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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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徐漸白踏入教室時, 晚自習的鈴聲正好響起，原本還在外面的學生紛紛回到自己座位上。
班主任踩著點出現，手指輕敲著鐵門, 發出重重一響, 強調著紀律的問題。
徐漸白將書包放下，從裏面拿出語文課本，手指翻開，一封粉色的信封出現。
幾分鐘前的記憶再次湧現，少女調皮的笑容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我沒看錯吧，這是情書？”同桌紀航湊了過來, 用課本擋住臉, 盯著他手裏的粉色信封，一臉驚訝。
印象中, 徐漸白從來沒有收過誰的情書。
平日裏那些跟他表白的女生，他聽完就直接拒絕，冷著一張臉說：“我不喜歡你, 希望你以後好好學習。”
徐漸白沒說話, 那封礙眼的信封再次被塞回書包裏。
紀航看到他這一舉動，更是瞪大眼睛。
徐漸白剛才居然沒否認？
他實在是太好奇了，究竟是何方神聖, 於是又往旁邊湊了些，試圖從徐漸白這裏挖到什麽, “你就告訴我是誰……”
“不如你先告訴我是誰。”
倏地, 頭頂一陣涼意，紀航慢慢擡起頭，看到了班主任的死亡凝視。
連忙找補著，隨手指了下課本裏的某篇文章, “我問他作者是誰。”
班主任：“李白不認識？”
“……”
“晚自習第一節結束後來找我背這篇課文，背不過就抄十遍。”
班主任一走，徐漸白就聽到自己同桌扯了下自己的校服袖子，聲情並茂，聲音時大時小的，“噫籲戲，徐漸白，危乎高哉，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誰。”
“蜀道之難，你快說。”
“難於上青天，急死我了……”
徐漸白：“……”
—
然而沒等徐漸白說那個人是誰，紀航自己就先發現了。
寧相宜。
他開學的時候就從堂弟那裏聽到這個名字，說她人長得很漂亮，是他們班的班花。
紀航起初不以為然，學校裏漂亮的女生有很多。
直到某天下課，他堂弟死拉著他去小賣部買水，指著收銀臺前的某個女生說她就是寧相宜。
紀航第一眼先看到的不是她，是徐漸白。
他那張臉實在是太好認，人群中最靚的仔就是他。
穿著校服的少年手裏拿著瓶礦泉水，黑色手機握在掌心，旁邊站著一位長發女生。
她靠近著，腳下的帆布鞋碰到他的，徐漸白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但是他沒躲開。
女生仰起頭，臉上笑容燦爛，眨了眨眼，一臉乖巧：“徐學長，我沒帶錢，你可以幫我付一下嗎。”
好拙劣的借口，明眼人一聽就是假的。
紀航覺得徐漸白肯定不會理人，轉頭就走。
目光所及，卻看到徐漸白輕點了下頭，是同意的意思。
紀航：“！！！”
我踏馬，喜馬拉雅上的雪什麽時候消融的。
紀航終於正眼看向那位叫寧相宜的女生。
漂亮，確實漂亮。
正臉和側臉都漂亮。
他找不出什麽形容詞，只覺得這樣的女生配得上徐漸白。
兩人的臉簡直就是天造地設。
徐漸白付完款轉身就走，寧相宜拿著那瓶水快步跟上他的步伐，一路小跑著。
“徐學長，別走這麽快嘛，我腿沒你長。”
徐漸白：“我要回去上課。”
寧相宜：“我也是啊。”
徐漸白：“我跟你不在同一棟樓。”
寧相宜：“現在不在，兩年後就在啦。”
什麽歪理。
徐漸白回頭，撞入女生笑意盈盈的雙眼裏。
停下的步伐再次邁開，速度卻明顯放慢。
寧相宜跟他並肩走在一起，手指圈住瓶身，那瓶水遞到他面前，“徐學長，好人做到底，幫我擰開一下？”
徐漸白伸出手，掌心托住瓶底，避免跟她的肢體接觸。
寧相宜的手順勢往下滑落，碰到他的指尖，又飛快縮回。
那一瞬間的碰觸，就像是意外。
徐漸白擡眼，看到她一臉無辜的表情。
擰開瓶蓋的水重新回到手裏，寧相宜喝了一口，感覺甜甜的，張口問他要聯系方式，說是把剛才的錢轉給他。
徐漸白：“不用。”
寧相宜：“那下次我請回你。”
徐漸白：“也不用。”
“要的要的，這瓶水救了我的命。”寧相宜言辭懇切，“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徐漸白：“……”
她的腦回路總在徐漸白的意料之外。
後來的日子裏，他總能在學校看到她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面前。
甚至連他舅舅的面館，她也經常來光顧。
閆明對她印象極好，話裏話外誇她這個小姑娘人美心善，嘴又甜。
“舅舅不反對你談戀愛，但是現階段還是要以學習為主。”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還沒說是誰呢。”
“……”
—
晚自習的時候，紀航的妹妹紀琳跑到他們的教室裏，徐漸白看了眼旁邊空的位置，“你哥出去買水了。”
“我不是來找他的，我是來找你的。”紀琳單刀直入，三言兩語地將自己聽到寧相宜說打賭追他的事情全盤托出。
“漸白哥，寧相宜她對你不是真心的，你別被她騙了。”
徐漸白握著課本的指節收緊力道，冷玉般的臉不動聲色，神色自若，淡聲說道：“我知道。”
紀琳：“你知道，那你還……”
還上她的鉤。
那一瞬間，紀琳仿佛知道了什麽，又不敢確認，只有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沒想到，你居然也是這麽膚淺的人。”
放學鈴聲準點響起，其他學生飛快離開，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坐在後排的徐漸白慢吞吞地收拾著東西塞進書包裏，目光瞄了一眼墻上的掛鐘，計算著時間。
三，二，一，熟悉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少女清脆的聲音出現：“徐學長，放學啦。”
徐漸白將書包背好，站起身來，眉眼低垂，側身越過她往樓梯走去。
寧相宜已經習慣他這副冷淡的態度，熟練地跟在他身後。
日子就這樣重覆無聊地過了一天又一天，徐漸白黑白的世界裏，寧相宜成為了唯一的彩色。
直到他生日那天，他舅舅住院，他回徐家借錢。
他拿了錢準備走的時候，徐少軒喊住他，語氣輕佻：“昨天在電影院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女生，叫寧相宜是吧？”
徐少軒跟他碰面時，身邊還有幾個兄弟，剛好有人認出了她。
其中有一個男生，之前還追過她，最後沒成。
“徐漸白，怎麽還會有人愛你，你怎麽配。”
字字誅心。
徐漸白一語不發，拿著那筆錢去醫院繳費。
後來就是每天學校和醫院兩點一線地來回跑。
閆明插著氧氣瓶，看著自己外甥日漸消瘦的身形，愧疚又於心不忍，說手術費留著以後給他上大學。
徐漸白幫他擦拭著身體，眉眼認真，“你的身體比任何事都重要。”
他說大不了覆讀，讓閆明不用擔心，先把病治好。
除夕那天，下午的時候徐漸白還跟閆明說著話，晚上他就被送進了手術室。
紅燈一亮，就是好幾個小時。
徐漸白站在昏暗的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連同巨大的恐慌和不安席卷而來。
混沌中，他聽到手術室大門打開的聲音，醫生抱歉的語氣，說他們盡力了。
宣告死亡的那一瞬間，徐漸白渾身僵硬，卸下全部的力氣，雙眼空洞。
了無生氣的身體直接倒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徐漸白大病了一場，回到學校時已經是高三最後一學期，老師得知他家庭變故，對他十分掛念，又擔心。
眼前的少年神色蒼白，沒有血色，看著比之前瘦了不少。
徐漸白神色如常，只說了句“謝謝關心”，便拿著一堆試卷回到教室，承諾會補上之前的進度。
後來學校組織了一次喊樓活動，徐漸白一點都不感興趣。
寧相宜的聲音出現的那一瞬，他的情緒終於波動。
低頭一看，題本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她的名字。
徐漸白平靜地撕掉那一頁紙。
他的世界，從此又變回了黑白色。
—
九月中旬，北深大學開學，徐漸白去醫學院報到，他只身一人，身邊不像其他同學那樣有家長同行。
簽名時，報到處的學姐看到他的名字，一臉驚訝：“你就是徐漸白，今年的高考狀元？”
她這句話引得旁人註目，視線紛紛落到徐漸白的身上。
沒人說高考狀元長得這麽帥啊。
少年穿著白色的短袖外套，氣質幹凈，有種清冷感。
一頭黑發，眉目深，五官俊冷，聽到學姐的話也只是淡淡地點點頭，而後收回自己的證件資料。
見他轉身就要走，學姐簡單交代幾句便跟上他，熱情地要幫他拿行李去宿舍。
徐漸白：“不用，謝謝。”
學姐：“別這麽客氣，你不認識路，我帶你去。”
徐漸白：“有導航。”
學姐：“……”
“學弟，你這人真是不解風情。”學姐被拒絕後也沒氣餒，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看不出來我是想追你嗎。”
徐漸白擡眼看她，他長了雙極其好看的眼睛，一對視，就會深陷其中。
學姐笑了下，她對自己的長相有足夠的自信，以為他看她的這一眼是有戲，結果聽到這位學弟毫不留情的拒絕，“我對你不感興趣。”
然後頭也不回地提著行李就走了。
醫學院的課程繁多，上大學後，徐漸白的生活只有學習，人際關系也僅限於宿舍，什麽學生會和社團都不參加。
奈何他那張臉長得太過招搖，上課沒幾天後就被人掛到校園論壇上，底下評論一堆說要追他的。
有時是下課被人堵在教室裏，有時是路上被人攔住。
甚至有些大膽的，跑到他宿舍樓下表白。
追他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就是沒有一個成功的。
舍友說他怎麽活得跟苦行僧一樣，大好的青春年華就應該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
“這麽多漂亮妹子，你就沒有一個看得上的。”
“沒有。”
舍友捶足頓胸。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日子無波無瀾地過了兩年，大三開學沒幾天後，舍友一臉興奮地回來，說傳媒大學今天有開學典禮，很多美女可以看。
“我朋友說可以帶我們溜進去，走不走？”
其他人聽到後就開始收拾自己，正要離開時，看到徐漸白站起身來，說出一句讓他們驚訝不已的話，“我也去。”
“臥槽，你終於想開了，要好好用自己這張臉了？”
“你之前拒絕別人，該不會是不想談本校的吧？”
“我一直想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不然怎麽可以每次拒絕別人的這麽幹脆。”
一路上，舍友你一言我一句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幾人成功混進傳媒大學的大禮堂，剛落座，開場秀正好開始。
燈光一亮，三人的隊形站好，中間的女生一個清亮的高音，直接燃爆全場。
附近已經有人在小聲討論，“寧相宜”“傳媒系系花”幾個詞出現的頻率最高。
徐漸白坐在最後一排，目光躍過人群，看著舞臺上閃閃發光的女生。
立式麥克風落於跟前，她跟著鼓點數著拍子，一襲長發，粉色挑染，吊帶裙，皮靴，又甜又酷。
全場在大聲合唱，尖叫聲不絕於耳，氣氛嗨到最高點。
舍友完全沈浸其中，全然沒發現徐漸白在看完開場秀後就悄然離開，仿佛他的到來只是一個幻覺。
回宿舍的路上，徐漸白遇到了很久沒見的陳濯清，他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前幾天剛入學。
陳濯清見他是從外面回來的，很快就猜到他剛才去了哪裏，手機靈活地在掌心翻轉著，問他話：“怎麽樣，傳媒大學的新生表演好看嗎。”
徐漸白沒回話，陳濯清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不厭其煩地又問道：“你這副表情，是見到了還是沒見到？”
徐漸白瞥他一眼，“你很吵。”
“哦，那就是見到了。”陳濯清太熟悉他說話的語氣，自己就得出了答案。
“當初都那樣拒絕了，現在又死皮賴臉地去看她，你這人還真是——”陳濯清思索幾秒，努力想著合適的措辭，“那個詞怎麽說來著。”
“口嫌體正直？”
“你吵死了。”徐漸白還是那一句回答，只不過加重了不耐煩的語氣。
陳濯清一點都不惱，現在的他總比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好了不少。
語氣難得正經了些，問他有什麽打算，是不是要把人追回來。
“沒打算。”徐漸白擡起頭，天上明月高懸，僅此一個，“現在這樣就挺好。”
她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她的世界充滿五彩斑斕，熱烈又燦爛。
沒有他的日子裏，她過得一樣好，甚至更好。
所以沒必要去打擾她。
陳濯清：“你甘心？”
徐漸白輕笑了一聲，有幾分自嘲，他反問陳濯清，“你會去打擾顏泠嗎。”
陳濯清一時語噎。
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徐漸白也是。
但是兩人的答案是一樣的。
—
徐漸白大四那年去了北附一實習，後來讀博，學校和醫院兩邊跑，就如從前一樣。
他的生活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的。
無趣，枯燥，永遠的一個人。
徐漸白有時候會思考，他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麽。
想過一了百了，又覺得這樣死了沒意思。
反覆的思考、掙紮。
日子就這樣得過且過，一年又一年地過去。
在他二十七歲的某一天，他照常跟著周與出診，機械般地寫著病歷單，看著病人出去又進來。
過了一會，診室的門重新打開，兩道人影走進來。
說不清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更像是直覺，徐漸白鬼使神差地擡起頭。
熟悉的五官出現在他眼前。
幹涸的井突然冒出水源，源源不斷地湧現，喚醒了生的希望。
她看過來的那一瞬間——
徐漸白的世界再次有了色彩。
（番外完）
——————————
作者有話說：
番外就寫到這裏啦，大家下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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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漸白踏入教室時, 晚自習的鈴聲正好響起，原本還在外面的學生紛紛回到自己座位上。
班主任踩著點出現，手指輕敲著鐵門, 發出重重一響, 強調著紀律的問題。
徐漸白將書包放下，從裏面拿出語文課本，手指翻開，一封粉色的信封出現。
幾分鐘前的記憶再次湧現，少女調皮的笑容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我沒看錯吧，這是情書？”同桌紀航湊了過來, 用課本擋住臉, 盯著他手裏的粉色信封，一臉驚訝。
印象中, 徐漸白從來沒有收過誰的情書。
平日裏那些跟他表白的女生，他聽完就直接拒絕，冷著一張臉說：“我不喜歡你, 希望你以後好好學習。”
徐漸白沒說話, 那封礙眼的信封再次被塞回書包裏。
紀航看到他這一舉動，更是瞪大眼睛。
徐漸白剛才居然沒否認？
他實在是太好奇了，究竟是何方神聖, 於是又往旁邊湊了些，試圖從徐漸白這裏挖到什麽, “你就告訴我是誰……”
“不如你先告訴我是誰。”
倏地, 頭頂一陣涼意，紀航慢慢擡起頭，看到了班主任的死亡凝視。
連忙找補著，隨手指了下課本裏的某篇文章, “我問他作者是誰。”
班主任：“李白不認識？”
“……”
“晚自習第一節結束後來找我背這篇課文，背不過就抄十遍。”
班主任一走，徐漸白就聽到自己同桌扯了下自己的校服袖子，聲情並茂，聲音時大時小的，“噫籲戲，徐漸白，危乎高哉，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誰。”
“蜀道之難，你快說。”
“難於上青天，急死我了……”
徐漸白：“……”
—
然而沒等徐漸白說那個人是誰，紀航自己就先發現了。
寧相宜。
他開學的時候就從堂弟那裏聽到這個名字，說她人長得很漂亮，是他們班的班花。
紀航起初不以為然，學校裏漂亮的女生有很多。
直到某天下課，他堂弟死拉著他去小賣部買水，指著收銀臺前的某個女生說她就是寧相宜。
紀航第一眼先看到的不是她，是徐漸白。
他那張臉實在是太好認，人群中最靚的仔就是他。
穿著校服的少年手裏拿著瓶礦泉水，黑色手機握在掌心，旁邊站著一位長發女生。
她靠近著，腳下的帆布鞋碰到他的，徐漸白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但是他沒躲開。
女生仰起頭，臉上笑容燦爛，眨了眨眼，一臉乖巧：“徐學長，我沒帶錢，你可以幫我付一下嗎。”
好拙劣的借口，明眼人一聽就是假的。
紀航覺得徐漸白肯定不會理人，轉頭就走。
目光所及，卻看到徐漸白輕點了下頭，是同意的意思。
紀航：“！！！”
我踏馬，喜馬拉雅上的雪什麽時候消融的。
紀航終於正眼看向那位叫寧相宜的女生。
漂亮，確實漂亮。
正臉和側臉都漂亮。
他找不出什麽形容詞，只覺得這樣的女生配得上徐漸白。
兩人的臉簡直就是天造地設。
徐漸白付完款轉身就走，寧相宜拿著那瓶水快步跟上他的步伐，一路小跑著。
“徐學長，別走這麽快嘛，我腿沒你長。”
徐漸白：“我要回去上課。”
寧相宜：“我也是啊。”
徐漸白：“我跟你不在同一棟樓。”
寧相宜：“現在不在，兩年後就在啦。”
什麽歪理。
徐漸白回頭，撞入女生笑意盈盈的雙眼裏。
停下的步伐再次邁開，速度卻明顯放慢。
寧相宜跟他並肩走在一起，手指圈住瓶身，那瓶水遞到他面前，“徐學長，好人做到底，幫我擰開一下？”
徐漸白伸出手，掌心托住瓶底，避免跟她的肢體接觸。
寧相宜的手順勢往下滑落，碰到他的指尖，又飛快縮回。
那一瞬間的碰觸，就像是意外。
徐漸白擡眼，看到她一臉無辜的表情。
擰開瓶蓋的水重新回到手裏，寧相宜喝了一口，感覺甜甜的，張口問他要聯系方式，說是把剛才的錢轉給他。
徐漸白：“不用。”
寧相宜：“那下次我請回你。”
徐漸白：“也不用。”
“要的要的，這瓶水救了我的命。”寧相宜言辭懇切，“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徐漸白：“……”
她的腦回路總在徐漸白的意料之外。
後來的日子裏，他總能在學校看到她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面前。
甚至連他舅舅的面館，她也經常來光顧。
閆明對她印象極好，話裏話外誇她這個小姑娘人美心善，嘴又甜。
“舅舅不反對你談戀愛，但是現階段還是要以學習為主。”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還沒說是誰呢。”
“……”
—
晚自習的時候，紀航的妹妹紀琳跑到他們的教室裏，徐漸白看了眼旁邊空的位置，“你哥出去買水了。”
“我不是來找他的，我是來找你的。”紀琳單刀直入，三言兩語地將自己聽到寧相宜說打賭追他的事情全盤托出。
“漸白哥，寧相宜她對你不是真心的，你別被她騙了。”
徐漸白握著課本的指節收緊力道，冷玉般的臉不動聲色，神色自若，淡聲說道：“我知道。”
紀琳：“你知道，那你還……”
還上她的鉤。
那一瞬間，紀琳仿佛知道了什麽，又不敢確認，只有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沒想到，你居然也是這麽膚淺的人。”
放學鈴聲準點響起，其他學生飛快離開，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坐在後排的徐漸白慢吞吞地收拾著東西塞進書包裏，目光瞄了一眼墻上的掛鐘，計算著時間。
三，二，一，熟悉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少女清脆的聲音出現：“徐學長，放學啦。”
徐漸白將書包背好，站起身來，眉眼低垂，側身越過她往樓梯走去。
寧相宜已經習慣他這副冷淡的態度，熟練地跟在他身後。
日子就這樣重覆無聊地過了一天又一天，徐漸白黑白的世界裏，寧相宜成為了唯一的彩色。
直到他生日那天，他舅舅住院，他回徐家借錢。
他拿了錢準備走的時候，徐少軒喊住他，語氣輕佻：“昨天在電影院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女生，叫寧相宜是吧？”
徐少軒跟他碰面時，身邊還有幾個兄弟，剛好有人認出了她。
其中有一個男生，之前還追過她，最後沒成。
“徐漸白，怎麽還會有人愛你，你怎麽配。”
字字誅心。
徐漸白一語不發，拿著那筆錢去醫院繳費。
後來就是每天學校和醫院兩點一線地來回跑。
閆明插著氧氣瓶，看著自己外甥日漸消瘦的身形，愧疚又於心不忍，說手術費留著以後給他上大學。
徐漸白幫他擦拭著身體，眉眼認真，“你的身體比任何事都重要。”
他說大不了覆讀，讓閆明不用擔心，先把病治好。
除夕那天，下午的時候徐漸白還跟閆明說著話，晚上他就被送進了手術室。
紅燈一亮，就是好幾個小時。
徐漸白站在昏暗的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連同巨大的恐慌和不安席卷而來。
混沌中，他聽到手術室大門打開的聲音，醫生抱歉的語氣，說他們盡力了。
宣告死亡的那一瞬間，徐漸白渾身僵硬，卸下全部的力氣，雙眼空洞。
了無生氣的身體直接倒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徐漸白大病了一場，回到學校時已經是高三最後一學期，老師得知他家庭變故，對他十分掛念，又擔心。
眼前的少年神色蒼白，沒有血色，看著比之前瘦了不少。
徐漸白神色如常，只說了句“謝謝關心”，便拿著一堆試卷回到教室，承諾會補上之前的進度。
後來學校組織了一次喊樓活動，徐漸白一點都不感興趣。
寧相宜的聲音出現的那一瞬，他的情緒終於波動。
低頭一看，題本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她的名字。
徐漸白平靜地撕掉那一頁紙。
他的世界，從此又變回了黑白色。
—
九月中旬，北深大學開學，徐漸白去醫學院報到，他只身一人，身邊不像其他同學那樣有家長同行。
簽名時，報到處的學姐看到他的名字，一臉驚訝：“你就是徐漸白，今年的高考狀元？”
她這句話引得旁人註目，視線紛紛落到徐漸白的身上。
沒人說高考狀元長得這麽帥啊。
少年穿著白色的短袖外套，氣質幹凈，有種清冷感。
一頭黑發，眉目深，五官俊冷，聽到學姐的話也只是淡淡地點點頭，而後收回自己的證件資料。
見他轉身就要走，學姐簡單交代幾句便跟上他，熱情地要幫他拿行李去宿舍。
徐漸白：“不用，謝謝。”
學姐：“別這麽客氣，你不認識路，我帶你去。”
徐漸白：“有導航。”
學姐：“……”
“學弟，你這人真是不解風情。”學姐被拒絕後也沒氣餒，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看不出來我是想追你嗎。”
徐漸白擡眼看她，他長了雙極其好看的眼睛，一對視，就會深陷其中。
學姐笑了下，她對自己的長相有足夠的自信，以為他看她的這一眼是有戲，結果聽到這位學弟毫不留情的拒絕，“我對你不感興趣。”
然後頭也不回地提著行李就走了。
醫學院的課程繁多，上大學後，徐漸白的生活只有學習，人際關系也僅限於宿舍，什麽學生會和社團都不參加。
奈何他那張臉長得太過招搖，上課沒幾天後就被人掛到校園論壇上，底下評論一堆說要追他的。
有時是下課被人堵在教室裏，有時是路上被人攔住。
甚至有些大膽的，跑到他宿舍樓下表白。
追他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就是沒有一個成功的。
舍友說他怎麽活得跟苦行僧一樣，大好的青春年華就應該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
“這麽多漂亮妹子，你就沒有一個看得上的。”
“沒有。”
舍友捶足頓胸。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日子無波無瀾地過了兩年，大三開學沒幾天後，舍友一臉興奮地回來，說傳媒大學今天有開學典禮，很多美女可以看。
“我朋友說可以帶我們溜進去，走不走？”
其他人聽到後就開始收拾自己，正要離開時，看到徐漸白站起身來，說出一句讓他們驚訝不已的話，“我也去。”
“臥槽，你終於想開了，要好好用自己這張臉了？”
“你之前拒絕別人，該不會是不想談本校的吧？”
“我一直想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不然怎麽可以每次拒絕別人的這麽幹脆。”
一路上，舍友你一言我一句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幾人成功混進傳媒大學的大禮堂，剛落座，開場秀正好開始。
燈光一亮，三人的隊形站好，中間的女生一個清亮的高音，直接燃爆全場。
附近已經有人在小聲討論，“寧相宜”“傳媒系系花”幾個詞出現的頻率最高。
徐漸白坐在最後一排，目光躍過人群，看著舞臺上閃閃發光的女生。
立式麥克風落於跟前，她跟著鼓點數著拍子，一襲長發，粉色挑染，吊帶裙，皮靴，又甜又酷。
全場在大聲合唱，尖叫聲不絕於耳，氣氛嗨到最高點。
舍友完全沈浸其中，全然沒發現徐漸白在看完開場秀後就悄然離開，仿佛他的到來只是一個幻覺。
回宿舍的路上，徐漸白遇到了很久沒見的陳濯清，他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前幾天剛入學。
陳濯清見他是從外面回來的，很快就猜到他剛才去了哪裏，手機靈活地在掌心翻轉著，問他話：“怎麽樣，傳媒大學的新生表演好看嗎。”
徐漸白沒回話，陳濯清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不厭其煩地又問道：“你這副表情，是見到了還是沒見到？”
徐漸白瞥他一眼，“你很吵。”
“哦，那就是見到了。”陳濯清太熟悉他說話的語氣，自己就得出了答案。
“當初都那樣拒絕了，現在又死皮賴臉地去看她，你這人還真是——”陳濯清思索幾秒，努力想著合適的措辭，“那個詞怎麽說來著。”
“口嫌體正直？”
“你吵死了。”徐漸白還是那一句回答，只不過加重了不耐煩的語氣。
陳濯清一點都不惱，現在的他總比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好了不少。
語氣難得正經了些，問他有什麽打算，是不是要把人追回來。
“沒打算。”徐漸白擡起頭，天上明月高懸，僅此一個，“現在這樣就挺好。”
她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她的世界充滿五彩斑斕，熱烈又燦爛。
沒有他的日子裏，她過得一樣好，甚至更好。
所以沒必要去打擾她。
陳濯清：“你甘心？”
徐漸白輕笑了一聲，有幾分自嘲，他反問陳濯清，“你會去打擾顏泠嗎。”
陳濯清一時語噎。
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徐漸白也是。
但是兩人的答案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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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漸白大四那年去了北附一實習，後來讀博，學校和醫院兩邊跑，就如從前一樣。
他的生活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的。
無趣，枯燥，永遠的一個人。
徐漸白有時候會思考，他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麽。
想過一了百了，又覺得這樣死了沒意思。
反覆的思考、掙紮。
日子就這樣得過且過，一年又一年地過去。
在他二十七歲的某一天，他照常跟著周與出診，機械般地寫著病歷單，看著病人出去又進來。
過了一會，診室的門重新打開，兩道人影走進來。
說不清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更像是直覺，徐漸白鬼使神差地擡起頭。
熟悉的五官出現在他眼前。
幹涸的井突然冒出水源，源源不斷地湧現，喚醒了生的希望。
她看過來的那一瞬間——
徐漸白的世界再次有了色彩。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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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番外就寫到這裏啦，大家下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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