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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雲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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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雲京(8)

百裏燼霜用力捏了一下手中的菜葉,沒有開口說話。

祁聞鯉看她不說話,疑惑:“師姐,你怎麽不說話?”

“缺少證據。”百裏燼霜冷淡道,“你要我說什麽?”

祁聞鯉撇了撇嘴,見她明顯不願意和自己交流,沒趣地轉過頭。

百裏燼霜低頭沈默擇菜,心裏卻在反覆想剛才祁聞鯉透露的那個消息。

假設步蜻身上系著步雲京的氣運,她本人身上的命格應當是非常貴重的。

全城氣運系於一人之身,若她死了呢,步雲京會怎樣?

百裏燼霜需要求證這個消息的準確性,她想到了一個人。

她從小板凳上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裏。

祁聞鯉目瞪口呆:“幹啥去了?真是像風一樣的女人。”

百裏燼霜一路來到東城,仙人居住的地方。

這裏的墻要比其餘三城的墻還要高,仙氣也要比其餘三城更加濃郁,只是少了很多的人氣。

沈慕冰在離開步蜻家裏的時候,告訴過她在東城居住的位置。她走到最東邊的一條小巷,看見了一座小院。

小院用籬笆堪堪圍了起來,一眼就能看見院子裏的布局。

百裏燼霜看到小院擺放的竹席上坐著一個男人,他身穿玄衣,滿頭華發,背對著她。

她在無字碑前見過這個人,是神算子。

神算子的聲音響起:“既然來了,為何不進?”

百裏燼霜沈默兩秒,推開籬笆門,緩慢朝著神算子走去。

她坐在神算子對面,終於見到了神算子的真面容。

他雖發須皆白,但面孔卻出奇的年輕。一張不過手大的鵝蛋臉,眉眼深邃,高鼻薄唇,男身女像。

神算子給她倒了一杯茶,說:“我等你很久了。”

百裏燼霜訝異:“等我?”

“昨晚無字碑。”

僅僅五個字,百裏燼霜就明白了,昨晚神算子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沈慕冰呢?”百裏燼霜問。

“回北溟洲了。”

“走了?”百裏燼霜楞住了,“什麽時候走的?”

她們今天上午才剛剛見面,沈慕冰說要去排查步雲京裏存在的封禁法陣,怎麽就離開步雲京了。

剛才神算子說她回北溟洲了,百裏燼霜想到神算子的無境閣就在北溟洲,他和沈慕冰認識的時間一定不短了。

“和你見完面。”神算子說。

“昨晚無字碑前,我聽你叫她‘沈族長’,她是什麽人?”

神算子說:“現任冰魄族族長。”

百裏燼霜瞳孔驟縮,震驚讓她的眼睛微微瞪大,她不可思議地說:“她是冰魄族族長?”

“是。”神算子平靜道,“你身上和沈慕冰有著同樣的氣息。”

百裏燼霜是冰魄族的後人,而沈慕冰是一百年前的冰魄族族長,她們身上流淌著相同的血脈,怪不得身上的氣息那麽相同。

神算子靜靜道:“但你身上的氣息很……”他停頓了一下,斟酌措辭後給了兩個字,“覆雜。”

“覆雜?”百裏燼霜疑惑地看向他,“如何覆雜?”

神算子搖頭,也不知道是不知道還是不願意說。

百裏燼霜看他,心裏浮現出一個念頭:他什麽都知道。無論是步雲京這座城裏發生的事情還是天底下發生的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有的話題不適合現在談論。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百裏燼霜不打算浪費時間,直接開門見山,“你應該知道步雲京六日之後會發生什麽,我要找到破局之法。”

神算子的神色沒有任何波動,語氣平靜中帶著些憂傷:“屬於步雲京的命運已定。”

“若我非要逆天而行呢?”

神算子模棱兩可道:“你又怎麽能確定你的逆天而行不是推動步雲京走向既定命運的一環呢?我的建議是你什麽都不要做。”

百裏燼霜冷聲道:“什麽都不做的後果就是死。我無法離開這座城,如果眼睜睜看著步雲京覆滅,我也會死在這裏。”

神算子說:“你們會回到屬於你們的時空的。”

百裏燼霜了然:“你果然什麽都知道。”

神算子輕柔一笑。

百裏燼霜默了默,還是問:“步蜻身上真的系有步雲京的氣運嗎?”

“不。”神算子說,“不是步蜻,是她肚子裏的孩子。”

百裏燼霜怔住:“難道步蜻的丈夫真的是仙人,她懷的是仙胎嗎?”

神算子哈哈一笑:“謠言罷了。”

百裏燼霜:“……”

“知道太多對你沒有什麽好處。”神算子凝視著她的眼睛說,“你身上的命數很是波折纏繞,甚至偏離了正軌。你要將命數修正到原有的軌跡上,才能破局重生。”

百裏燼霜面上毫無表情,但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的命數偏離了正軌,是指她原本該在酆泉中死去,卻重生了嗎?

將命數修正到原有的軌跡,指的是徹底在酆泉中死去嗎?

那什麽叫破局重生?

命數的原有軌跡是死,和破局重生是兩廂沖突的事,百裏燼霜有些不解。

神算子明顯不想再多說些什麽,“天機不可洩露。你只需謹記,什麽都不要做就是做了。”

百裏燼霜:“……”

百裏燼霜從神算子這裏解答了一個疑惑,卻又收到了更多更大的疑惑。

神算子讓她什麽都不要做,等著六日之後,他們自然會回到百年之後的步雲京。

可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什麽都不做嗎?

不知不覺間,百裏燼霜已經走到了步蜻家門口。

天色已經黑了,沈檐雪提著燈站在門口,見到她之後急步走了過來。

“師姐,飯做好了。”沈檐雪沒有問她去做什麽,“大家都等著你呢。”

百裏燼霜嗯了一聲,往院內走去:“走吧。”

見到百裏燼霜回來,祁聞鯉抱怨道:“終於回來了,我快餓死了!”

“吃飯。”步蜻拿著一個菜團放到了祁聞鯉的碗裏,笑呵呵道,“餓了就多吃點。”

百裏燼霜坐了下來,沈檐雪也在她身邊落座,親手給百裏燼霜舀了一碗魚湯。

魚湯裏煮了足足一個時辰,魚肉已經融化在雪白的湯裏,更添鮮味。

“阿雪,我也要魚湯!”祁聞鯉見狀也叫喊著。

沈檐雪剛想動作,比他更快的一只手拿起了祁聞鯉的碗。

裴懸月給她盛魚湯:“來,多喝點。”

祁聞鯉瞪他一眼,哼哼道:“誰要你給我盛了?多給我加點蔥花!”

裴懸月:“好。”

魚湯很鮮很好喝,但百裏燼霜沒有胃口。

沈檐雪看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不再動了,小心翼翼問:“師姐,魚湯不合胃口嗎?”

百裏燼霜:“沒有。”

步蜻插話:“魚湯是沈小仙君親手熬的,足足熬了一個多時辰呢。我還以為像你們這樣的修仙人,都不會做飯呢。”

百裏燼霜有些意外看向沈檐雪:“你還會做飯?”

沈檐雪不好意思一笑:“會一點。”

祁聞鯉捧著湯碗,不忿道:“王大河那群人經常不讓阿雪吃飯,他要是再不會自己做點吃,怕是要餓死在外門了。”

飯桌上的眼睛齊刷刷看向沈檐雪,被四雙眼睛註視著,沈檐雪的臉色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沈檐雪想要揭過這個話題:“祁師姐說的太誇張了。在入神霄門之前,一日三餐都是我自己做著吃的,我是那個時候學會的。”

百裏燼霜問:“王大河是誰?”

沈檐雪抿唇不語。

祁聞鯉見機道:“一個外門弟子,在外門頗有威望。他胞兄掛名在師父門下,因這個關系,在外門作威作福,經常欺負外門弟子。他們看阿雪天資高,經常被教習師父誇讚便眼紅,想著法兒的欺負他。本該他們幹的事情全都交給了阿雪幹,導致阿雪都沒時間好好完成教習師父頒布的任務,經常被教習師父責罰。”

“這是導致你修為低微的原因嗎?”百裏燼霜問。

沈檐雪看著她,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情的小孩兒般,囁嚅著不敢開口。

百裏燼霜加重了語氣:“回答我。”

沈檐雪嗯了一聲。

百裏燼霜又問:“那天在前山遇見,我問你沒有演習場訓練是否有苦衷,你告訴我沒有。我現在在問一遍,為何沒去?”

“我……”沈檐雪遲疑兩秒,說:“王大河拿走了我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約我去柳樹林,說要還我。”

王大河當然沒有還給他,而是又將他揍了一頓,恰巧被百裏燼霜看到。

百裏燼霜在內門長大,由百裏望親自教養,身份要比一般親傳弟子還要尊貴一些,沒有人會欺負她。即便內門弟子間有些齟齬,因為她不常出現在人前,那些腌讚事情也不會鬧到她眼前來。

後來再長大些,她的修為愈來愈高,性情也愈來越冷。不需要身份,她也能在神霄門立足,那些因她身份尊敬她的弟子會因為她的實力而更加尊敬。

她沒看見過,並不代表不存在。

百裏燼霜對神霄門不滿的事情之前只有一個,那就是門規規定,內門弟子外出任務可帶一隊外門弟子。明面上說是鍛煉他們,實際上是將那些弟子當探路鬼,一為排除危險,避免內門弟子無故身亡。二為在關鍵時刻為內門弟子擋刀,以保護內門弟子的姓名。

現在又多了一個。

欺辱同門的事,她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這件事,那就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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