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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中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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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中柳

百裏燼霜從儲物袋裏掏出一把匕首送到呆滯的小乞丐的面前,冷聲道:“你剛才不是說要替老乞丐報仇嗎?去殺了他。”

鋒利如水的匕首泛著光澤出現在小乞丐的眼前,小乞丐張著圓滾滾的眼睛死死瞪著它,被嚇得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它那雙如筷子般的雙腿止不住的顫抖。

“怕了?”百裏燼霜冷然道。

小乞丐的喉嚨上下一滾,緊緊咬著的牙關使得他的兩腮微微凸起,他垂在身側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最終,他下定了決心,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毫不猶豫地握住了匕首。

他說:“我不怕。”

小乞丐握著匕首看向不遠處被釘在地上的沈七,目光堅定地朝著他緩慢走去。

飛霜劍不僅限制住了沈七的行動,也鎖住了他渾身的經脈,讓他無法調轉靈力。

無法使用靈力的他,不過一只待宰的羔羊。

小乞丐走到沈七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俯視他那張蒼白的臉和帶著驚恐的雙眼。

“你別殺我。”沈七惶恐不安道,“我可以給你錢,或者別的你想要的東西,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小乞丐顫抖不安的腿忽然不打擺了,那顆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臟也落回了胸膛。

原來如此高高在上,對他們不屑一顧的沈七,也會和喪家之犬一樣匍匐在地上向人求饒。

還是向他最不屑一顧,最瞧不起的螻蟻求饒。

小乞丐忽然出聲問道:“你還記得兩年前在城東踹死的一個老乞丐嗎?”

沈七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很顯然他不記得了。

小乞丐忽然笑了,心頭怨恨隨著積年累月的加深達到了頂峰。

他雙手握住匕首,半蹲下身狠狠刺進了沈七的胸膛處。

鮮血迸濺,小乞丐的臉上被染上了血色,沈七慘叫一聲。

“這一刀,是報你殺死老乞丐的仇。”

小乞丐拔出匕首,又朝著他的胸膛狠狠刺了下去:“這一刀,報你打傷阿柳的仇。”

第三刀刺下,小乞丐說:“這一刀,替那些被你無故殺死的百姓報的仇。”

三刀下去,沈七的眼睛漸漸失去了神采。

小乞丐恍然走回百裏燼霜身邊,一個腿軟跪在了地上,他臟汙破舊的衣袍上滿是血。他看見手上染血的匕首後像是回過了神般一個激靈,燙手山芋般將匕首扔了出去。

“我、我殺人了。”

小乞丐喃喃道:“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百裏燼霜一揮手,一團冰霜迎面砸到了小乞丐的臉上,把他凍得一個激靈,人也清醒了不少。

“仙師……”

百裏燼霜將匕首收回,對小乞丐說:“去洗把臉,換身衣服。”

小乞丐呆呆照做,一晃一晃地進了觀音廟。

百裏燼霜走到死不瞑目的沈七面前,召回飛霜劍,一轉身就看見阿柳站在黑沈沈的夜色中。

隔著沈沈夜色,百裏燼霜問:“看夠了?”

他從沈思鎬來的時候就在那裏,沈默地註視著這裏發生的一切。

阿柳從夜色中走出來,走到百裏燼霜的面前。

此時的阿柳因為常年營養不良,個子要比一般大的少年矮上不少,他擡頭看向百裏燼霜,“仙師,您能帶我入仙門嗎?”

他的嗓音沙啞,說話異常緩慢。

百裏燼霜問:“為何要入仙門?”

阿柳說:“想學得本領,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也是為了保命。”阿柳頓了一下說,“雖然您和沈思鎬做了交易留下了沈七的命,但那是因為他忌憚您,忌憚您身後的神霄門,所以願意舍掉沈七的命。但沈思鎬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沈思鎬會將沈七的死算在我們兩個的頭上。我們無權無勢,又不足以自保,等您離開留仙城之後,我們兩個也必死無疑。”

百裏燼霜:“你好像很了解沈思鎬?”

阿柳說:“留仙城是沈家的地盤,我在這裏待了這麽多年,自然對沈家的少爺略有些了解。”

見百裏燼霜沈默不語,阿柳又繼續道:“仙師覺得我天資如何?是否有資格進入神霄門?”

金系靈脈,又覺醒了伴生技能,還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天生劍骨,阿柳的天資可謂是頂尖的。

這樣的人如果被仙門知曉,那是要搶著要的。

這一刻,百裏燼霜終於可以確定,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那個被她帶回了神霄門的小乞丐就是沈檐雪。

只是她忘記了他的名字,也忘記了他的臉。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提醒,她是再也不會回顧這段早就被遺忘的記憶。

“我可以帶你回神霄門。”百裏燼霜說,“但你進入神霄門後只能是外門子弟,需通過三年一屆的宗門大比才能拜入內門。”

阿柳點頭:“好。”

“只是小乞丐……”百裏燼霜皺了眉,開門見山,“他並無修行的天資,進入神霄門對他而言其實是浪費時間。”

阿柳說:“關於他的去處,我已有打算。”

阿柳心思縝密,已經有了後來沈檐雪行事的風格,百裏燼霜也不再多言。

百裏燼霜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話題:“你為何叫阿柳?”

阿柳微怔,不知她為何忽然將話題引到了名字上面來,“母親是在這座觀音廟裏生的我,生我時擡頭看見觀音像的凈瓶中斜插著一株新鮮柳枝,所以為我起名阿柳。”

說完後,他踟躕良久,才緩慢地又吐出一行話:“阿柳只是我的小字,我還有一個名字,未曾告訴過任何人。”

百裏燼霜心有所感問:“是什麽?”

“沈檐雪。”阿柳說,“母親生我時是冬日,廟內卻有一株翠綠的新鮮柳枝,母親說這是觀音菩薩在為我的誕生賀喜,小字阿柳是對神明的敬意與回贈。沈檐雪這個名字則是我人世因果,代表我血緣的傳承。”

百裏燼霜又想起在步雲京時,裴懸月曾猜測過沈檐雪是留仙城沈家的嫡系。

“你姓沈?”

“是。”阿柳知道她在想什麽,解釋:“和留仙城的沈家沒有什麽關系。”

百裏燼霜點點頭,沒有再多想。

百裏燼霜打算在觀音廟裏休整一夜,第二日借助留仙城內的傳送法陣回到神霄門。

翌日,天剛亮,百裏燼霜一睜眼就註意到了斜對面的觀音像手上的凈瓶裏新換上的一株翠柳。

翠柳上還沾染著晨露,像是觀音菩薩凈瓶裏的甘露。

阿柳,阿柳。

自出生就被神明賜福之人,一生卻頻遭苦難。

百裏燼霜註視著那株翠柳,在內心祈禱:“神明在上,願此世沈檐雪修成正果,得道飛升吧。”

輕緩的腳步聲從廟外傳來,百裏燼霜轉身看過去,只見沈檐雪手中捧著一壺水和一個油紙包走了過來。

“仙師,這是我在外面新買的水壺,很幹凈的。”一夜過去,沈檐雪的傷好了七七八八,但動作還是有點僵硬緩慢,說話還是有些停頓,不流暢。

百裏燼霜道謝接過,輕抿了一口水,“我叫百裏燼霜,你以後可以喚我師姐。”

沈檐雪嘴角微微一動,字音清晰道:“師姐。”

師姐兩字喊得順暢又清晰,沒有一點磕絆,像是反覆練習後得到的優秀成果。

“嗯。”

沈檐雪的耳朵尖有點點紅,他又打開手中拿著的油紙包,裏面是兩塊白色的糕點。

糕點散發著甜甜的香氣,表皮撒了一層白色的糖霜,看起來十分美味可口。

百裏燼霜有些意外:“這是百味樓的雪花酥?”

“是。”沈檐雪說,“我的錢只能買到這兩塊。師姐試試吧,很好吃的。”

百裏燼霜心情說不出的覆雜。

之前沈檐雪曾經問過她可吃過留仙城百味樓的雪花酥,當時她記起了一些,知道是從食人魔手下救下來的一個小乞丐給她買的,但是卻忘了那個小乞丐的臉,小乞丐的名字。

原來是阿柳,是沈檐雪買給她的。

她捏起一塊糕點,放入嘴中。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糕點。

沈檐雪有些期待:“師姐,好吃嗎?”

百裏燼霜點頭:“好吃。”

沈檐雪笑了:“那就好。我害怕師姐不喜歡。”

“不會。”百裏燼霜說,“你買的東西都很合我的口味。”

沈檐雪的耳朵尖又紅了。

“你也吃一個。”百裏燼霜捏起另一塊糕點道。

沈檐雪搖頭:“我不喜歡吃。”

“是嗎?”

百裏燼霜回想起沈檐雪為自己做甜點的那幾次記憶,好像沈檐雪確實沒有碰過任何糕點。

百裏燼霜吃完了他帶回來的糕點後,喝了兩口水,對他說:“我要帶你回神霄門。你可還有未完之事?”

沈檐雪搖頭。

“小乞丐呢?”百裏燼霜問。

“他……”沈檐雪沈默幾秒後,說,“他回家了。”

“回家?”百裏燼霜意外,“他不是孤兒嗎?”

沈檐雪搖頭道:“他找到家了。”

僅僅過了一夜,小乞丐就找到家了,這其中必定有百裏燼霜不知道的緣由。

但這件事和她沒關系,她也沒有再問,帶著沈檐雪去了留仙城內的傳送陣。

駐守留仙城的是修仙世家沈家,傳送法陣也是由沈家設置管理。

她到的時候,聽到看守傳送法陣的沈家門人在私底下討論:“聽說了沒?沈家四少爺找到了!”

“聽說了。不是有傳言說他死了嗎?”

“沒死,還活著。今早自己拿著門主的信物,登上了沈家門,門主已經確認他就是沈思源沈少爺了。”

“距沈四少爺失蹤都過去四年了,怎麽現在才跑回來啊?”

“聽說是撞到腦子失憶了好長時間,最近記憶恢覆了才找回沈家。”

門人唏噓道:“沈家可有熱鬧瞧了。”

百裏燼霜聽著這些談論,腳步未停地上了傳送陣臺,心中卻覺得沈家四少爺回來的時機未免太過巧合了。

她微微回首,見站在她身後的沈檐雪面無表情,似乎對沈家的事情毫不關心。

“師姐,怎麽了?”

百裏燼霜收回視線:“無事。”

她將靈力註入到腳底下的傳送法陣中,白光亮起後,她再睜眼便發現身處一座雅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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