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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青青子衿 是青青不是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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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青青子衿 是青青不是親親!

六六停下腳步, 支支吾吾道:“哥哥,怎麽了?”

越翊初靜靜地看了他一會,突然問道:“院子裏的炭還夠用嗎?”

此話一出, 六六的眼睛立刻變得濕潤了。沒有銀子打點, 又不受重視,怎麽可能不被府裏的人苛刻呢。

他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就這麽低垂著腦袋。

越翊初垂眸道:“不夠的話, 就讓下人來我這拿吧。”

六六蔥白的手指捏著鳥籠邊, 小鳥啾啾啾的在裏亂蹦。

他心裏又酸又澀, 只覺得被揪的喘不上氣。又不敢擡頭看越翊初, 怕對方看見自己的眼淚,只能小聲道:“嗯。”

*

回到自己的院子後, 六六把小鳥放了出來。

小圈這段時間一直跟三三還有六六生活,日子久了也沾了幾分靈性。反正每天有六六來餵, 根本不用自己找吃食, 見到小鳥也只是好奇。

察覺到六六心情低落,小鳥連忙去蹭他的指尖,真是活潑可愛得緊。

六六勉強露出一個笑臉, 三三問道:“它有名字嗎?”

“小鳥。”六六道,“竇英沒給它取名字,就叫小鳥。”

“小鳥太平平無 奇了。”三三在小鳥周圍繞了一圈,“小圈身上有圈環, 所以叫小圈。”

“我看它頭頂那搓紅毛甚是顯眼,就叫它小紅吧!”

小紅這個名字就不平平無奇了嗎!六六反對道:“不好,取名字應該取得風雅一點。”

他嘀咕道:“爹娘當初就應該給我們認真取個名字,劉三劉六一點都不好聽。”

原本周圍只有家蛇, 大家都這麽一二三四五六的叫著,他對名字好壞一點概念都沒有。就算後面看了話本,也只是覺得人類的名字有點不一樣。

“我看你就是和人待久了,盡沾了些附庸風雅的壞毛病。”三三斜了他一眼,“那你倒是給它取一個風雅的好名字啊,你連書都念不好。”

六六的臉“騰”一下就紅了:“想要一個好聽的名字,和自己有沒有文化,這兩件事是沒有關聯的!”

“難道沒有文化就只能叫不好聽的名字嗎?”

三三自知理虧,把自己縮成一團。

六六翻了好一會的典故,期間小鳥還蹦上來拉粑粑,他趕緊把書合上:“我想好了,就叫青青!”

三三楞了一下,隨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這典故從何來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六六搖頭晃腦道,“但為君故,沈吟至今。”【1】

“這是曹操寫的。”

三三哪管曹操還是劉操,當即吐槽道:“這名字聽起來和風雅也不沾邊啊,還不如叫子衿呢。”

“這就是你不懂了。”六六解釋道,“雖然我們是蛇,小鳥是鳥,但它也是我們的家人。”

“這和它叫青青有什麽關聯?”

“既然是一家人,名字當然也要相近。咱們是翠青蛇,取個‘青’,咱們家的昵稱又都是疊詞,當然應該叫青青啦。”

六六說完得意道:“怎麽樣,我考慮得很周到吧?”

三三都懶得敷衍:“嗯嗯嗯。”

——

替小鳥取了個這麽好的名字,不拿去炫耀一番真是可惜,六六當即提著鳥籠上街轉悠去了。

他記得有家茶館竇英經常來,便想去二樓找他。哪想他還沒沾到樓梯邊,就被小二給攔住了:“哎哎,小公子,這樓上您不能去。”

六六皺起眉,之前明明和竇英上去過啊。

他擡起頭,二樓明明有人,為什麽他不能去呢?

“我是來找竇英的。”他輕咳一聲,“你不記得我了?”

“長成您這樣的怎麽可能不記得呢。”小二滿臉堆笑,“只是,這次您是一個人來的啊。”

什麽意思,沒有竇英帶著他他還不能上去了,不就是個茶館嗎?

他豎起眉毛,剛準備和這個小二爭辯一番,餘光就出現一個青色身影。

他連忙喊道:“碧落!”

碧落有些吃驚地往下看去。六六見了人,連忙跑上來,小二一時沒來得及阻擋,只能眼巴巴看著。

“你怎麽在這?”六六看到他,想到開心的事情,立馬眉開眼笑,“殿下也給你放假了嗎?”

碧落有些拘謹,他目光輕移,看向六六身後。

“鐘雲?”

有人在溫柔地喊他,六六轉過身。

謝元允穿著一身深青錦袍,束玉冠,配蹀躞,微笑著看他。

他身後還有一個侍衛,看到六六,稍稍點頭示意,顯然也是認識的。

...

金樓玉殿,珠箔銀屏。

銅鏡前的人散著烏發,柔順地像上好的黑色絲綢。

“碧落?”六六想了想,問道,“那是不是還有一個人叫黃泉?”

謝元允彼時在幫他把頭發給紮好,聽他這麽問笑道:“嗯,鐘雲是怎麽猜到的呢?”

...

“殿下,您也在這啊。”六六看到他便迎上去,一只手拎著鳥籠,奇怪道,“這裏的茶就這麽好喝?”

怎麽竇英來這,六殿下也是。

謝元允但笑不語,牽著他的手往裏走去,六六看著那長長的,似乎沒有盡頭的走廊。

二樓像是另外一個世界,靜的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到。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2】

“這首詩我學過,當然知道了。只是,為什麽要取這麽悲傷的名字呢?”

六六擡起頭,看著謝元允清雅矜貴的側顏,感受著他手上傳來的溫暖體溫。

他們來到一處包廂,這間茶館甚至奇怪,每處包廂都隔著很遠,中間用厚厚的墻隔著。

不過,也正因著如此,此處的環境格外靜逸。

竇英當時還問他,你覺著這裏如何?六六誠實道,適合睡覺。

半晌回魂,茶水熱騰的水汽慢慢飄散起來,模糊了彼此之間的臉,室內溫暖如春。

六六端坐在繡著奇獸花紋的蒲扇上,看對面的謝元允品茶。

他喊道:“殿下?”

謝元允眉眼含笑:“眼下在外面,鐘雲可不能這麽喊我了。”

“可我,總不能直接叫您的名字吧?”

“名字既然取了,就是要讓人叫的,有何不可呢?”

六六不敢直視他那噙著笑意的,宛若畫一般的眼睛。

他微微低垂著腦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羞澀:“元允。”

謝元允見他面色酡紅,知曉他面皮薄,轉而問起桌上那只嘰嘰喳喳的小鳥:“這是鐘雲養的寵物?”

“是別人放我這代養的。”看到青青,六六笑道,“不過,我給他取了一個名字。”

“叫什麽?”

“青青。”

謝元允端著茶盞的動作楞住了,他輕聲問道:“為什麽要叫青青呢?”

聽到這,六六也就向他解釋起來:“這個名字可是有典故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謝元允的目光深邃而晦暗,六六恍若未覺,嘴角仍噙著一抹微笑:“但為君故,沈吟至今。”

*

六六拎著鳥籠,嘆了口氣。

遇見六殿下自然是好的,可是五天後就是殿下立府的日子了,自己該備什麽禮呢。

路邊賣元宵的小販招呼著:“小公子,熱乎乎的元宵來一碗啊!”

六六看過去,呦,還是熟人呢。

小販:“......”

六六:“......”

六六輕咳一聲:“您不賣餛飩啦?”

“這不是賣不過別人嗎。”小販有些不好意思地撓著頭,“所以就改賣元宵了。”

“我請您吃一碗吧。”

免費的東西不吃白不吃,六六把鳥籠放到桌上,過了一會,一碗圓乎乎的元宵來了。

六六還是第一次吃元宵,差點被餡燙破舌頭,淚眼汪汪的。

他吹了吹,等涼了再放到嘴裏,香甜醇厚的芝麻香氣瞬間裹滿了口腔。

一碗一共六個,六六吃了一半的時候,面前籠罩了一片陰影。

他擡起頭,嘴微微張開,手一松勺子掉到了碗裏。

竇英笑道:“聽茶館的人說,你在到處找我?”

六六趕緊站起身,將鳥籠抱著懷裏,示意道:“青青。”

聽到這話,竇英盯著他那亮晶晶的眼眸有一瞬間的楞神。

鮮紅的嘴角還沾著點芝麻餡。才吃了甜膩膩的元宵,估計嘴巴裏也是甜的。

六六見他沒反應,有些迷茫,正要開口問,就感受到一股雪松香氣撲面而來。

竇英突然捏住他的臉頰,猶豫著在臉頰上親了一下,微微碰到唇角。

軟綿綿的觸感,帶著點甜膩的糯米和芝麻混在一起的味道。

竇英的臉有些紅,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但仍挺直了腰桿,輕聲訓斥道:“這在外面呢...怎麽這麽不矜持。”

六六呆住不動了。

雖然變成了人,但腦子似乎還是當小蛇時的容量。一旦遇到超乎他想象的事情,腦袋就轉不過來了,下場就是這樣呆在原地。

竇英戳了戳他的臉:“你怎麽了?”

六六如夢初醒:“你為什麽要親我?”

竇英哼了一聲:“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

兩人大眼瞪小眼,六六反應過來,臉立刻就紅了,他有些惱了,舉著鳥籠子:“我是給小鳥取了個名字叫青青,不是叫你親親我!”

這下好了,竇英的臉也“騰”的紅了,不過,他仍狡辯道:“你幹嘛給鳥取這個名字!”

“我,我可是翻了好久的書!”六六想生氣竇英居然欣賞不了這個名字,可他滿腦子都是剛才竇英親他的觸感,只覺得嘴唇那塊發燙的厲害,想生氣火苗也竄不起來。

旺財在一旁看了好一場大戲,捧著碗赤豆元宵邊吃邊含糊道:“好了,這外面這麽冷,您二位就別赤頭白臉地吵了。”

竇英見六六凍得鼻尖都紅了,先投降道:“好了,是我不對,咱們走吧。”

他接過鳥籠子,拉著六六要走,小販在後頭急的扯嗓子道:“唉,錢還沒付呢!”

竇英停下腳步:“多少錢?”

“五文一碗,一共二十文。”

竇英直接扔去一塊碎銀子:“不用找了。”

牽著的手總算暖和了些,竇英看著旁邊一臉懵的六六,笑了一下打趣道:“你還挺能吃,四碗元宵肚子不撐麽。”

六六皺眉:“我只吃了半碗啊,他還說是請我吃的呢。”

旺財在後面眼觀鼻鼻觀心,竇英奇怪道:“不是你吃的,那是誰吃的?”

六六搖了搖頭。

竇英只當他是吃了又不想承認,笑著要將他抱上馬車。

“唉,我自己上去!”六六掙紮著拍他的手,街上人這麽多呢,被看見了多不好意思。

竇英生的高大,連他的馬車也比尋常的馬車高。竇英挑了挑眉,好以整暇道:“好啊,那你自己上去。”

六六看著那高度,質問道:“你們家怎麽沒有小凳子,丞相府就有!”

“哦,那可能是鎮國公府的人用不到吧。”剛調侃完,竇英就一只手橫抱住他的腰,一提就高了不少,“好了,現在三公子長高了,能上去了吧?”

六六滿臉通紅地鉆進了馬車,竇英攜著那鳥籠也鉆了進來。

“所以,你找的是哪本書。”竇英靠著閉目養神,突然睜開眼睛問道,“怎麽給它取這個名字?”

“這是曹操寫的。”六六沒想到他連這個都想不出來,忙炫耀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沈吟至今。”

聽完他念的詩,竇英道:“原來是青色的青。”

“不然呢?”

竇英慢慢把臉湊過來,眉眼彎彎:“我以為是這個。”

配上他那風流的臉倒真像調戲美人的登徒子。六六有些惱怒地把他的臉推開了,竇英感受著他軟綿綿的掌心,笑道:“選這句話的理由是什麽呢?”

因為我是一條翠青蛇,俺們老劉家又喜歡喊對方疊詞,你要想的話我也可以叫你英英。

這話肯定是不能說的,六六嘀咕道:“哪有為什麽,我就是喜歡。”

偏生是自己送他的小鳥。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竇英往後一躺,靠著車窗:“那你便失算了,這句話又不是曹操自己寫的。”

“啊?”六六不可思議道,“寫詩還能抄別人的呢?”

“那你也幫我寫文章嘛。”

六六見他不說話,趕緊坐在他身邊,推了推他的肩膀:“竇英?”

竇英似乎是輕聲嘆了口氣,接著緩緩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3】

他念得輕柔和緩、情意綿綿。六六雖然聽不懂,但也問道:“曹操就是抄的人家的呀,他真厚臉皮。”

他這話真是自打自臉。竇英斜了他一眼:“是啊,厚臉皮。”

六六剛罵完就反應過來自己還指望竇英幫他寫文章呢,忙嬉笑道:“我又不會讓別人記住我的文章,這怎麽能比呢。”

“不過,這詩是什麽意思啊?”

“你沒學過詩經?”

六六不明白竇英在大驚小怪什麽:“沒有啊。”

竇英覆又嘆了口氣:“這首詩呢,是在責怪心上人。”

“縱使我不去找你,難道你就不與我寄音信?縱使我不去找你,難道你就不來看我?”

竇英牽著他的手,拉長語調:“一天不見著你的面啊,就好像有幾個月那麽長。”

他二人面對面靠著,六六望著竇英那帶著幾分不羈的桃花眼,只覺著這句話像是貼在他耳邊說的。

一天不見著你的面啊,就好像有幾個月那麽長。

——

到了鎮國公府,六六看著他家的花園感慨道:“要是青青能出來玩就好了。”

青青被關在鳥籠裏,看到外面的景色,也吵著要出來。

竇英聞言道:“這花園裏又沒有貓狗,你把它放出來不就行了?”

“它翅膀毛長齊了,現在已經能飛了。”六六擔憂道,“萬一它飛走了怎麽辦?”

竇英讓旺財去找繡娘用的細細的紅絲線來:“這有什麽打緊,在它腳上系一根線就是了。”

六六兩只手小心地捧著青青,感受著掌心毛茸茸的觸感。

他擡頭看去,竇英正凝神著給青青的一條腿系上絲線。

六六低聲道:“我常常想,是不是應該將青青給放走,它這麽喜歡出去玩。”

“好了。”竇英系好了絲線,他垂著眼眸,聞言漫不經心道,“不可能的,它從幼鳥開始就被人養著,就算放它走,在外也活不了。”

六六松開手,青青立刻揮舞著翅膀,在花園裏四處飛了起來。他擔憂道:“這只小鳥是你的,它只是在我那住一個月,不管怎樣還是看你。”

竇英道:“倘若是我喜歡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松手。”

青青飛了幾圈,又停在了六六的腦袋上。六六一動不敢動:“那萬一青青很想走呢,我有點舍不得它。”

“這有何難,你把它關到籠子裏就是了。”見六六皺起眉頭,一副不讚成的摸樣,竇英笑道,“好了好了,你既然心疼,幫它剪羽再放出來,這樣它就能自由地待在你的身邊。”

青青在六六的頭上呆了一會,又鉆到他的脖頸處,感受著那裏的熱量。竇英見他這麽喜歡這小鳥,思索片刻道:“我雖然親手照顧了它,但卻沒有像你那麽的喜愛它。假如你真要放它走,我聽你的便是了。”

六六輕柔地摸著青青的羽毛,有些惆悵道:“我,我也想一直和它在一起。”

他和竇英一樣,喜歡的東西,無論如何也不能松手。

遠處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六六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一個小廝身上沾了好多紅色的血。

他面色慌亂,眼睛紅腫著,看著像哭了好幾天。特別是他的衣裳上還沾著什麽閃閃發亮的東西。

看到竇英,對方顯然沒料到,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結果面色更加難看了:“世,世子爺。”

竇英見他行色如此慌張,又認出他是竇洋院裏的小廝:“竇洋又幹什麽了?”

“沒有沒有!”小廝低著頭,抖得和篩糠似的,六六見地上都沾了血,忙把他扶起來:“呀,你的腿怎麽了!”

他這才看清那閃閃發光的東西,竟然是破碎的鏡片。有的都紮進了肉裏,難怪流了那麽多血。

六六關心道:“你是不是把鏡子打碎了,要小心一點啊。”

“是。”小廝不敢擡頭,竇英擺擺手,旺財連忙帶著那人去找府裏的大夫去了。

六六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喃喃道:“鏡子擺的好好的,怎麽就打碎了呢。”

“他是竇洋院裏的人。”竇英面色冷淡,“竇洋的手你瞧見沒有?”

六六搖了搖頭,有些心虛道:“他,他的手怎麽了。”

“他的右手有一塊肉爛掉了,後面雖然好了,但還是留了個黑漆漆的疤,凹了進去,手上還有怪異的紋路。”

“他醒來後無法接受,這些日子都在發脾氣。”竇英道,“估計是不小心照到了鏡子,氣得打碎了。”

六六勉強扯著嘴角:“他醒來後,有沒有說什麽啊?”

竇英頭一歪,笑眼看他:“你想問的是他有沒有戳穿你吧?”

六六推了他一把,這些事自己明白就行了,幹嘛一定要說出來呢。

“他說了。”六六的動作僵持了一瞬,竇英接著說,“不過,大家都知道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怎麽可能約他出來呢?府裏的人只當他是中了蛇毒,出現幻覺了。”

“他倒是不甘心,每天都在父親母親面前大鬧。原本父親還顧念他年紀輕輕右手便廢了,對他多了幾分往常沒有的耐心。但他仍吵著是你毒害他,時間久了自然也厭煩了,讓他待在屋裏不許出來。”

竇英抓住他按在自己胸前的手,見六六神色覆雜,輕笑一聲道:“怎麽,是覺得愧疚了?”

六六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本也不是什麽好人,你那麽對他,反倒是為民除害了。”竇英話風突轉,悠悠問他道,“不然,你想去看望他?”

六六立馬搖頭。

他的確覺得竇洋有一點可憐,那也只是一點罷了。

他突然想起和三三閑聊時說的話。

知道他有點喜歡竇英後,三三恨不得把竇英全家祖宗十八代都排查一遍,勢必排除一切風險。

“那個竇洋出了事後,估計心裏更不平衡了。”三三道,“那你的竇英表哥可就危險咯。”

“啊?為什麽啊!”

“都是鎮國公的兒子,憑什麽一個能繼承國公府,一個只能等著以後看臉色過活啊。他的手又廢了,別人會怎麽看他?估計心裏會越來越扭曲...”

六六的手還被竇英抓著按在心口,他慢慢靠近,將腦袋伏在他的肩頭,隱去了眼中的神情。

竇英問道:“怎麽了?”

六六抿了抿唇,問道:“竇英,你覺得竇洋是活著好,還是死了好?”

“二者有什麽區別嗎?”

六六擡起頭,竇英那雙黑色瞳孔靜靜地望著他。

他於是開口道:“倘若死了好,我會讓他再倒黴一次。還和上次一樣,只是個意外。”

“不過,這次絕對不會失手的。”

竇英見他的臉龐尚顯稚嫩,又想起他是多麽的膽小怕事,連文章寫不好被夫子板著臉訓斥幾句都如天塌了一般,不免怔楞著用手附上他的臉頰。

剛剛還在害怕愧疚,好像真的後悔對竇洋下手,可轉眼間說出的話又是這般狠辣無情,剛才的愧疚不過是過眼雲煙。

好像一條人命在他眼裏與殺一只雞殺一只豬沒有什麽兩樣,既天真又殘忍。

想到這,竇英也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道:“不用,他就算活著,對我也沒有威脅。”

“嗯。”

*

走之前,六六掀開簾子,鉆出車窗道:“竇英。”

“怎麽了?”

六六想了一下,接著說道:“我也會經常來鎮國公府找你的。”

說罷,六六又飛快地鉆了回去,竇英都來不及見他人影,簾子就放下了。

明白是那句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的緣故,竇英笑道:“好。”

直到回了丞相府,六六的思緒才稍稍平覆些。

青青被剪了飛羽,不用時時刻刻被關在籠子裏,六六也放任它在屋子裏玩了。

都說寵物隨主人,六六雖然不是青青真正的主人,性格倒有幾分像。

三三和小圈都有長長的尾巴,可青青就像看不見小圈似的,一個勁追著三三的綠色尾巴,像是知道對方是條無毒蛇,欺軟怕硬的模樣學了六六十成十。

沒想到三三這麽蠻橫的蛇也會有這一天,六六看著看著便笑出聲。

門突然被推開,三三和小圈趕緊躲起來。

居然是燕兒。

六六有些詫異,只見燕兒紅著眼睛,一進來就直奔桌子,趴在上面哭泣起來。

這下六六傻眼了,他已經很久沒見到燕兒的人影了。

哭了好一會,燕兒才擡起頭,頗為憤恨地瞪了他一眼。

六六真是摸不著頭腦:“你哭什麽?”

還不等他說完,燕兒又跑出去了。

“她這是怎麽了,中邪了?”

等燕兒走了,三三才鉆出來,她趁著六六不在經常出去轉悠,自然聽到了許多下人嚼碎嘴子:“她當然開心不起來啦,心上人要娶別人了,跑你這宣洩來了。”

“什麽!”六六猛地站起身,“這麽快他們就要給哥哥商議親事了?”

那竇英年紀還比哥哥大呢,豈不是...

“什麽啊。”三三不解道,“照理來說他不是你弟弟嗎?”

“啊?”這下六六更傻眼了。

——

六六幾乎跑遍了全府,終於在一處小亭子裏找到了越翊初。

小亭子四面環水,風吹過泛起一陣陣的漣漪。

他氣喘籲籲,像快跑斷了氣,青青兜了一路風,站在他的頭頂興奮地蹦。

“哥,哥哥...”

墨隱見他說話斷斷續續,連忙給他倒茶,六六也顧不得苦了,咕嘟咕嘟便全喝了。

“混...四弟怎麽突然要娶親了。”六六坐在石椅上歇氣,“居然娶得人還是公主!”

聽三三說出這個消息後,六六簡直如五雷轟頂。他想起萬壽宴看到的朝顏公主,才十五歲,和六殿下坐在一塊。

聽說二人一母同胞,感情自然是深厚的。

想到這,再得知公主居然要嫁給四公子那個卑鄙小人,六六簡直心痛萬分,恨不得長上翅膀飛進皇宮裏和謝元允告狀。

越翊初見他神色憤怒,只以為他是不服氣:“陛下雖有此意,但還——”

“還有轉圜的餘地對嗎?”

“嗯。”

此言一出,六六立刻松了口氣,展露笑顏道:“太好了,我這就進宮告訴殿下去。”

“殿下?”越翊初眸色一暗,“可是你在萬壽宴結識的那位?”

“對,唉哥哥你怎麽知道的?”六六覺得大夫人母子簡直和開了天眼一樣,直覺準的嚇人。

“你出去一趟後,回來換了衣衫。”越翊初平靜道,“那花紋繡樣都是宮中的繡娘才有的手藝。”

六六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原來是這樣啊。”

他當時見越翊初皺眉,還以為對方是羨慕嫉妒呢。現在看來,一舉一動在對方眼裏都和明鏡似的。

“今天去哪了,門人說你回府的時候喜氣洋洋的。”

“我去找竇英玩了。”六六嘰嘰喳喳地敘述,“我給小鳥取了名字,他是小鳥的主人,我肯定要告訴他一聲的。為了給小鳥取名我翻了好久的書呢!本來是去竇英常去的店裏找但沒找著,哪想居然遇到了六殿下,他請我喝茶,又說立府的那天我一定要來。”

“那我肯定得準備禮物啊,離開後我就去四處亂逛想著應該送什麽,給皇子送禮肯定不能隨便,我又沒有那麽多錢...”

他講話顛三倒四,想一出是一出,聽得墨隱頭暈眼花。越翊初品了口茶,道:“不必,給貴人送的禮都是從庫房裏挑,到時候母親會安排的。”

“那就好。”六六說的累了,也喝了口茶。原本是要解釋自己怎麽在元宵攤遇到竇英的,結果被越翊初這麽一說全忘了。

“對了哥哥,你猜我給小鳥取了什麽名字?”不等越翊初開口,六六就激動道,“叫青青!”

怕越翊初也想歪,他趕緊補充道:“是青色的青,你覺得好聽嗎?”

越翊初嗯了一聲。墨隱遲疑道:“三公子,這應該叫‘紅紅’或‘棕棕’吧?”

青青雖是一只棕色小鳥,但它頭頂那撮毛是紅的。六六道:“可是我是按詩句給它挑的名字。”

“哥哥你知道是哪句詩嗎?”

越翊初笑了一下:“青青子衿。”

“還是哥哥你聰明。”六六的眼睛染了幾分笑意,“竇英那個笨蛋根本沒猜出來。”

“若說和‘青青’有關的詩句,大部分人都能想到這句吧。”墨隱奇怪道,“怎麽會猜不出來呢?”

六六想起這件事就覺得好笑:“他直接把字給搞錯了,以為是親——”

他想說親嘴的親,但話到嘴邊突然反應過來,說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嗎,連忙轉了個彎:“輕快的輕呢。”

說完,他不敢再看越翊初的臉色,寒暄幾句就跑路了。

人走後,墨隱擔憂道:“三公子居然和六殿下認識,這可怎麽辦?”

越翊初端起那碗冷透了的茶盞抿了一口,陛下雖然表面和藹,但光是十幾年不立太子這件事,就可以說明其中的問題了。

他開口道:“叫人去鎮國公府把竇英請來。”

越翊初目光沈沈:“原先準備好的計劃,恐怕他現在也不忍心了。”

*

“殿下,殿下!”六六一路小跑進來,結果看到殿內的人就楞住了。

一位穿著粉紅宮裝,梳著朝天髻的明媚少女,正坐在謝元允對面下棋,不是朝顏公主又是誰?

六六的確是為了朝顏公主的婚事而來,但他沒想過當事人就在現場啊。

謝元允恍若未覺,站起身牽著楞神的六六,拉著他到棋桌旁坐下。

他微笑道:“沒想到一天內居然能看到鐘雲兩次。”

謝朝顏見謝元允對六六動作這般親昵,不動聲色地看了六六一眼:“啊,原來是你啊。萬壽宴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你了。”

六六這才想起來給公主行禮,朝顏擺擺手:“好了,既然六哥哥來了客人,我就先回去了。”

見公主要走,六六趕緊道:“我,我是為了公主您的事來的。”

謝朝顏挑了挑眉,看向謝元允:“為了我的事?”

“...對。”

真有意思,這可不能怪她。

謝朝顏又坐了回去:“說吧。”

“我聽說,我四弟要成為公主的駙馬了?”

朝顏公主認真地想了一會,終於從角落裏把這件事挖了出來:“好像是有這回事。”

“我四弟不是什麽好人。”六六補充道,“不對,他就是個卑鄙小人!”

謝朝顏撐著太陽穴,一動不動,她本就是故意的。

選個條件不上不下的駙馬爺,進了公主府還不是都聽她的,要養多少面首就養多少,丞相難不成還為了個天資平庸的兒子參她一本不成?

不過,她嘴上卻道:“哦?這我倒是不知情。”

“我四弟不僅長得平平無奇,人品更是低劣,他還偏偏以為自己是鳳凰,實則是山雞一只。”謝元允在旁沒能忍住笑,六六義憤言辭道,“他生母也是,就是個笑面虎,經常挑撥離間。”

“我進府的時候就吃了他們許多虧,差點被欺負死。”

他這話一出,謝元允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謝朝顏看在眼裏,眨了眨眼,問道:“他們為什麽要欺負你?”

“誰知道,我根本沒惹他們。”現在想想,要不是馬姨娘在那煽風點火,大夫人都不一定想起他這號人物來。

回憶完,六六連忙道:“所以公主您千萬不能選他當駙馬啊。”

“唉。”謝朝顏笑吟吟道,“你都這麽說了,我再選他當駙馬的話豈不是眼瞎?”

“只是,父皇這麽希望我嫁人,我總得選個駙馬吧。”

“越公子這般熱心,我看你也適合當我的駙馬啊。”

“這,這...”六六睜目結舌,他本是好心才過來提醒公主的,怎的轉眼自己要變成駙馬了?

謝朝顏哼了一聲:“大膽,難不成除了駙馬爺,你還想當別的?”

謝元允無奈道:“朝顏,你不要逗他了。”

“好啦,八字還沒一撇呢,怎麽現在就著急了。”謝朝顏話裏有話,但六六並沒有聽出來。

他眼睜睜看著朝顏公主走了,謝元允輕輕嘆了口氣。

“殿下,您為什麽要嘆氣啊?”

謝元允似是目光責怪:“鐘雲是不是忘了什麽?”

早上的事情歷歷在目,六六有些疑惑:“可那是在宮外啊,宮內這麽多雙眼睛呢,我肯定得喊您殿下的。”

想他萬壽宴的時候還對這些規矩一知半解,這段時間恐怕沒少被錘煉。特別是他剛才提到的,在府裏受人磋磨。

謝元允垂眸思忖道:“如此,是我思慮不周了。”

*

解決完朝顏公主的問題,六六只覺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好蛇好事,高興地找林君玩去了。

誰知林君聽完噗嗤一笑:“你傻啊,你以為公主連駙馬是什麽樣的人都不知道?”

“啊?那她為什麽...”

林君閑得發慌,便和這條傻蛇慢慢解釋起來,哪想六六聽完後卻道:“那也公主殿下也不能找他當駙馬。”

“為什麽?”

“要真當了駙馬,他不得尾巴翹天上去。”六六皺了皺鼻子,“這福氣他不配。”

林君聽完點頭:“嗯好好好,我記得你喜歡看畫本對吧?”

六六趕緊點頭,林君和他聊天的時候都會屏蔽左右的宮人,只見他打開一個象牙雕花匣子,從裏取出一個厚厚的本子。

那本子和他平常看的話本不一樣,連封面都是又絲綢做的,華貴無比。

林君神神秘秘道:“這可是宮廷的珍貨,沒想到你也喜歡看畫本。”

六六好感動:“是給我看的嗎?”

“不然呢。”林君得意道,“你要是喜歡就帶回去看 ,反正我已經看了好幾遍了。”

六六雙手接過那豪華的話本,滿懷期待地翻開一頁,然後玉白的臉頓時像蒸熟的蝦米。

“啊啊啊!”六六嚇得把書一扔,把林君也唬了一跳,“你怎麽可以給我看這個,下流!”

“我說的是講故事的那種話本,不是這種畫本!”

會錯了意思,林君有些尷尬地擡頭望天:“誰讓你說得不清楚,我怎麽知道。”

“再說了,這種東西遲早都要看的。”林君似笑非笑道,“難不成,等您當了狀元夫人,就和您那狀元夫君每天蓋著被子講故事不成?”

六六羞澀道:“他不可以只是看上我的蛇品,每天和我聊聊天,然後給我買珠寶買華服帶我出去玩嗎?”

“喲。”林君陰陽怪氣道,“您這是要找一個柳下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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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曹操《短歌行》

【2】白居易《長恨歌》

【3】《詩經·國風·鄭風》

一天一萬字真是燃盡了...從早打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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