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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相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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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相談

三天後,周煜搬進“診斷錯題本”孵化站。

他們的“診斷錯題本·七年級Demo版”在漫長的研發鋪墊後,終於迎來了最終測試階段。

所有的同伴集結到一起,開啟了不眠不休的最後核驗。

為了能24小時監控系統,他們分為兩班,晝夜輪替,壓力組測試用戶最大荷載量,前端組修覆各類交互問題,而周煜則扛起最為覆雜繁重的一項,將數據庫上萬道題的AI診斷結果一一比對,確保準確率向百分百驅近。

蕭逸可抽空去看過他們,可一群人已經忙紅了眼,蕭逸可除了端茶倒水,竟全然插不上手。

他只得回家獨守空房,面對冷鍋冷竈,空蕩蕩的房間,打發自己的時間。

習慣了枕邊有人,桌上有飯,這樣寂寥的生活,蕭逸可已經適應不了。

周煜很忙,兩人只能在周煜零星的休息間隙說幾句話,一次兩人聊著聊著,周煜那邊突然沒了動靜。

蕭逸可“餵”了兩聲,聽筒裏傳來別人的聲音:“老板!煜哥睡著了!”

蕭逸可猜對面是黃毛,“那麻煩給他蓋上被子。”

聽筒裏那人遙遙地“哎”了一聲,不一會兒,周圍響起了嘈雜的聲響,大家似乎完全不打算為一人放輕音量,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在他耳邊道:“老板,老板,放心啊,給蓋上了。”

蕭逸可拿不準對面有幾個人,客客氣氣道了聲謝。

周煜的睡眠似乎開啟了對面放松的洪閘,有人笑著跟蕭逸可打招呼,有人在逗睡著的周煜,還有人隔著電話問:“老板老板!聽煜哥說,等Demo通過,你就要給我們投錢啦?”

蕭逸可應承,“等著拿錢吧。”

眾人就在電話那頭歡呼起來,有喊老板威武,有喊把周煜弄起來繼續幹,也有喊別吵了別吵了,讓周煜睡一會兒。

年輕人的聲音震人心魄,蕭逸可被他們感染得心中期待,忍不住大聲問:

“什麽時候Demo能過?”

“今晚!”電話那頭喊,“今晚最後一輪回歸測試!等我們好消息!”

當晚,蕭逸可心中被扯起一根弦。

他給陳卓帆打電話,給蕭青陽越洋視頻,每一次都心不在焉地掛斷,因為他心中有牽掛。

他給周煜發微信,漫無目的地刷視頻,煙都抽掉半盒,終於等來周煜的電話。

電話那端響起的卻是周煜同伴的聲音:

“哥!老板!你來一趟中心醫院!”

蕭逸可趕到搶救室時,周煜的養母已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蕭逸可推開圍在周煜身旁的少年少女,來到他面前,“怎麽樣?”

周煜擡起頭,臉色發白,“……是高壓危象,現在已經呼吸衰竭了。”

“卓帆呢?”

“進去了。”

蕭逸可將他冰涼的手指包攥進掌心,用力握了握,“別怕。”

他將周煜一攬,陪他一同坐了下來。

而後看向周煜的同學,“都回去吧,我在這。”

同學們還想安慰,可蕭逸可直接起身,將一群人送走了。

再回來時,周煜已一個人蜷坐在走廊的座椅之上。

蕭逸可走到他身邊,重新將他攬入懷中。

周煜沒有說話,只是將額頭緊緊抵進蕭逸可頸間。

良久,蕭逸可道:“不會有事的。”

周煜輕輕“嗯”了一聲。

搶救室外的時間變得分外漫長,漫漫長夜就這樣一分一秒遲緩而過,蕭逸可陪周煜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搶救室的大門才突然打開。

陳卓帆從門內走出,摘下口罩,神情疲憊,“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蕭逸可陪周煜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回腹中。

接下來就是轉ICU,等待蘇醒,趙女士的情況不容樂觀,雖然暫時搶救過來,但隨時會有術後感染或進一步惡化的風險,陳卓帆讓周煜做好心理準備,周煜什麽也沒說,轉身去辦理ICU手續。

蕭逸可拍拍陳卓帆的肩,示意他先休息,自己寬慰周煜。

陳卓帆沒跟他客氣,簡單交代了兩句,轉身離開。

周煜回來時,手裏提著一份早餐。

蕭逸可把他拉到一旁坐下,“怎麽只有一份?”

“你胃不好,得吃一點。”

周煜的聲音很疲憊,說完這句,他將頭枕到蕭逸可的肩頭,不動了。

蕭逸可在他頭上揉了揉,“累不累?”

周煜搖了搖頭。

蕭逸可道:“從前天到現在,你已經兩晚上沒睡了,睡一覺怎麽樣?”

周煜沒有回應,他只是盯著醫院走廊的天花板,過了一會兒,突然道:“她一直在等這一天。”

蕭逸可偏頭看向他。

“我很清楚,當她把錢花光,我打工為她買藥時,她就有了這種想法,她想去找她的家人,可是……我不想。”

他看向蕭逸可,笑了一下,“哥,你知道嗎?我不是知恩圖報,我沒有那麽高尚,是在遇到你之前,還從來沒有一個人,像老師那樣對我好,我只是……不舍得。”

蕭逸可嘆了口氣,將他攬緊,“她不會有事的。”

周煜枕著他的肩,目光看向緊閉的ICU大門。

很多話無法開口,他身旁這人,一墻之隔彌留之際的恩師,他無法言語他們對於自己意味著什麽。

說多了,怕唐突,怕讓人覺得誇張虛妄,所以他只好把這種情緒藏在心底。

他感到蕭逸可看向自己的視線。

他用手用力握了一下蕭逸可的手,心想,幸好還有這人在他身邊。

蕭逸可一直在看他。

這個少年累極了,神情趨於安詳蕭逸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這個枕著自己的少年可以靠得更舒服些。

陳卓帆來時,周煜已經睡著了。

蕭逸可僵著胳膊。用口型道:「 閉嘴」

陳卓帆好笑地壓低了聲音,“你這樣累不累?”

蕭逸可瞪他,「趕緊走」

陳卓帆很配合地離開了,只是不會兒,又抱著一床薄被回來,“這是我的午休被,你們蓋一蓋,醫院裏空調冷。”

在陳卓帆的幫助下,蕭逸可把被子裹到周煜身上。

周煜真的累壞了,只是稍微動了動,沒有醒。

陳卓帆把被子一並搭到蕭逸可身上,“這小子很黏你。”

蕭逸可驕傲地點了下頭。

“你看起來也像是認真的?”

蕭逸可又點了一下頭。

陳卓帆笑了一下,“擡手,”他把被子掖到蕭逸可腋下,“還記得第一次在酒吧遇到這孩子時,你說什麽嗎?”

“我說了什麽?”

“你說他可憐。”陳卓帆拍了拍他的肩,直起身。

蕭逸可已經全然忘記自己曾經說過的話,聞言,忍不住輕輕笑了。

他擡起頭,“我那時真沒想會跟他在一起。”

陳卓帆道:“是啊,你還嫌過他小。”

蕭逸可無奈地看了在他懷中熟睡的周煜一眼,“你以為現在不嫌?”

陳卓帆笑了笑,“口是心非,我要下班了,有什麽需要給我電話。”

蕭逸可沖他揮了揮手。

趙女士病情兇險,時常反覆。

半月時間,這位並不算年邁的女士竟像到了風燭殘年的年紀,衰弱到了令人不忍直視的地步。

她有時清醒,有時糊塗,清醒時,會跟周煜說說話,聊一聊工作上的趣事,談談她數十年教學生涯遇到的人或事,說說那些曾經令她頭疼的學生。

周煜是會很安靜地坐在一旁聽,很珍視地聽著,可一旦趙女士失了談興,他就會很默然離開,識趣地來到病房外。

蕭逸可發現,趙女士並不如周煜一般表現出對對方的依依不舍。

一日,趙女士再一次被推進搶救室,出來時,向周煜討要一個箱子。

等周煜為她從家中取回,趙女士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取出一張青春少女的五寸照片,仔細摩挲了片刻,壓在了枕下。

那之後,趙女士話愈少,神態愈發安詳,像是等待什麽到來。

周煜更不敢離開了,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旁,只有在蕭逸可前來替他時,趕回家換洗一下衣物。

期間周煜的同學來看過趙女士數次,男孩子大多粗心,只會陪趙女士說說話,只有趙梓敏最細心,會幫著趙女士翻身,擦後背,她說她當年也是這麽照顧生病的奶奶的。

每每趙梓敏來時,趙女士漠然麻木的衰老面容上就會綻出笑容。

蕭逸可猜測,她大概從這個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早逝的女兒。

周煜的壓力真的很大,親眼看著親人的生命一點點流逝,對周煜來說是一場無聲的折磨。每當趙女士意興闌珊,摸出女兒的照片,陷入對女兒的思念,周煜便會走到走廊,靠到蕭逸可身上,閉眼躺進他懷中。

來往的護士會對他們側目。

一日,蕭逸可將在醫院守了五天的周煜攆回家換洗,自己接替他照料趙女士。

趙女士在蕭逸可面前話極少。

蕭逸可猜測她已經猜到了兩人的關系。

如此正合蕭逸可的意,他也正好對趙女士一包意見。

他很不滿趙女士對周煜的態度。

周煜為了這位女士付出了多少,他是親眼目睹的。周煜為她四處打工,努力籌錢,甚至為她枉顧前途,冒著毀掉自己的風險,也要為她換來一點救命的藥。

這樣的一個學生,縱然不是她的親生孩子,她難道不該對周煜表現出與周煜付出相對等的關愛嗎?

明明周煜這般仿徨了,滿心滿眼都是對趙女士生命流逝的哀求,可趙女士卻仍一派安然,坦然靜等自己的死亡。

蕭逸可覺得趙女士冷漠無情,他替周煜不值,覺得趙女士當不起周煜的恩情。

蕭逸可替趙女士擦好後背,餵好水,往旁邊椅子上一躺,心安理得處理起工作。

等他打完冗長的工作電話,趙女士突然開了口:“蕭先生。”

這是兩人相處時趙女士第一次喊他,蕭逸可收起電話,詢問:“什麽事?”

趙女士向他看了過來,女人蒼老的臉上滿是衰敗,說出的話也氣若游絲,時斷時續,“小煜……什麽時候回來?”

蕭逸可看了下表,“大概還有一陣子。”

“這樣……”趙女士幹涸的雙眸湧起渾濁的波動,“能和你……聊聊嗎?”

蕭逸可拉了一張椅子,坐在她身邊。

他俯下身,幫趙女士把床搖起,趙女士對他客氣一笑,輕聲道:“我大概……撐不了多久了……”

蕭逸可漠然地點了下頭。

“可以跟你……談談小煜嗎?”

作者有話說:

在外旅游中,稿子沒空審哈哈哈回頭有空了再修稿(或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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