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敵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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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敵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一下子, 車廂裏安靜了下來。
沃爾特沒有說話。他只是維持著那個將傑裏米緊緊箍在懷裏的姿勢，仿佛只要稍稍松開一點，懷裏的人就會像泡沫一樣消散掉。
傑裏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急促的、混亂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顫抖。
那雙常年握筆、簽署過無數政令的手, 此刻正死死地扣在他的後背上，指節用力到發白。
“殿下。”傑裏米輕聲道。
沃爾特沒有應答。他的臉埋在傑裏米的頸窩裏，滾燙的呼吸打在傑裏米的皮膚上, 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殿下。”傑裏米又叫了一聲。
依然沒有回應。
傑裏米微微動了動, 想要從那個有些緊促的擁抱裏掙出一點空隙來看清沃爾特的臉。但他剛一動，沃爾特的手臂就收得更緊了。緊到傑裏米覺得沃爾特噴在自己脖子上的呼吸發燙。。
“……別動。”沃爾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的肩窩裏傳出來。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傑裏米, 先別動。”
“我需要，緩一緩。”
傑裏米停下了動作。
他安靜地待在那個懷抱裏，任由沃爾特將他揉進自己的胸膛。他的手擡起來, 輕輕覆在沃爾特繃緊的後頸上, 指腹緩緩地摩挲著那裏緊繃的肌肉。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安撫一頭受了驚的大型猛獸。
良久, 沃爾特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了下來。
飛行器早就降落回隱月莊園。可是他們倆個都沒有動作。
沃爾特微微擡起頭, 將下巴擱在傑裏米的肩膀上。他的睫毛擦過傑裏米的耳廓, 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殿下, 您怎麽了？”傑裏米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麽東西似的。
沃爾特的身體微僵。似乎這個問題很不好回答。
隨後還是道：“傑裏米, 你剛才說的那番話, 對我來說，實在是偉大了。”
沃爾特吸了吸鼻子, 他想了想又住了聲。
望著面前傑裏米那漂亮的臉。沃爾特扣著傑裏米的後腦，又吻了上去。
這個時候，只有親親他的傑裏米才能表達他內心的感情。
這個吻比在隱月莊園宴會廳的那一個更加放肆。像是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東西, 終於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傾瀉出來。
傑裏米的後背被壓在了座椅上，微涼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進皮膚，但面前的人卻燙得驚人。
沃爾特的手指插進了傑裏米淺紫色的頭發裏，指節微微發顫。
他的嘴唇急切地、反覆地親吻著傑裏米的嘴角，試圖用最原始的方式感知這個人真實存在於他的懷中。
傑裏米的腦袋裏嗡嗡作響。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
但他沒有推開沃爾特。
他只是抓住了沃爾特後背的衣物，攥得很緊。
人不該否認自己的感覺。曾經的他尚對自己曾經的傳言有些猶豫，或許在他已然忘卻的記憶中。他曾經真的猛烈追求過那位維克.萊恩少爺……
可是當真的看到維克.萊恩時，他立馬就否認了自己之前的猶豫和猜想。
如果他曾經真的有愛過人的話，那麽，那個人一定是沃爾特殿下。
不會有錯。
…………
等回到隱月莊園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
雖然飛行器老早就在那裏了。不過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有管家西蒙.賈克斯。
而這樣的事情，訓練有素的賈克斯管家自然會守口如瓶。
饒是下來的時候，沃爾特都沒有松開傑裏米。
早已經在走廊盡頭等著的賈克斯管家看著自家皇儲殿下緊緊攥著傑裏米大人的手、走得愜意歡喜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隨即轉過身去，開始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表情檢查走廊窗臺上的灰塵。
等了好一會兒，這位管家才又看到自己的殿下從傑裏米的房間中出來。
沃爾特殿下身上的軍裝已經換成了寬松的睡袍。
顯然，他們已經做過了睡前運動，可沃爾特殿下似乎睡不著。因此又領著賈克斯管家到了自己的書房。
“西蒙，這一天值得慶祝……”沃爾特棕色的頭發似乎打濕過，此刻雖然被吹幹了，卻原沒有白日被精心打理過的造型。
它們柔順地貼在頭上，偶爾幾個微微翹起，給素來有些陰沈的沃爾特增添了幾分青春青稚。
宛如回到了他沈睡前的日子。
這也讓西蒙.賈克斯有些懷念。
他和藹問道：“因為什麽原因呢？沃爾特殿下。”
沃爾特的眼睛熠熠發亮，他筆直地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有些激動道：“傑裏米……，傑裏米今天見了維克.萊恩。他說……”
“他只對我有感覺。”
“嗯？我不太明白殿下。”西蒙·賈克斯有些詫異道。“據我所知，傑裏米好像確實追求過維克.萊恩少爺。”
“難道，不是因為對他的喜歡或者愛嗎？”
沃爾特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目光渙散地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那盞燈沒有開到最亮，燈光冷清清的，有些孤寂。
“西蒙。”沃爾特沈默了良久後，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如夢初醒般的恍惚，“我太蠢了。”
“我以前……忽視了太多的細節。”
西蒙·賈克斯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等著。
沃爾特開始有些急躁，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他走得很快，睡袍的下擺隨之擺動，像是一沓飄蕩的紙。
“我曾經一直以為，傑裏米對維克·萊恩情根深種。”沃爾特的聲音有些發緊，“我一直以為……他移情別戀了，他不要我了，他喜歡上了別人。”
“我曾經為此嫉妒過，沖動過，發狂過。甚至心如死灰之後，自我感動地去決定成全我親愛的傑裏米。不再幹涉任何他和維克.萊恩的事情……”
“我做了那麽多……卻全然沒有給足我的傑裏米寶寶足夠的信任……”
“我完全沒有懷疑過，是不是有可能，傑裏米壓根就沒有愛過別人。”
“今天，他見了維克·萊恩。他跟我說……他只對我有感覺……”
沃爾特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西蒙·賈克斯。那雙沈郁的黑眼睛裏，此刻翻湧著覆雜驚喜、懊悔、恍然，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心痛。
“西蒙，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沃爾特沈著聲音道。
西蒙·賈克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確實不太明白。
“殿下，”他斟酌著措辭，“如果傑裏米·雷蒙德將軍對維克·萊恩並沒有情根深種，那當年……喜歡上維克·萊恩的人是誰？”
西蒙.賈克斯問出了最為關鍵的問題。
這讓沃爾特眼神一閃。他的腳步停了下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個人，”西蒙·賈克斯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又為什麽要喜歡上維克·萊恩呢？”
沃爾特沈默了。
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即便過了多少個世紀，也有人喜歡這種純粹的機械物件。
沃爾特重新走回書桌前，卻沒有坐下。他的手撐在桌面上，指節微微泛白。
唯獨嘴角緊緊抿著。似乎沒有打算跟西蒙.賈克斯解釋。
有些關於他的傑裏米的事情，他沒有告訴自己忠誠的管家。
甚至連傑裏米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
當年，傑裏米的“移情別戀”，讓他心碎不已。
他做了無數的操作——故意破壞傑裏米和維克.萊恩之間的接觸……，故意讓人散布自己對萊恩的“興趣”……，甚至不惜為此派人盯梢傑裏米。
可是這些都沒能讓傑裏米對維克·萊恩死心。
萬般無奈之下，他心灰意冷。將自己全身心投入政事中，再也不想知道關於傑裏米的任何消息。
那段時間，他瘦了很多。西蒙·賈克斯讓廚師變著花樣給他準備餐點，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他又回到了曾經那個沒有傑裏米的狀態。孤僻、陰郁，對任何事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
他機械地負擔著作為皇儲的職責，除此之外，再沒有多餘的事情。
他的世界重新失去了色彩。因為傑裏米狠心無情地拋棄了他。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非常隱秘的、用曾經他和傑裏米玩游戲時自創的特殊加密方式傳來的信。
信裏只有短短幾行字——他被蟲族寄生了。他發現了這件事，但他無法控制自己，也無法在信裏說更多。他只求沃爾特……不要恨他。
沃爾特百般驚懼。
他瘋了一樣地沖出隱月莊園，調集了所有能調集的力量，按照信中的線索拼了命地趕到傑裏米所在的地方。
可是太晚了。
他看到的，只有血泊中的傑裏米。
傑裏米自殺了。
那顆子彈，正中胸口。
沃爾特抱著渾身是血的傑裏米，跪在地上，完全憑借著自己的本能去給傑裏米做急救。
因為傑裏米給他的求助信件。他查清了讓傑裏米感染寄生蟲的汙染源。
隨即揪出來了一大批已然混跡在貴族中的已然被蟲族寄生的感染者。
他強硬地處理掉了他們。甚至不惜為此和希洛克.馬修合作。
…………
當時的事情，他自以為傑裏米是因為被蟲族寄生，不願淪為蟲族的傀儡，才選擇了自戕。
他以為那是傑裏米的尊嚴和驕傲……
他曾經無數次地埋怨過傑裏米，他實在是太過狠心了……
怎麽可以只在自己決心去死的時候，才又突然想起他們昔日的感情。發出那樣一封信，然後慨然去死呢？
怎從未想過，如果他失去了生命，自己該怎麽辦……
直到剛才……，他意識到了什麽……
他太蠢了……，他當時怎麽沒有想到？
或許傑裏米的自戕，並不只是因為喪失被寄生的尊嚴和驕傲。
而是他察覺到自己被完完全全頂替了。
沃爾特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
那個時候是九年前，帝國雖然有和蟲族戰爭的往昔經歷。可傑裏米到底只是一個沒有接觸過蟲族的學生。
甚至，在那個時候，沒有人知道這一代的蟲族是經過變異了的品種。這一代的蟲族對人類精神攻擊擁有前所未有的偏向。
這導致了無數前線的將士出現或嚴重或輕微的失憶癥狀。
更重要的是，寄生的這一手段，本身就非常稀有。成功率極低。且從未有人想過，如若人被蟲族寄生之 後，會連一丁點的個人意識都被剝奪。
徹底地成為另一個人……
所以……，正是因為被寄生蟲寄生，才讓傑裏米“喜歡”上了維克·萊恩。
而傑裏米自己在給自己寫信的前夕意識到了這一點……
或許是因為寄生在他體內的蟲族有了什麽變故，對他的控制有所松動。
或許是什麽原因……，總之，他在短暫清醒的最為有限的時間裏，做出了最為有力的反擊。
那就是殺了他自己，然後通知他……
沃爾特的眼眶紅了，他的聲音在發抖，“西蒙，我知道了。”
西蒙·賈克斯看著他，目光裏帶著一絲擔憂。“殿下？”
“如果傑裏米當初不是因為移情別戀才離開我，”沃爾特一字一句地說，“而是被蟲族影響了……”
“那麽，維克·萊恩一定有問題。”
西蒙·賈克斯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殿下的意思是……”
“寄生蟲不會無緣無故地讓傑裏米喜歡上某個人。”沃爾特的聲音恢覆了平靜，只是平靜之下，藏著刀鋒般的冷意，“除非……那個人本身就是蟲族的目標。”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
“西蒙，幫我做一件事。”
“殿下請說。”
“查維克·萊恩，查萊恩大公……查前者這些年在那個偏遠星系的所有記錄，以及整個萊恩家族這些年的一切暗地裏的動向。”沃爾特的嘴角微微彎起，他黑沈的目光變得格外幽邃。“我想，當年對維克，萊恩的處理還是太過草率了。”
他只將維克.萊恩當做一個純粹的情敵，卻沒有想到，如果當真是被傑裏米操控的蟲族苦苦追求的人，那又怎麽可能無辜呢？
“是，殿下。”
西蒙·賈克斯微微躬身，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
沃爾特獨自坐在書桌前，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相框。
照片裏，傑裏米穿著軍事院校的一年級新生服，站在陽光下，笑得燦爛。
沃爾特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張臉，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傑裏米。”他輕聲說，“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包括我自己。”
……
萊恩大公的宅邸。
深夜的別墅裏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沈悶。
丹尼斯·萊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指焦躁地敲著扶手。他的面前是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紅酒，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暗沈的光。
門開了。
維克·萊恩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青白青白的，嘴唇緊緊抿著，那雙曾經在軍校裏迷倒過無數人的茶色眼睛，此刻有些灰暗。
“怎麽樣？”丹尼斯擡起頭，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又帶著一絲嘲諷。
維克·萊恩沒有立刻回答。他解開外套的扣子，坐在了丹尼斯對面的椅子上，垂下頭咬了咬唇。
“我需要時間和更多機會。”他的聲音有些單薄虛弱。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那就是失敗了。
丹尼斯冷笑了一聲。“弟弟，是你說你能夠解決沃爾特殿下，我才讓父親將你從邊緣的星系放回來的。”
維克·萊恩的臉黑了。
這些年，他看似沒有任何異常。對外只說他醉心於S星球上的特殊物種，在那兒研學才導致不常回帝星。
實際上，他是被流放過去的。
沃爾特殿下在沈睡之前，親自給萊恩大公寫了一封密信。信裏的措辭非常委婉，給足了萊恩家族的面子，但意思非常明確。
維克·萊恩牽連到了一系列的醜聞中，如若不想引火燒身，就請自行處理。
萊恩大公是一個對孩子非常嚴厲的人。
他收到沃爾特殿下的正式信件之後，二話不說就將維克·萊恩遣了過去，不給他任何餘地。
這些年，維克·萊恩在那個偏遠又破落的星系裏，過著與動植物殘骸和實驗數據為伴的日子。
那裏沒有帝星的燈紅酒綠，沒有同伴們對他的眾星捧月，更沒有一系列最新最先進的設施……
他恨透了那裏，可他不得不待著。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沃爾特殿下突然開始拋售大量貴族們的股票，引起了一連串的經濟動蕩。
萊恩大公擔心家族產業受到波及，且對沃爾特殿下的一系列舉措失望至極，這才想起了他這個曾經被沃爾特殿下追求過的兒子……
他到現在都回不來。
可他現在的處境確實不妙。
還沒有見到沃爾特殿下呢，只是在宴會上遇見了，接觸了一下傑裏米·雷蒙德——那個據說曾經對他“情根深種”的人——他就被沃爾特殿下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明裏暗裏地挖苦成了這個樣子。
“丹尼斯。”維克·萊恩咬了咬唇，“我記得我告訴過你。S星球遭受過蟲族的侵襲，我……失憶了。”
“失憶？”丹尼斯冷哼了一聲，“維克，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誰知道你是在那個時候失的憶，還是在之前就失憶了呢？”
維克·萊恩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兄長，請你說話小心一些。在此之前，我只在帝星待過。”
丹尼斯聳了聳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說話已經很小心了。”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維克，有些事情，細究下去，對整個萊恩家族也不好。”
“當年你為什麽會被沃爾特殿下猛烈追求，隨後又如此仇視，為什麽父親想也不想直接將你放逐到那裏……”
“你自己清楚……”
維克·萊恩沈默了。
丹尼斯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夜風吹進來，窗簾輕輕飄動。
“不管怎麽樣，”丹尼斯背對著他，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維克·萊恩的耳朵裏，“你還是想想該怎麽搞定沃爾特殿下吧。”
“真的，等他陸續把資金從萊恩家族的產業中抽完……”
“我們就朝不保夕了。”
維克·萊恩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裏，留下幾道紅痕。
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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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特沒有說話。他只是維持著那個將傑裏米緊緊箍在懷裏的姿勢，仿佛只要稍稍松開一點，懷裏的人就會像泡沫一樣消散掉。
傑裏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急促的、混亂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顫抖。
那雙常年握筆、簽署過無數政令的手, 此刻正死死地扣在他的後背上，指節用力到發白。
“殿下。”傑裏米輕聲道。
沃爾特沒有應答。他的臉埋在傑裏米的頸窩裏，滾燙的呼吸打在傑裏米的皮膚上, 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殿下。”傑裏米又叫了一聲。
依然沒有回應。
傑裏米微微動了動, 想要從那個有些緊促的擁抱裏掙出一點空隙來看清沃爾特的臉。但他剛一動，沃爾特的手臂就收得更緊了。緊到傑裏米覺得沃爾特噴在自己脖子上的呼吸發燙。。
“……別動。”沃爾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的肩窩裏傳出來。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傑裏米, 先別動。”
“我需要，緩一緩。”
傑裏米停下了動作。
他安靜地待在那個懷抱裏，任由沃爾特將他揉進自己的胸膛。他的手擡起來, 輕輕覆在沃爾特繃緊的後頸上, 指腹緩緩地摩挲著那裏緊繃的肌肉。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安撫一頭受了驚的大型猛獸。
良久, 沃爾特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了下來。
飛行器早就降落回隱月莊園。可是他們倆個都沒有動作。
沃爾特微微擡起頭, 將下巴擱在傑裏米的肩膀上。他的睫毛擦過傑裏米的耳廓, 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殿下, 您怎麽了？”傑裏米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麽東西似的。
沃爾特的身體微僵。似乎這個問題很不好回答。
隨後還是道：“傑裏米, 你剛才說的那番話, 對我來說，實在是偉大了。”
沃爾特吸了吸鼻子, 他想了想又住了聲。
望著面前傑裏米那漂亮的臉。沃爾特扣著傑裏米的後腦，又吻了上去。
這個時候，只有親親他的傑裏米才能表達他內心的感情。
這個吻比在隱月莊園宴會廳的那一個更加放肆。像是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東西, 終於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傾瀉出來。
傑裏米的後背被壓在了座椅上，微涼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進皮膚，但面前的人卻燙得驚人。
沃爾特的手指插進了傑裏米淺紫色的頭發裏，指節微微發顫。
他的嘴唇急切地、反覆地親吻著傑裏米的嘴角，試圖用最原始的方式感知這個人真實存在於他的懷中。
傑裏米的腦袋裏嗡嗡作響。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
但他沒有推開沃爾特。
他只是抓住了沃爾特後背的衣物，攥得很緊。
人不該否認自己的感覺。曾經的他尚對自己曾經的傳言有些猶豫，或許在他已然忘卻的記憶中。他曾經真的猛烈追求過那位維克.萊恩少爺……
可是當真的看到維克.萊恩時，他立馬就否認了自己之前的猶豫和猜想。
如果他曾經真的有愛過人的話，那麽，那個人一定是沃爾特殿下。
不會有錯。
…………
等回到隱月莊園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
雖然飛行器老早就在那裏了。不過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有管家西蒙.賈克斯。
而這樣的事情，訓練有素的賈克斯管家自然會守口如瓶。
饒是下來的時候，沃爾特都沒有松開傑裏米。
早已經在走廊盡頭等著的賈克斯管家看著自家皇儲殿下緊緊攥著傑裏米大人的手、走得愜意歡喜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隨即轉過身去，開始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表情檢查走廊窗臺上的灰塵。
等了好一會兒，這位管家才又看到自己的殿下從傑裏米的房間中出來。
沃爾特殿下身上的軍裝已經換成了寬松的睡袍。
顯然，他們已經做過了睡前運動，可沃爾特殿下似乎睡不著。因此又領著賈克斯管家到了自己的書房。
“西蒙，這一天值得慶祝……”沃爾特棕色的頭發似乎打濕過，此刻雖然被吹幹了，卻原沒有白日被精心打理過的造型。
它們柔順地貼在頭上，偶爾幾個微微翹起，給素來有些陰沈的沃爾特增添了幾分青春青稚。
宛如回到了他沈睡前的日子。
這也讓西蒙.賈克斯有些懷念。
他和藹問道：“因為什麽原因呢？沃爾特殿下。”
沃爾特的眼睛熠熠發亮，他筆直地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有些激動道：“傑裏米……，傑裏米今天見了維克.萊恩。他說……”
“他只對我有感覺。”
“嗯？我不太明白殿下。”西蒙·賈克斯有些詫異道。“據我所知，傑裏米好像確實追求過維克.萊恩少爺。”
“難道，不是因為對他的喜歡或者愛嗎？”
沃爾特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目光渙散地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那盞燈沒有開到最亮，燈光冷清清的，有些孤寂。
“西蒙。”沃爾特沈默了良久後，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如夢初醒般的恍惚，“我太蠢了。”
“我以前……忽視了太多的細節。”
西蒙·賈克斯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等著。
沃爾特開始有些急躁，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他走得很快，睡袍的下擺隨之擺動，像是一沓飄蕩的紙。
“我曾經一直以為，傑裏米對維克·萊恩情根深種。”沃爾特的聲音有些發緊，“我一直以為……他移情別戀了，他不要我了，他喜歡上了別人。”
“我曾經為此嫉妒過，沖動過，發狂過。甚至心如死灰之後，自我感動地去決定成全我親愛的傑裏米。不再幹涉任何他和維克.萊恩的事情……”
“我做了那麽多……卻全然沒有給足我的傑裏米寶寶足夠的信任……”
“我完全沒有懷疑過，是不是有可能，傑裏米壓根就沒有愛過別人。”
“今天，他見了維克·萊恩。他跟我說……他只對我有感覺……”
沃爾特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西蒙·賈克斯。那雙沈郁的黑眼睛裏，此刻翻湧著覆雜驚喜、懊悔、恍然，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心痛。
“西蒙，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沃爾特沈著聲音道。
西蒙·賈克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確實不太明白。
“殿下，”他斟酌著措辭，“如果傑裏米·雷蒙德將軍對維克·萊恩並沒有情根深種，那當年……喜歡上維克·萊恩的人是誰？”
西蒙.賈克斯問出了最為關鍵的問題。
這讓沃爾特眼神一閃。他的腳步停了下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個人，”西蒙·賈克斯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又為什麽要喜歡上維克·萊恩呢？”
沃爾特沈默了。
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即便過了多少個世紀，也有人喜歡這種純粹的機械物件。
沃爾特重新走回書桌前，卻沒有坐下。他的手撐在桌面上，指節微微泛白。
唯獨嘴角緊緊抿著。似乎沒有打算跟西蒙.賈克斯解釋。
有些關於他的傑裏米的事情，他沒有告訴自己忠誠的管家。
甚至連傑裏米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
當年，傑裏米的“移情別戀”，讓他心碎不已。
他做了無數的操作——故意破壞傑裏米和維克.萊恩之間的接觸……，故意讓人散布自己對萊恩的“興趣”……，甚至不惜為此派人盯梢傑裏米。
可是這些都沒能讓傑裏米對維克·萊恩死心。
萬般無奈之下，他心灰意冷。將自己全身心投入政事中，再也不想知道關於傑裏米的任何消息。
那段時間，他瘦了很多。西蒙·賈克斯讓廚師變著花樣給他準備餐點，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他又回到了曾經那個沒有傑裏米的狀態。孤僻、陰郁，對任何事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
他機械地負擔著作為皇儲的職責，除此之外，再沒有多餘的事情。
他的世界重新失去了色彩。因為傑裏米狠心無情地拋棄了他。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非常隱秘的、用曾經他和傑裏米玩游戲時自創的特殊加密方式傳來的信。
信裏只有短短幾行字——他被蟲族寄生了。他發現了這件事，但他無法控制自己，也無法在信裏說更多。他只求沃爾特……不要恨他。
沃爾特百般驚懼。
他瘋了一樣地沖出隱月莊園，調集了所有能調集的力量，按照信中的線索拼了命地趕到傑裏米所在的地方。
可是太晚了。
他看到的，只有血泊中的傑裏米。
傑裏米自殺了。
那顆子彈，正中胸口。
沃爾特抱著渾身是血的傑裏米，跪在地上，完全憑借著自己的本能去給傑裏米做急救。
因為傑裏米給他的求助信件。他查清了讓傑裏米感染寄生蟲的汙染源。
隨即揪出來了一大批已然混跡在貴族中的已然被蟲族寄生的感染者。
他強硬地處理掉了他們。甚至不惜為此和希洛克.馬修合作。
…………
當時的事情，他自以為傑裏米是因為被蟲族寄生，不願淪為蟲族的傀儡，才選擇了自戕。
他以為那是傑裏米的尊嚴和驕傲……
他曾經無數次地埋怨過傑裏米，他實在是太過狠心了……
怎麽可以只在自己決心去死的時候，才又突然想起他們昔日的感情。發出那樣一封信，然後慨然去死呢？
怎從未想過，如果他失去了生命，自己該怎麽辦……
直到剛才……，他意識到了什麽……
他太蠢了……，他當時怎麽沒有想到？
或許傑裏米的自戕，並不只是因為喪失被寄生的尊嚴和驕傲。
而是他察覺到自己被完完全全頂替了。
沃爾特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
那個時候是九年前，帝國雖然有和蟲族戰爭的往昔經歷。可傑裏米到底只是一個沒有接觸過蟲族的學生。
甚至，在那個時候，沒有人知道這一代的蟲族是經過變異了的品種。這一代的蟲族對人類精神攻擊擁有前所未有的偏向。
這導致了無數前線的將士出現或嚴重或輕微的失憶癥狀。
更重要的是，寄生的這一手段，本身就非常稀有。成功率極低。且從未有人想過，如若人被蟲族寄生之 後，會連一丁點的個人意識都被剝奪。
徹底地成為另一個人……
所以……，正是因為被寄生蟲寄生，才讓傑裏米“喜歡”上了維克·萊恩。
而傑裏米自己在給自己寫信的前夕意識到了這一點……
或許是因為寄生在他體內的蟲族有了什麽變故，對他的控制有所松動。
或許是什麽原因……，總之，他在短暫清醒的最為有限的時間裏，做出了最為有力的反擊。
那就是殺了他自己，然後通知他……
沃爾特的眼眶紅了，他的聲音在發抖，“西蒙，我知道了。”
西蒙·賈克斯看著他，目光裏帶著一絲擔憂。“殿下？”
“如果傑裏米當初不是因為移情別戀才離開我，”沃爾特一字一句地說，“而是被蟲族影響了……”
“那麽，維克·萊恩一定有問題。”
西蒙·賈克斯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殿下的意思是……”
“寄生蟲不會無緣無故地讓傑裏米喜歡上某個人。”沃爾特的聲音恢覆了平靜，只是平靜之下，藏著刀鋒般的冷意，“除非……那個人本身就是蟲族的目標。”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
“西蒙，幫我做一件事。”
“殿下請說。”
“查維克·萊恩，查萊恩大公……查前者這些年在那個偏遠星系的所有記錄，以及整個萊恩家族這些年的一切暗地裏的動向。”沃爾特的嘴角微微彎起，他黑沈的目光變得格外幽邃。“我想，當年對維克，萊恩的處理還是太過草率了。”
他只將維克.萊恩當做一個純粹的情敵，卻沒有想到，如果當真是被傑裏米操控的蟲族苦苦追求的人，那又怎麽可能無辜呢？
“是，殿下。”
西蒙·賈克斯微微躬身，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
沃爾特獨自坐在書桌前，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相框。
照片裏，傑裏米穿著軍事院校的一年級新生服，站在陽光下，笑得燦爛。
沃爾特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張臉，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傑裏米。”他輕聲說，“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包括我自己。”
……
萊恩大公的宅邸。
深夜的別墅裏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沈悶。
丹尼斯·萊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指焦躁地敲著扶手。他的面前是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紅酒，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暗沈的光。
門開了。
維克·萊恩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青白青白的，嘴唇緊緊抿著，那雙曾經在軍校裏迷倒過無數人的茶色眼睛，此刻有些灰暗。
“怎麽樣？”丹尼斯擡起頭，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又帶著一絲嘲諷。
維克·萊恩沒有立刻回答。他解開外套的扣子，坐在了丹尼斯對面的椅子上，垂下頭咬了咬唇。
“我需要時間和更多機會。”他的聲音有些單薄虛弱。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那就是失敗了。
丹尼斯冷笑了一聲。“弟弟，是你說你能夠解決沃爾特殿下，我才讓父親將你從邊緣的星系放回來的。”
維克·萊恩的臉黑了。
這些年，他看似沒有任何異常。對外只說他醉心於S星球上的特殊物種，在那兒研學才導致不常回帝星。
實際上，他是被流放過去的。
沃爾特殿下在沈睡之前，親自給萊恩大公寫了一封密信。信裏的措辭非常委婉，給足了萊恩家族的面子，但意思非常明確。
維克·萊恩牽連到了一系列的醜聞中，如若不想引火燒身，就請自行處理。
萊恩大公是一個對孩子非常嚴厲的人。
他收到沃爾特殿下的正式信件之後，二話不說就將維克·萊恩遣了過去，不給他任何餘地。
這些年，維克·萊恩在那個偏遠又破落的星系裏，過著與動植物殘骸和實驗數據為伴的日子。
那裏沒有帝星的燈紅酒綠，沒有同伴們對他的眾星捧月，更沒有一系列最新最先進的設施……
他恨透了那裏，可他不得不待著。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沃爾特殿下突然開始拋售大量貴族們的股票，引起了一連串的經濟動蕩。
萊恩大公擔心家族產業受到波及，且對沃爾特殿下的一系列舉措失望至極，這才想起了他這個曾經被沃爾特殿下追求過的兒子……
他到現在都回不來。
可他現在的處境確實不妙。
還沒有見到沃爾特殿下呢，只是在宴會上遇見了，接觸了一下傑裏米·雷蒙德——那個據說曾經對他“情根深種”的人——他就被沃爾特殿下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明裏暗裏地挖苦成了這個樣子。
“丹尼斯。”維克·萊恩咬了咬唇，“我記得我告訴過你。S星球遭受過蟲族的侵襲，我……失憶了。”
“失憶？”丹尼斯冷哼了一聲，“維克，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誰知道你是在那個時候失的憶，還是在之前就失憶了呢？”
維克·萊恩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兄長，請你說話小心一些。在此之前，我只在帝星待過。”
丹尼斯聳了聳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說話已經很小心了。”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維克，有些事情，細究下去，對整個萊恩家族也不好。”
“當年你為什麽會被沃爾特殿下猛烈追求，隨後又如此仇視，為什麽父親想也不想直接將你放逐到那裏……”
“你自己清楚……”
維克·萊恩沈默了。
丹尼斯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夜風吹進來，窗簾輕輕飄動。
“不管怎麽樣，”丹尼斯背對著他，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維克·萊恩的耳朵裏，“你還是想想該怎麽搞定沃爾特殿下吧。”
“真的，等他陸續把資金從萊恩家族的產業中抽完……”
“我們就朝不保夕了。”
維克·萊恩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裏，留下幾道紅痕。
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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