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生了

關燈
重生了

中洲,神霄門。

神霄門的西南角有一座遠離其餘山峰,孤零零坐落的山,名喚落雪峰。峰如其名,整座山峰常年被皚皚白雪覆蓋,唯有山尖漏出點點青灰色。

落雪峰不僅常年被白雪覆蓋,由於這裏有一所寒潭的緣故,它的氣溫也比別處低十幾度,弟子們都不願意靠近這裏。

後來,這座荒無人煙的山峰便被神霄門門主賜給了他的二徒弟百裏燼霜。她是水系靈脈,主修寒氣,最適合這座山峰。

只是她的寒氣也修煉的十分逼人,讓本就寒冷的落雪峰氣溫更低,門內弟子對此更加避之不及。

內門弟子王小山縮著脖子,來回地搓著手往白雪皚皚的山峰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抱怨:“怎麽偏偏輪到我當值的時候,門主要見百裏師姐呢。太冷了太冷了。”

王小山感覺自己即將凍成冰雕的時候終於走到了一處山洞前,他站在洞門口畢恭畢敬道:“百裏師姐,門主喚您去通明殿,有要事相商。”

洞內沒有回應。

王小山踟躕片刻,正要再喊的時候,山洞內走出一人。

王小山連忙低頭,喊了一聲:“百裏師姐。”

百裏燼霜站在洞門口,陽光照到她潔白如玉的面孔上,她閉上了眼,細細感受陽光灑在皮膚上帶來的溫暖感。

王小山悄悄擡頭覷她,忍不住內心嘀咕:“聽說百裏師姐這次閉關將近五年,這模樣就和凡間剛從牢裏走出來的犯人一樣。”

正在內心腹誹的王小山忽然聽見她問:“今夕何年?”

王小山說:“啟元五年。”

壞了,閉關閉到不知今夕何夕了。

百裏燼霜輕聲喃喃:“竟然回到了十年前麽。”

王小山沒聽清,問:“師姐,您說什麽?”

“無事。”百裏燼霜收回心神,看向他,“師父喚我何事?”

“弟子不知。”

百裏燼霜便說:“走吧。”

她走得很慢,看著熟悉的山峰景色,思緒萬千。

她明明葬身在酆泉的烈火之中,本該魂飛魄散,不知為何卻回到了十年前。

難道是酆泉將她送回了十年前嗎?

酆泉是一口深埋於地下,可移動的活泉,它能噴出足以滅世的火焰,火焰所到之處會焚盡一切生靈。據傳,酆泉連接地府,是地府與人間的一條通道。地府是眾生輪回轉世之所,或許是她的靈魂意外通過酆泉進入了地府,因某種原因回到了十年之前。

酆泉的滅世之火只有冰魄一族的後人和其族至寶冰華蓮能熄滅,而百裏燼霜便是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冰魄族後人。

重生並沒有帶給百裏燼霜絲毫的喜悅,或許對別人來說重生是一次逆天改命的機會,但是對她來說,不過是又走向一次必死的結局。

百裏燼霜一路來到前峰,所過之處,內門弟子紛紛停步,十分畏懼的對她行禮問好。

待她走過去,弟子們開始竊竊私語:

“百裏師姐這次閉關出來,修為又強大了不少。”

“百裏師姐的寒氣已經修煉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了,由內而外,讓人看了就發寒。”

“看一眼百裏師姐,我就感覺渾身發冷,好可怕的修為!”

“百裏師姐比起五年前更生人勿近,冷氣逼人了,以後還是躲著點她吧。”

話語落在了百裏燼霜的耳朵裏,她卻早就習以為常,面色不改地進了通明殿。

通明殿的高階玉臺之上,神霄門的門主百裏望坐在椅子上,正側著身子,面帶微笑地和站在他身邊的女子說話,連百裏燼霜進來了都不曾察覺。

百裏燼霜眉毛微微蹙起,懷著萬分覆雜的心情開口:“師父。”

百裏望終於意識到了百裏燼霜的存在,坐直身子,眉眼帶著關切:“霜兒,你出關的時間要比預計的日子提前了些許。我在通明殿察覺到你靈力的異常波動,可是修煉的時候出了什麽岔子?”

望著師父那不似作偽的關切擔憂之色,百裏燼霜心裏卻有些不適。

她幼年流落街頭,是師父將她帶回了神霄門並收她為徒,悉心教導,多加照拂。甚至還將自己的姓賜給了她,為她取名,待她亦師亦父。

但前世酆泉面世,噴出滅世之火的時候,也是他親至落雪峰,鎖了她的靈脈,將她捆綁投入了酆泉。

百裏燼霜忘不了死之前,他看自己的那一雙冰冷無情的雙眼。

“霜兒?”

百裏燼霜收攏心神,說:“沒有出什麽岔子。只是徒兒修煉遇到了一些瓶頸,心神不穩導致靈力波動,勞煩師父惦念掛懷。”

百裏望松了一口氣:“那便好。正巧你出關,為師想讓你做一件事。”

百裏燼霜說:“但憑師父吩咐。”

百裏望欣慰點頭,看了看身邊的人,笑著和百裏燼霜介紹:“霜兒,你閉關期間,為師新收了一名徒弟。她叫祁聞鯉,以後就是你的小師妹了。”

“阿鯉,見過你師姐。”

祁聞鯉身穿紅色紗衣,嬌俏地眨了眨眼,打趣道:“早就聽聞師姐將寒氣修煉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幸虧我穿著師父送給我用龍綃制成的衣服,否則近距離和師姐接觸,肯定會被凍到的。”

龍綃,東海鮫人織成的絲線,用它做成的衣服是一件防禦性的法寶,水火不侵,防風禦寒,是百裏望送給祁聞鯉的拜師禮。

百裏燼霜冷淡道:“你修為不濟,只能憑借法寶來抵禦寒氣,這並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師妹,你應當刻苦修煉,早日擺脫用法寶來避寒的不堪之境。”

祁聞鯉面色僵硬,有些委屈有些不堪地看向百裏望。

百裏望不悅道:“霜兒,阿鯉初入仙門,還未正式修煉,修為低只是一時,你不應如此輕視她。”

百裏望喋喋不休,大體就是讓她‘莫欺少年窮’。

百裏燼霜神游天外,聽不見師父在說些什麽。

一時?

百裏燼霜心道實則不然。前世的時候祁聞鯉修為就低微,入門多年修為境界如水滴入大海,毫無變化。所以師父才天南海北地搜集法寶讓祁聞鯉傍身,以彌補她自身實力的不足。

百裏燼霜非常疑惑,為何師父會收資質平平的祁聞鯉為弟子?難道只是因為她和師父同是火系靈脈者嗎?

當今大陸,修仙之人會覺醒金、木、水、火、土五行屬性的靈脈。靈脈覺醒後,要吸收天地間相應屬性的靈力來滋養靈脈,修煉靈氣,提升修為。眾仙門招收弟子並不會只招收單一屬性靈脈的修行者,因為靈脈只是儲存五行靈氣的介質,重要的是靈力的強弱和對靈力的掌控度。

最重要的一點是,靈脈覺醒的時候有一定的幾率覺醒一項伴生技能。

百裏燼霜不禁懷疑,是不是祁聞鯉覺醒了一項非常厲害的伴生技能,這才讓師父收她為徒?

“霜兒,你有在聽為師講話嗎?”

百裏燼霜回神,“徒弟在聽。”

百裏望言歸正傳:“阿鯉主修符咒,仙門之中卻沒有適合她使用的符咒類法寶。恰逢西淩秘境即將開放,裏面有一符咒類的法寶名喚九襄簡,你陪同阿鯉前去將它帶回來吧。”

百裏燼霜一怔,久遠的記憶因為‘西淩秘境’這四個字開始覆蘇。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還在閉關,陪同祁聞鯉去西淩秘境取九襄簡的是大師兄周泊淵。

等她出關後,她才知道在西淩秘境中,大師兄為了取九襄簡斷了兩條腿,心境受損,修為一落千丈,最終吞金自殺。

這一世她提前出關,所以師父才讓她陪同祁聞鯉一起去西淩秘境取九襄簡。

百裏燼霜不能拒絕,她不能讓大師兄步前世的後塵:“是。徒兒一定會幫助小師妹取回九襄簡。”

百裏望叮囑:“還要保證阿鯉的安全,將她平安地帶回來。霜兒,只有將阿鯉交給你,為師才能放心。”

百裏燼霜還未表態,祁聞鯉就崇拜地看著她:“師姐,你這麽厲害,我相信你一定會保護好我的!師妹的性命就全仰仗師姐了!”

百裏燼霜:“……嗯。”

“對了,師父。”祁聞鯉說,“我能要一個外門弟子陪同我們一起前去嗎?”

“外門弟子?”百裏望猶豫,“雖說內門弟子外出執行任務,可帶一隊外門弟子前去。但是一則有你師姐在,並不需要外門弟子探路排險。二則你只要一人,也起不到什麽作用吧?”

百裏燼霜拒絕得很幹脆:“有我在,無需外門弟子。”

百裏燼霜外出執行任務從不帶外門弟子當探路鬼,她非常厭惡此種不將外門弟子性命當回事的門規條例。

祁聞鯉卻不依不饒,撒嬌撒癡:“師父,您就答應阿鯉吧。只是帶一個外門弟子,況且這也合乎規矩呀。”

百裏望招架不住,應了她的請求,順便問了一嘴:“你要帶的那名外門弟子叫什麽?”

祁聞鯉說:“沈檐雪。”

百裏燼霜心下一動,沈檐雪,她未來的小師弟。

如果是他的話,或許並不需要百裏燼霜的保護。

沈檐雪是金系靈脈,還是天生劍骨。他資質非凡,在宗門大比中一舉奪魁,正式拜入了師父的門下,成為了她的小師弟。

雖說現在還沒有參加宗門大比,還只是一個外門弟子,但是憑借著他的天資根骨,現在的實力應該足以他在西淩秘境中自保。

百裏望答應了祁聞鯉的請求後,她便歡歡喜喜地跑出了通明殿。

“霜兒。”百裏望說,“阿鯉性子單純,她總是很輕易地相信別人。此番她指名道姓地要一個外門弟子同她外出,為師有些不放心。你替為師去前山走一趟,瞧瞧那沈檐雪品行如何吧。”

百裏燼霜看他一眼:“是。”

出了通明殿後,百裏燼霜來到了前山。她尋了一條河流,沿著無人的河堤慢慢走。

百裏燼霜來前山並不想真的觀察一下沈檐雪的品行如何,但是既然師父吩咐了,她便來前山走一趟做做樣子。

說起這位小師弟,百裏燼霜印象深刻的便是他靈力之高強、修行之迅速。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百裏燼霜幾次與他切磋討教。那幾次的交流,讓她知道這位未來的小師弟的性格有些沈默寡言,孤僻憂郁。

他的眉宇間始終掛著一層淡淡的憂愁,像是終年連綿不絕的雨。

突然,百裏燼霜聽到對岸的樹林裏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和說話的聲音。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嗎!”

“攔住他!”

百裏燼霜眉頭蹙起,現在這個時辰前山的弟子應當在演武場訓練。

如果不是弟子偷懶逃避訓練,還有可能是山裏進了人。

她飛身躍起來到了河堤對岸,一個瞬息間來到了樹林裏,藏身在一棵高大的樹木後。

前方樹林空地上,五六個穿著青色外門弟子服的弟子正圍成一圈,中間蹲著一個人,他們正在對他拳打腳踢。

百裏燼霜壓低眉毛,指尖擡起,藍色的冰菱從她指尖飛出,刺向那些弟子。

冰菱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頰,讓他們發出慘叫聲。

“誰?”弟子們深情驚恐地捂著臉四處張望,“誰在背後搞偷襲?”

百裏燼霜走到他們面前,冷肅道:“是我。”

隨著她的走進,原本的包圍圈散開,圈裏被毆打的人也露出了面容。

百裏燼霜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張臉,心道:“竟然是沈檐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