,身子顫抖,沒了站起來的力氣,只能趴著。

“你們一個兩個都為了樓知月將我置於此等慘境,她都死了——”

“她沒死。”

李韶華一楞,連淮序繼續說:“她現在好好的,你們沒能殺得了她。”

李韶華不敢相信,雙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但後背的傷刺痛,她再次趴了回去。

“她不可能沒死,他們早就計劃好了,就算你不去救她,也會殺了她,把她的屍體放在樓府前,她應該會死的,她要死的……”

直到此刻,連淮序想明白了聞風為什麽會問自己那句話。

他低估了人的卑劣,萬萬沒想到李韶華會如此憎恨樓知月。

“樓知月,還有我和她的孩子,沒有招惹你半分,你下此狠手,”連淮序咬牙切齒,“李韶華,你還算是人嗎?”

李韶華笑死戛然而止,她費力仰起頭,望著面前一身官袍的男人,神情癡妄,“她錯就錯在,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連淮序額間青筋暴起,忍耐道:“我早與你說過,即便不是樓知月,也不會輪到你成為樓府主母。”

他望著趴在自己腳下,極盡卑微又落魄的女子,發出一聲嗤笑。

“我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絕情離開,我又怎會拼命往上爬,從小小的幾品官員一步步爬到首輔之位。”

李韶華思緒停頓,不懂他的意思。

“換句話說,你悔婚去攀曹成戎,也算是激勵了我。若當初我娶的人是你,怕是到死,都走不出陸州。”

李韶華呆楞過後,反應過來,死死瞪著他,“我為了過得好,嫁給曹成戎有什麽錯!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我猜你娶樓知月,絕對不是因為喜歡她。她父親是太師,你娶她,是為了借她父親的勢吧?”

即使被看穿,連淮序沒有一絲心虛,面無表情。

李韶華笑得嗓子都啞了,“你果然一點都沒變,當初你若是在我身上多分出一點註意,我也不會因為被你冷落才另尋他人。”

她又將自己拋棄連淮序另尋權貴的原因怪在連淮序頭上。

她惡狠狠詛咒他:“就算樓知月沒死那又如何?你與她,一定會走上和我一樣的老路!”

“你這個沒有心的人,早晚會妻離子散!”

她惡毒的話回蕩在牢房中,正戳中連淮序心肺。

連淮序盯著她的眼神陰沈得可怕,幾乎是咬著牙開口:“我的家事,不用你操心。”

“我來就是告訴你,樓知月沒有死。”連淮序轉身,瞥眼看她最後一眼,“而你,設計殺害當朝首輔夫人,太師之女,將會受到大祁刑罰。”

“你這是算什麽,為樓知月處罰我?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深情?樓知月知道嗎?你應該把她也帶過來,在她面前演給她看!說不定她會感動得再給你生個孩子——”

連淮序無視李韶華的吼叫,出了大理寺。

他坐在馬車上,疲倦地閉上眼,吩咐道:“回府。”

一踏入冷清的望舒閣,連淮序站在庭院前,不想再往裏踏一步。

意識到自己產生了抗拒回自己臥房的念頭,他在心底嘲笑自己,她不過是幾日不在而已,自己竟然下意識想著她在的日子。

連淮序冷了臉,大踏步走進臥房,侍女早就點亮了燭燈,他看著明亮的臥房,外面看著暖融融的,裏頭只有他一人。

樓知月的控訴在耳畔響起,還有她眼尾滑落的那滴淚。

連淮序強制自己驅散腦海裏揮之不去的破碎身影,走向燭燈那,一盞一盞地熄滅。

明明可以吩咐婢女這麽做,他偏要自己來。

待屋內只有床邊一盞燭燈,他眼前一晃,昏暗的視線裏,似乎看見樓知月坐在床上,等著自己過去。

再一眨眼,什麽都沒有了。

只有一張空蕩蕩的床。

連淮序緊緊抿了唇,朝在外的侍女說:“以後莫要再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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