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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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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中心

那個萬年寒潭位於蓬萊仙島的島心,在一個海域之下,他需要先乘船來到海域中心。

站在寬闊的海邊,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沈檐雪微微瞇了瞇眼。

身後有人喊他:“這位公子是想出海嗎?”

沈檐雪轉身,看見一個身穿灰藍色衣袍的男人站在他身後,笑容有些靦腆和煦。

只第一眼,沈檐雪就對他產生了莫名的熟悉感。

他皺了皺眉,冷著一張臉說:“你是誰?”

男人對他作揖,“在下韓雲停,東海人士。”

沈檐雪略一點頭:“沈檐雪,中州人。”

韓雲停有些羞赫道:“沈兄可是仙門中人?”

“是又如何?”

韓雲停頓時欣喜:“實不相瞞,我來蓬萊仙島已經半月有餘。我想去這海域底下的寒潭裏取一味藥材,但這海域有陣法,我進不去。”

他觀察著沈檐雪的表情,有些羞愧道:“沈兄是我遇見的第一位仙門人士,所以我才問沈兄是不是想要出海?如果沈兄出海的話,可否稍帶我一程,幫我破開陣法進入寒潭?若沈兄應允,韓某必當重謝。”

沈檐雪看著他身上縫滿了補丁的衣袍,很是懷疑他能用什麽來重謝他?

韓雲停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希冀又尷尬地看著他。

“且不說這寒潭裏有沒有危險,僅這極低的溫度就絕不是沒有絲毫靈力禦寒的你能進的。”沈檐雪如實道,“進入寒潭,你會被凍死。”

韓雲停臉色難看,苦笑卻又堅定:“就算是死,我也是要進的。”

沈檐雪沒有繼續追問,他看了一眼韓雲停,問:“你要尋什麽模樣的藥材?”

“龍寒膽。”韓雲停道,“一朵藍色芍藥花。”

“好。”沈檐雪說,“我會為你取來,你的命還是留著吧。”

韓雲停微怔,隨後大睜雙眼,有些困惑:“沈兄,你我素不相識,為何要幫我?”

沈檐雪也不清楚,他內心只是覺得韓雲停很親切,像是認識了很久的一位故人。

沈檐雪一本正經胡扯:“我在做善事積攢功德,爭取早日功德圓滿,飛升成神。”

韓雲停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韓雲停沒有理所當然地接受沈檐雪的幫助,他依舊心懷感激,對沈檐雪行了一個大禮,肅穆道:“沈兄的恩情,韓某銘記於心,日後必當報答。”

沈檐雪擺了擺手。

韓雲停拿了自己全部的積蓄買了一個小船,好讓沈檐雪能乘船到海域中心。

韓雲停註視著逐漸飄遠岸邊的小船和船上的身影,禱念:“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沈檐雪用靈力驅使小船前進,行駛了大約一柱香後,小船像是撞上了一個無形的屏障,在原地打轉,無法再繼續前進。

沈檐雪穩定船身,四處張望,知道自己這是進入了韓雲停所說的陣法了。

破了這個陣法,寒潭就會出現。

他沈靜下來,用靈力感知四周的波動,忽然察覺到一處靈力匯聚之地。一甩袖,無柄利劍朝那處擊去。

他所在的那處海面突然升起漩渦,露出海底的冰晶一角。

沈檐雪眉頭一動,朝著漩渦一躍而下。

等他站穩,已然發覺自己所處寒潭之中。

寒潭中冰晶林立,萬年冰柱散發著幽幽的寒氣,滲透骨髓般的寒冷立即讓沈檐雪的皮膚覆蓋上了一層白霜。

即使用靈力抵擋,也無法完全驅散寒霜凝結的速度。

他必須要盡快找到冰晶和龍寒膽。

他首先找到的是龍寒膽,這株藍色的芍藥不過巴掌般大小,生長在倒掛的冰柱之上。

他小心翼翼地用靈力化開那塊冰,將龍寒膽取了出來。

就在他取出龍寒膽的時候,旁邊的一個冰柱中冰封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他走上前去,細瞧,赫然發現被封在冰柱中的竟然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沈檐雪被這顆跳動的心臟吸引了全部的心神。當他看著這顆跳動的心臟的時候,仿佛自己的心也隨著一起跳動,更仿佛這顆心臟就長在他的胸膛裏跳動。

等他在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徒手破開了冰柱,捧住了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鬼使神差的,他將那顆心臟按到了自己的胸膛處。

令人震撼的事情發生了,那顆心臟沒入了他的胸口,安安穩穩的落在了他空落落的心口。

心臟歸位的那一瞬間,無數散碎的片段記憶盡數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沈檐雪一陣恍惚,走馬燈般看完了那一幕幕的畫面。

他看見自己被師姐帶入神霄門後成為任人欺辱的外門弟子,看見祁聞鯉幫他懲治那些曾欺負過他的人,看見他通過宗門大比成為了百裏望的徒弟。

他看見自己曾不堪其擾那些愛慕祁聞鯉的名門仙士而躲到落雪峰後,師姐發現他在湖邊練劍而與他比試了一場。他不小心折斷了師姐的簪子,而後將它握在手心,帶回去仔仔細細修補。

他看見了自己在逐漸忘記關於師姐的一切後癲狂恐懼的模樣,他不知為何竟然開始對祁聞鯉上心,他覺得恐懼又惡心。

他不止一次動過想要殺了祁聞鯉的念頭,但是總會在關鍵時刻失敗。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保護祁聞鯉,她無法被他殺死。

可他不甘心,他不想忘記關於師姐的一切。於是他將所有的記憶封存在心臟中,然後將它挖了出來,孤身一人來到了蓬萊仙島,將封印了關於師姐全部記憶與愛慕的心臟存在了寒潭之中,期待有朝一日找到解決辦法再將心臟尋回來。

他看見自己與師姐第一次下山執行任務時激動的一晚沒睡著覺,在鬼息之氣突然出現的時候,想都沒想的就擋在了師姐的身前。

他看見酆泉降世之後,所有人都在逼迫師姐去死。師姐為了替他祛除體內的鬼息之氣告訴他們寬容她幾天時間,可他們連一天都等不了,迫不及待地逼上神霄門,親手逼死了師姐。

他看見自己沖破了師姐死前為他設置的幻境,拖著殘軀來到酆泉面前,然後親眼目睹了百裏望將師姐投入酆泉中的哪一幕。

他看見自己墮入鬼道後,殺了百裏望,叛逃出神霄門,到了鬼息之谷,成了新鬼王。

在這期間,祁聞鯉一直陪同在他身邊,對他不離不棄。可他知道祁聞鯉對他有所圖謀,自己關於師姐記憶的缺失也與她有關。

她身上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他想要找出來。

終於他發現了祁聞鯉不死的真相,原來她不是次方世界之人。她接近自己只是為了獲得自己的好感度,她憑借著自己對她的好感度竊取了原本屬於自己的氣運,她的性命和這個世界的存亡息息相關,所以他殺不了她。

但是他想做的事情,沒有做不成的。

婚姻是一種契約,將兩人的命數和氣運捆綁在一起的最高契約。他與祁聞鯉在天道的見證下舉行了大婚,於是他們的命運就綁定在了一處,這樣就能殺她了。

只是沒想到,殺了祁聞鯉竟然讓這個世界再度重啟。

沈檐雪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盡力讓這些紛雜的記憶平靜下來。

第一世,他在天道的幫助下通過無境閣回到了過去,原本是要找到能完全救世的法子。但是祁聞鯉的出現導致這個世界出現了某些變數,他的記憶也在世界重啟的過程中缺失,所以第二世他不記得自己身上的任務,導致第二世依舊重蹈了前世的覆轍。

如今是第三世,他知曉了前兩世的記憶,也不會再眼睜睜看著他的師姐那麽無助的死去。

沈檐雪眼睛裏透露出一絲兇狠,他已經眼睜睜看著師姐死去兩次,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讓師姐死在他面前。

之後他找到了冰晶,帶著龍寒膽回到了岸上。

韓雲停遙遙望見海面上的小舟,欣喜不已地來到岸邊等候。

“沈兄,你安然無恙地回來了,太好了!”

沈檐雪看著韓雲停那張熟悉的面孔,不覆去時那麽多冷漠,他笑著說:“嗯,回來了!”

韓雲停,前世的時候,在他入了神霄門後半年入門。他原本是東海之濱的一個漁民,與母親相依為命。他的母親得了重病,需要龍寒膽入藥治病。他雖然來了蓬萊仙島,但是沒有進入寒潭,沒有尋到藥,他母親不久就病死了。為了給母親下葬,他將僅有的宅子也抵賣了出去。將母親下葬後,他便去了神霄門,成為了外門弟子。

韓雲停為人木訥靦腆,心底善良,見沈檐雪沒有飯吃,好心的給了他一個饅頭。因為這個饅頭,他與沈檐雪相識。但也是因為這個饅頭,導致他成為了下一個被欺負的對象。

後來,祁聞鯉想要秘境中的一個法器,百裏望名內門弟子帶一隊外門弟子前去秘境尋寶,韓雲停就在那隊外門弟子中。

走之前,韓雲停還和他說,等他回來給他帶外面的好吃的。

那個秘境兇險萬分,去的人全軍覆沒,韓雲停也死在了裏面。

沈檐雪沒能等回韓雲停。

後來他獨身一人去過那個秘境,想要尋回韓雲停的屍身,便尋無果,只能在秘境中給他立了一個衣冠冢。

後來再見他,實在鬼息之谷。

韓雲停已經成為了鬼王,兩人見面的時候久久未曾言語。

但這一世,韓雲停在蓬萊遇見了沈檐雪。

是上天的安排,讓沈檐雪來到這裏還了韓雲停在外門時對他照顧的恩情。

他替韓雲停尋回龍寒膽,他回去救治了自己的母親,就不用背井離鄉去神霄門。

他的命運軌跡徹底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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