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 42 每次揮手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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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 42 每次揮手與再見……
昨晚突如其來的暴雨將尹家村籠罩在陰雲下, 晨霧蔓延之處，群山在遠處若隱若現，像水墨畫獨特的留白。
“天涼, 淩姐你出門的時候加件外套。”吳楠從外面進來，搓搓發涼的胳膊，“這哪裏像夏天，感覺像深秋。”
淩雲捧著杯姜茶, 翻湧的熱氣讓堵塞的鼻子得到短暫緩解。
昨天從市區回來後已經半夜, 身心俱疲沒在意敞開的窗戶，要是晴天還好說, 直到半夜被嘩啦作響的雨聲吵醒, 冷風呼呼往房間裏灌, 才驚覺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冰涼。
可想而知她這小身板又遭殃了...
吸吸剛好沒幾天的鼻子，悶頭將姜茶一股腦灌進嘴裏, 辛辣感從嗓子往上竄，淩雲皺起表情, “你剛來的時候，還羨慕可以去青霧山度假呢，現在不想去了？”
吳楠接過杯子又給倒了杯白開水, “個把星期還行。主要是太潮了，不說衣服, 身上總感覺黏答答的。”
將杯子遞給淩雲, 她又捏捏自己的臉, “我這幹皮，給我整成油皮了都。”
“哈哈哈。”淩雲無情嘲笑不忘提醒，“那你祈禱等會兒柏爺爺松松口，不然還有時間熬。”
吳楠仰天長嘆, 雙手合十，“球球了老天爺，孩子想回家。”
“別在這神神顛顛了，把東西準備下，我穿件外套就過去拜訪你的‘老天爺’。”
“好嘞，淩姐加油！”
淩雲這也算是‘三顧茅廬’輕車熟路，只是今天來福沒在家，不知道跑去哪裏玩了。
天氣不大好，尹柏生就在堂屋坐著飲茶，瞧見淩雲也沒多少意外，眼神中反倒有些趣味。
桌上擺著兩盞茶具，淩雲坐下後，尹柏生收了她面前那盞，換了新的。
淩雲沒客氣，自己動手沏茶，並不打算彎彎繞繞，直言道：“關於評選‘寫生基地’的事情，我還是想讓柏爺爺出個面。”
老爺子的難處，她這個外人無法去感同身受。可換個角度想，如果是她的作品被抄襲，反倒被抄襲者惡人先告狀且墻倒眾人推，從圈子裏數一數二備受尊重的老師成為人人避而不及的業內汙點。
即便後來得到正名，也不過是遲到的正義。
淩雲覺得，尹柏生不是怕，而是失望。是對自己曾經心懷崇高敬意的藝術，被世俗沾染惡臭的失望。
如果不是事關整個鎮子的發展，淩雲不會一而再讓尹柏生面對過往的傷疤，所以這也算是最後一次，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尹柏生拇指在茶杯口打著圈，滾燙的茶水冒著熱氣，白霧在空氣中聚攏又消散，直待杯口不再發燙，才端起抿了小口。
淩雲面上不急，心裏打著鼓摸不清尹柏生的態度也不敢貿然開口。
終於，尹柏生清了清嗓放下茶杯，不鹹不淡地說：“你們一個兩個是來我這裏打車輪戰呢？”
淩雲眉頭輕皺，“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尹柏生哼哼兩聲，“小兔崽子長大了，都會瞞著人在背後逞英雄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淩雲眼睫顫了顫，看著杯底青綠色茶葉在水裏搖曳，“是，時雨來過了嗎？”
說起這個尹柏生沒好氣，“她倒是喜歡你，一大清早過來獻殷勤，我說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淩雲直了直身體，有些歉意：“抱歉柏爺爺，時雨她不太知道您的情況，估計是昨天我和同事聊天她聽到了些，才會來找您。如果說了些什麽，您別往心裏去。”
怕尹時雨不知道實情說些埋怨尹柏生的話，淩雲著急解釋，“我今天來也不是非要您出面。只是有些事不太想輕言放棄，對於您的過往我無權評價，也不會強制您去面對您不想對面的事。”
尹柏生聽完，沈沈笑道：“你倒是看得開。”
知道自己在尹柏生面前不需要打官腔，淩雲也沒有任何隱瞞，“不是看得開，是我覺得任何一件事都有不同的‘解’。”
“就和‘條條大路通羅馬’是一樣的，您這裏並不是唯一‘解’，只是現下的最優選擇...”
尹柏生突然打斷，“聽著怎麽這麽像工具人，似乎有我沒我都一樣。”
...工...具人？老爺子5G網沖浪吧。
淩雲訕訕一笑，“這只是比喻，最優，說明您是最好的選擇。就這樣事而論，您是必要、必須存在的條件。只是說如果您不同意，會采用其他計劃，而‘寫生基地’這件事就徹底無解。”
“哦懂，就是沒我不行是吧。”
“...對！”
尹柏生摸著有點光禿禿的腦門，“行吧，你們也都誠實，我也不能不聞不問，搞得我好像特不通情達理。”
淩雲喜上眉梢，絲毫沒掩飾自己的激動，“這不會的柏爺爺，就算是您不同意，我們也不可能說什麽的。”
尹柏生縱容的眼神有點寵溺，“說句心裏話，我其實心裏吶有點不想同意。”
淩雲上揚的嘴角不知當收不當收，“您如果實在為難，也不用遷就我們的。”
說是這麽說，可心裏還是有點遺憾。
尹柏生卻擺手說：“不是這個。”
“其實當年的事已經過去幾十年，我心裏那個疙瘩呀早就解開了。當時不同意也是一時脾氣，後來想想感覺也沒什麽。不過你也沒再找過我，我一老頭子也不愛打聽事，還以為解決了。今早小谷提著螃蟹過來的時候，可給我開心壞了...”
話到此，淩雲賠了聲笑，握著杯子轉了轉，“她可能是想幫幫我，我昨天有點著急了。”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尹柏生喝了口茶繼續，“不同意呀，是因為心裏有點酸吶。我就想，那小兔崽子平時悶不吭聲，也沒見對誰的事這麽上心。我也算從小看著她長大，他爺爺去世呢，我就把她當我自己的孫女。”
“她呢除了她母親生病的事，也沒求過我什麽。而你跟她認識也不過幾天，除卻上次讓我給你開藥，這次又讓我幫你.....”
尹柏生歪著頭若有所思，“我琢磨半天也沒琢磨明白，她怎麽就這麽喜歡你。”
這話還好是從尹柏生嘴裏說出來的，但凡換一個人，淩雲都可能慌神。
她聽明白尹柏生的意思。就像是從小寵到大的孩子，對自己雖然也客客氣氣，乖巧懂事，可就是太乖太順從讓人覺得疏離。而尹時雨恰巧又是個溫吞的性子，不善於釋放自己感情，猛然這樣對誰好，尹柏生難免會有些吃味。
通俗點理解，你辛辛苦苦養的娃跟你有距離，卻和陌生人更親密。
當然這是個誇張的比喻。
淩雲知道原因，但又不可能當人家長面說......
就算尹柏生思想在超前，恐怕也無法接受尹時雨對她好是因為喜歡她。
而這種喜歡並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喜歡。
淩雲抿了抿有些幹澀的嘴唇，有種做了壞事的心虛感，“可能時雨她，她覺得這件事對村子有好處...或者，她把我當恩人吧，想幫點忙。”
尹柏生笑盈盈拍拍桌子，起身，“嗐，我就瞎一琢磨。”
“老了老了，老愛想亂七八糟。”他背著手越過淩雲，邊走邊說：“我聽著你聲音又不大對，年輕人啊要學會愛惜自己身體。”
“別老想著工作啊錢啊，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沒聽到淩雲搭腔，他又回頭提醒，“曉得不？”
似乎除了淩蔚，在淩雲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甚少聽到以長輩身份的關懷。她習慣了一個人，即便當初和宋蘭芷在一起，她也足夠獨立。
感冒發燒頭疼腦熱習以為常的事情，她從來沒有跟誰抱怨過。今天乍然聽到尹柏生略帶訓斥口吻的關心，眼眶湧出忍不住熱意。
淩雲起身跟上去，點點頭，“知道了，謝謝您柏爺爺。”
尹柏生這才滿意回過頭。
-
再回到住處，淩雲剛一進門，就見吳楠坐在堂屋門口翹首以盼。
看來真給孩子憋壞了。
吳楠本來還笑容滿面，有所期待。看清淩雲手上拿給尹柏生的禮品又細數帶了回來，立馬嘴角拉老長，眉頭能夾死蚊子。
淩雲攏攏衣服進屋，不由調侃：“你在這給我表演川劇變臉呢。”
吳楠興致缺缺，雙手撐著下巴看著大門口，“你不懂我的憂愁，不懂我的痛——”
淩雲在她身後給她一個白眼，過去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說人話。”
吳楠揉著頭，站起來，“我這不是看淩姐你帶去的東西人家都沒收嘛，夢想破滅，心如刀絞...”
淩雲撐著門框挑眉，“誰告訴你答應就必須收禮了？”
吳楠大大的眼睛左右轉了圈，嘴裏碎碎念著淩雲的話，反應過來激動的拍手，“他同意了？我可以回家了？！”
“嗯哼。”淩雲點點她肩膀，“別高興太早，事情尚未確定，這只是第一步。”
尹柏生出面只能阻斷背後內幕，給沙嵣鎮取得機會，不代表內定。後面整合資源提供評選材料才是真正的硬仗。
“哇，淩姐你太棒了！”吳楠說著就要上手，被淩雲伸手抵住。
淩雲嫌棄推開，“女女授受不親。”
“哦，好吧。”
吳楠無所謂，反正她就是裝裝樣子。
讓她抱淩姐，她不敢想的啊！
看見淩雲手裏提著本來是給尹柏生送的清湖大閘蟹，吳楠眼神亮了下，“那，這些是不是我們可以自己...嘿嘿。”
淩雲嗔她一眼，將東西背到身後，“別想，送人的。”
“啊，還送誰啊？”
淩雲：“隔壁鄰居。”
-
鑒於上次去尹柏生那裏沒帶什麽東西，淩雲想到之前尹時雨說尹柏生喜歡吃蟹，昨天到市區就讓老李去了海鮮市場。
而後又找F市蔚藍公司負責人在當地著名的書畫齋買了對鎮尺。
原本尹柏生是一樣都不收，但淩雲說那鎮尺不退不換，他不要只能扔了。氣得尹柏生直言她浪費錢，還是把東西收下了。
但大閘蟹...尹柏生可能更喜歡他孫女給她買的河蟹。而且這東西再喜歡也不能多吃，就讓淩雲帶回來了。
走的時候還叮囑淩雲不要吃，和藥相沖。
這就是很無語，也幸好淩雲不喜歡海鮮，不然高低要猜猜人是不是故意的。
淩雲剛出門，就碰見尹時雨送村長從院子裏出來。
兩人無聲對視，淩雲先跟村長打了聲招呼。
這幾天‘寫生基地’的事情，淩雲也同村長講過大概，這會兒正好撞見，就對細枝末節又聊了幾句。
因為淩雲答應過尹柏生幫他保密，村長並不知這個關鍵人物是誰，只道有機會要上門感謝。
淩雲笑著應下，並沒再多言。
尹時雨就乖乖站在旁邊，聽兩人聊完全程。等淩雲目送村長離開，她才弱弱叫了聲：“雲姐姐。”
“嗯？”淩雲好整以暇看著她。
尹時雨掀開眼簾，“對不起。”
尹時雨知道自己這樣擅自做主不對，但她也想為淩雲做點什麽，哪怕只是一點點很小的事情，都會讓自己心裏好受些。
最起碼她之於她並不是什麽用都沒有。
所以從吳楠那裏得知消息後，她迫切地想證明自己，也迫切想幫助淩雲。
但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又有些惶恐。
她不知道淩雲會怎麽看待這件事，會不會認為她多管閑事，會不會覺得她多此一舉 ...站在現在關系看，淩雲又會不會認為這是暗戀者自不量力的出頭。
尹時雨做之前沒想那麽多，回到家之後心反倒靜不下越想越亂，越想越慌。
淩雲看出小朋友眼神中的揣揣不安，她的五臟被攥住，鼻尖酸酸澀澀。如果可以她想抱抱她，或像之前一樣揉揉她的頭，告訴她：時雨做得很棒。
而現在她克制住所有舉動，低啞著聲音說一句：“謝謝你啊時雨，幫了我這麽大忙。”
尹時雨臉上的表情才全部展開，“不客氣，如果能幫到你我也很開心的。就是怕，怕給你添了麻煩。”
或者讓你誤解。
淩雲揚了下手裏的盒子，“怎麽會，喏，給你的。”
尹時雨伸頭瞧了眼，退回去，“雲姐姐自己吃吧，我們吃不慣這個，大都吃河蟹...”
這點她倒是沒撒謊。
“不是特地給你買的，是拿給柏爺爺的，但是某人提前送過了。”淩雲罕見強勢直接塞進她懷裏，“而且你聽聽我聲音，也吃不了。”
隔壁流口水的吳楠：嗚嗚，淩姐不愛我了。
“那，那好吧。”
無言相對了一會兒，尹時雨有些不舍地開口：“那，我，我回去了？”
淩雲桃花眼彎下，“去吧。”
說是這麽說，卻誰都沒有轉身，不知在等待什麽。
墻頭蹲著的兩只麻雀互相啄著玩，不知誰惹惱了誰，撲棱著翅膀飛遠。
不多時，院子裏傳來宋婉的呼喚。
淩雲嘆了口氣，“去吧，別有什麽急事。”
尹時雨欲言又止。
淩雲又擺擺手，“回去吧，又不是見不到，站這裏幹嘛呀。”
可離別哪裏會有預告，每一次揮手與再見，都是為意料之外做準備。
後來尹時雨想了很久，也後悔了很久，她固執地沒將那句‘再見’說出口，是不是就要接受‘不告而別’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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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突如其來的暴雨將尹家村籠罩在陰雲下, 晨霧蔓延之處，群山在遠處若隱若現，像水墨畫獨特的留白。
“天涼, 淩姐你出門的時候加件外套。”吳楠從外面進來，搓搓發涼的胳膊，“這哪裏像夏天，感覺像深秋。”
淩雲捧著杯姜茶, 翻湧的熱氣讓堵塞的鼻子得到短暫緩解。
昨天從市區回來後已經半夜, 身心俱疲沒在意敞開的窗戶，要是晴天還好說, 直到半夜被嘩啦作響的雨聲吵醒, 冷風呼呼往房間裏灌, 才驚覺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冰涼。
可想而知她這小身板又遭殃了...
吸吸剛好沒幾天的鼻子，悶頭將姜茶一股腦灌進嘴裏, 辛辣感從嗓子往上竄，淩雲皺起表情, “你剛來的時候，還羨慕可以去青霧山度假呢，現在不想去了？”
吳楠接過杯子又給倒了杯白開水, “個把星期還行。主要是太潮了，不說衣服, 身上總感覺黏答答的。”
將杯子遞給淩雲, 她又捏捏自己的臉, “我這幹皮，給我整成油皮了都。”
“哈哈哈。”淩雲無情嘲笑不忘提醒，“那你祈禱等會兒柏爺爺松松口，不然還有時間熬。”
吳楠仰天長嘆, 雙手合十，“球球了老天爺，孩子想回家。”
“別在這神神顛顛了，把東西準備下，我穿件外套就過去拜訪你的‘老天爺’。”
“好嘞，淩姐加油！”
淩雲這也算是‘三顧茅廬’輕車熟路，只是今天來福沒在家，不知道跑去哪裏玩了。
天氣不大好，尹柏生就在堂屋坐著飲茶，瞧見淩雲也沒多少意外，眼神中反倒有些趣味。
桌上擺著兩盞茶具，淩雲坐下後，尹柏生收了她面前那盞，換了新的。
淩雲沒客氣，自己動手沏茶，並不打算彎彎繞繞，直言道：“關於評選‘寫生基地’的事情，我還是想讓柏爺爺出個面。”
老爺子的難處，她這個外人無法去感同身受。可換個角度想，如果是她的作品被抄襲，反倒被抄襲者惡人先告狀且墻倒眾人推，從圈子裏數一數二備受尊重的老師成為人人避而不及的業內汙點。
即便後來得到正名，也不過是遲到的正義。
淩雲覺得，尹柏生不是怕，而是失望。是對自己曾經心懷崇高敬意的藝術，被世俗沾染惡臭的失望。
如果不是事關整個鎮子的發展，淩雲不會一而再讓尹柏生面對過往的傷疤，所以這也算是最後一次，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尹柏生拇指在茶杯口打著圈，滾燙的茶水冒著熱氣，白霧在空氣中聚攏又消散，直待杯口不再發燙，才端起抿了小口。
淩雲面上不急，心裏打著鼓摸不清尹柏生的態度也不敢貿然開口。
終於，尹柏生清了清嗓放下茶杯，不鹹不淡地說：“你們一個兩個是來我這裏打車輪戰呢？”
淩雲眉頭輕皺，“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尹柏生哼哼兩聲，“小兔崽子長大了，都會瞞著人在背後逞英雄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淩雲眼睫顫了顫，看著杯底青綠色茶葉在水裏搖曳，“是，時雨來過了嗎？”
說起這個尹柏生沒好氣，“她倒是喜歡你，一大清早過來獻殷勤，我說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淩雲直了直身體，有些歉意：“抱歉柏爺爺，時雨她不太知道您的情況，估計是昨天我和同事聊天她聽到了些，才會來找您。如果說了些什麽，您別往心裏去。”
怕尹時雨不知道實情說些埋怨尹柏生的話，淩雲著急解釋，“我今天來也不是非要您出面。只是有些事不太想輕言放棄，對於您的過往我無權評價，也不會強制您去面對您不想對面的事。”
尹柏生聽完，沈沈笑道：“你倒是看得開。”
知道自己在尹柏生面前不需要打官腔，淩雲也沒有任何隱瞞，“不是看得開，是我覺得任何一件事都有不同的‘解’。”
“就和‘條條大路通羅馬’是一樣的，您這裏並不是唯一‘解’，只是現下的最優選擇...”
尹柏生突然打斷，“聽著怎麽這麽像工具人，似乎有我沒我都一樣。”
...工...具人？老爺子5G網沖浪吧。
淩雲訕訕一笑，“這只是比喻，最優，說明您是最好的選擇。就這樣事而論，您是必要、必須存在的條件。只是說如果您不同意，會采用其他計劃，而‘寫生基地’這件事就徹底無解。”
“哦懂，就是沒我不行是吧。”
“...對！”
尹柏生摸著有點光禿禿的腦門，“行吧，你們也都誠實，我也不能不聞不問，搞得我好像特不通情達理。”
淩雲喜上眉梢，絲毫沒掩飾自己的激動，“這不會的柏爺爺，就算是您不同意，我們也不可能說什麽的。”
尹柏生縱容的眼神有點寵溺，“說句心裏話，我其實心裏吶有點不想同意。”
淩雲上揚的嘴角不知當收不當收，“您如果實在為難，也不用遷就我們的。”
說是這麽說，可心裏還是有點遺憾。
尹柏生卻擺手說：“不是這個。”
“其實當年的事已經過去幾十年，我心裏那個疙瘩呀早就解開了。當時不同意也是一時脾氣，後來想想感覺也沒什麽。不過你也沒再找過我，我一老頭子也不愛打聽事，還以為解決了。今早小谷提著螃蟹過來的時候，可給我開心壞了...”
話到此，淩雲賠了聲笑，握著杯子轉了轉，“她可能是想幫幫我，我昨天有點著急了。”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尹柏生喝了口茶繼續，“不同意呀，是因為心裏有點酸吶。我就想，那小兔崽子平時悶不吭聲，也沒見對誰的事這麽上心。我也算從小看著她長大，他爺爺去世呢，我就把她當我自己的孫女。”
“她呢除了她母親生病的事，也沒求過我什麽。而你跟她認識也不過幾天，除卻上次讓我給你開藥，這次又讓我幫你.....”
尹柏生歪著頭若有所思，“我琢磨半天也沒琢磨明白，她怎麽就這麽喜歡你。”
這話還好是從尹柏生嘴裏說出來的，但凡換一個人，淩雲都可能慌神。
她聽明白尹柏生的意思。就像是從小寵到大的孩子，對自己雖然也客客氣氣，乖巧懂事，可就是太乖太順從讓人覺得疏離。而尹時雨恰巧又是個溫吞的性子，不善於釋放自己感情，猛然這樣對誰好，尹柏生難免會有些吃味。
通俗點理解，你辛辛苦苦養的娃跟你有距離，卻和陌生人更親密。
當然這是個誇張的比喻。
淩雲知道原因，但又不可能當人家長面說......
就算尹柏生思想在超前，恐怕也無法接受尹時雨對她好是因為喜歡她。
而這種喜歡並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喜歡。
淩雲抿了抿有些幹澀的嘴唇，有種做了壞事的心虛感，“可能時雨她，她覺得這件事對村子有好處...或者，她把我當恩人吧，想幫點忙。”
尹柏生笑盈盈拍拍桌子，起身，“嗐，我就瞎一琢磨。”
“老了老了，老愛想亂七八糟。”他背著手越過淩雲，邊走邊說：“我聽著你聲音又不大對，年輕人啊要學會愛惜自己身體。”
“別老想著工作啊錢啊，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沒聽到淩雲搭腔，他又回頭提醒，“曉得不？”
似乎除了淩蔚，在淩雲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甚少聽到以長輩身份的關懷。她習慣了一個人，即便當初和宋蘭芷在一起，她也足夠獨立。
感冒發燒頭疼腦熱習以為常的事情，她從來沒有跟誰抱怨過。今天乍然聽到尹柏生略帶訓斥口吻的關心，眼眶湧出忍不住熱意。
淩雲起身跟上去，點點頭，“知道了，謝謝您柏爺爺。”
尹柏生這才滿意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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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住處，淩雲剛一進門，就見吳楠坐在堂屋門口翹首以盼。
看來真給孩子憋壞了。
吳楠本來還笑容滿面，有所期待。看清淩雲手上拿給尹柏生的禮品又細數帶了回來，立馬嘴角拉老長，眉頭能夾死蚊子。
淩雲攏攏衣服進屋，不由調侃：“你在這給我表演川劇變臉呢。”
吳楠興致缺缺，雙手撐著下巴看著大門口，“你不懂我的憂愁，不懂我的痛——”
淩雲在她身後給她一個白眼，過去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說人話。”
吳楠揉著頭，站起來，“我這不是看淩姐你帶去的東西人家都沒收嘛，夢想破滅，心如刀絞...”
淩雲撐著門框挑眉，“誰告訴你答應就必須收禮了？”
吳楠大大的眼睛左右轉了圈，嘴裏碎碎念著淩雲的話，反應過來激動的拍手，“他同意了？我可以回家了？！”
“嗯哼。”淩雲點點她肩膀，“別高興太早，事情尚未確定，這只是第一步。”
尹柏生出面只能阻斷背後內幕，給沙嵣鎮取得機會，不代表內定。後面整合資源提供評選材料才是真正的硬仗。
“哇，淩姐你太棒了！”吳楠說著就要上手，被淩雲伸手抵住。
淩雲嫌棄推開，“女女授受不親。”
“哦，好吧。”
吳楠無所謂，反正她就是裝裝樣子。
讓她抱淩姐，她不敢想的啊！
看見淩雲手裏提著本來是給尹柏生送的清湖大閘蟹，吳楠眼神亮了下，“那，這些是不是我們可以自己...嘿嘿。”
淩雲嗔她一眼，將東西背到身後，“別想，送人的。”
“啊，還送誰啊？”
淩雲：“隔壁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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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上次去尹柏生那裏沒帶什麽東西，淩雲想到之前尹時雨說尹柏生喜歡吃蟹，昨天到市區就讓老李去了海鮮市場。
而後又找F市蔚藍公司負責人在當地著名的書畫齋買了對鎮尺。
原本尹柏生是一樣都不收，但淩雲說那鎮尺不退不換，他不要只能扔了。氣得尹柏生直言她浪費錢，還是把東西收下了。
但大閘蟹...尹柏生可能更喜歡他孫女給她買的河蟹。而且這東西再喜歡也不能多吃，就讓淩雲帶回來了。
走的時候還叮囑淩雲不要吃，和藥相沖。
這就是很無語，也幸好淩雲不喜歡海鮮，不然高低要猜猜人是不是故意的。
淩雲剛出門，就碰見尹時雨送村長從院子裏出來。
兩人無聲對視，淩雲先跟村長打了聲招呼。
這幾天‘寫生基地’的事情，淩雲也同村長講過大概，這會兒正好撞見，就對細枝末節又聊了幾句。
因為淩雲答應過尹柏生幫他保密，村長並不知這個關鍵人物是誰，只道有機會要上門感謝。
淩雲笑著應下，並沒再多言。
尹時雨就乖乖站在旁邊，聽兩人聊完全程。等淩雲目送村長離開，她才弱弱叫了聲：“雲姐姐。”
“嗯？”淩雲好整以暇看著她。
尹時雨掀開眼簾，“對不起。”
尹時雨知道自己這樣擅自做主不對，但她也想為淩雲做點什麽，哪怕只是一點點很小的事情，都會讓自己心裏好受些。
最起碼她之於她並不是什麽用都沒有。
所以從吳楠那裏得知消息後，她迫切地想證明自己，也迫切想幫助淩雲。
但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又有些惶恐。
她不知道淩雲會怎麽看待這件事，會不會認為她多管閑事，會不會覺得她多此一舉 ...站在現在關系看，淩雲又會不會認為這是暗戀者自不量力的出頭。
尹時雨做之前沒想那麽多，回到家之後心反倒靜不下越想越亂，越想越慌。
淩雲看出小朋友眼神中的揣揣不安，她的五臟被攥住，鼻尖酸酸澀澀。如果可以她想抱抱她，或像之前一樣揉揉她的頭，告訴她：時雨做得很棒。
而現在她克制住所有舉動，低啞著聲音說一句：“謝謝你啊時雨，幫了我這麽大忙。”
尹時雨臉上的表情才全部展開，“不客氣，如果能幫到你我也很開心的。就是怕，怕給你添了麻煩。”
或者讓你誤解。
淩雲揚了下手裏的盒子，“怎麽會，喏，給你的。”
尹時雨伸頭瞧了眼，退回去，“雲姐姐自己吃吧，我們吃不慣這個，大都吃河蟹...”
這點她倒是沒撒謊。
“不是特地給你買的，是拿給柏爺爺的，但是某人提前送過了。”淩雲罕見強勢直接塞進她懷裏，“而且你聽聽我聲音，也吃不了。”
隔壁流口水的吳楠：嗚嗚，淩姐不愛我了。
“那，那好吧。”
無言相對了一會兒，尹時雨有些不舍地開口：“那，我，我回去了？”
淩雲桃花眼彎下，“去吧。”
說是這麽說，卻誰都沒有轉身，不知在等待什麽。
墻頭蹲著的兩只麻雀互相啄著玩，不知誰惹惱了誰，撲棱著翅膀飛遠。
不多時，院子裏傳來宋婉的呼喚。
淩雲嘆了口氣，“去吧，別有什麽急事。”
尹時雨欲言又止。
淩雲又擺擺手，“回去吧，又不是見不到，站這裏幹嘛呀。”
可離別哪裏會有預告，每一次揮手與再見，都是為意料之外做準備。
後來尹時雨想了很久，也後悔了很久，她固執地沒將那句‘再見’說出口，是不是就要接受‘不告而別’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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