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White 15 我看到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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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White 15 我看到你笑了。
好半晌, 徐漸白都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盯著她看。
“你怎麽在我家樓下？”見他沒回應，寧相宜又問道。
徐漸白：“躲雨。”
寧相宜：“……”
頭頂上連個遮蔽物都沒有, 他躲什麽雨。
手上提的東西有點重, 寧相宜換了個姿勢, 正想把剛才在超市買的那袋東西抱在懷裏，重量突然一輕。
男人的手指勾住袋子, 輕輕松松就拎了起來。
寧相宜作勢要搶回來, 一副護食的態度, 很不友好地說道：“你幹嘛。”
徐漸白下巴微擡：“幫你拿進去。”
“……”
哦, 錯怪他了。
還以為他要搶自己的東西呢。
寧相宜看了眼掌心, 有點紅痕在中間, 微痛感傳來。她沒拒絕, 還不忘找補著：“是你自己要幫我的啊，不是我說的。”
徐漸白嗯了一聲。
她另一只手還撐著傘, 傘不大, 站兩個人也是勉強, 可她還是一直舉著。
徐漸白見她手臂沾了雨珠, 擡手接過, 握住傘柄, 順勢往她的方向偏移。
肌膚觸碰的那一瞬, 寧相宜下意識地松開, 交接的瞬間，他掌心的溫度擦過她冰涼的指尖。
她收回手, 放於身後，手指互相摩挲著，想將那股不屬於自己的觸覺擦去。
寧相宜轉過身, “走吧。”
兩人一起走進小區門口，步伐同步，輕踩過地面上的水痕。
白色的雨簾裏，兩道背影一高一低，傘面往女生方向傾斜，男生一側肩膀的衣服布料半濕。
很快就走到電梯那邊，寧相宜拿回自己的東西，抱在懷裏。
徐漸白正要把傘還回去，她沒收。
“外面還下著雨，你拿走吧。”
怕他誤會，寧相宜想了想，還是要解釋一下：“上次去寺廟，你也借了我東西，就當還你人情，沒別的意思。”
她沒等他說什麽，背對他走進電梯。
電梯門一開一合，她的身影跟著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徐漸白斂下眸，握緊手裏的傘，站在原地好一會，方才離開。
—
次日，徐漸白去書嵐的病房查房，只有那個叫宋秉成的男人在，寧相宜沒出現。
忙了一早上，徐漸白才回到辦公室，推門而入時，有個女人站在窗邊，旁邊是他的辦公桌，上面放著個飯盒，還有一個包裝精致的紙盒。
下班時間，其他人都出去吃飯了，只有閆心一個人在。
她聽到開門的聲音，見到他人出現後，笑容浮現在臉龐，說話聲音溫柔：“下班了？媽媽今天給你帶了飯。”
徐漸白把手上的病歷本放好，一邊脫下身上的白大褂。
閆心看到他的動作，習慣性想幫忙，“我來。”
“不用。”
徐漸白躲開了一下，自己伸手把衣服掛在後面的落地衣架上。
他不是徐天啟，沒有使喚女人的習慣。
閆心收回手，被自己兒子拒絕也沒說什麽，轉身把帶來的飯盒打開，一共三層，有湯有飯有菜，色香味俱全。
“是媽媽親手做的，你快嘗嘗。”她眼神裏帶著點期待。
徐漸白本來要去飯堂吃的，猶豫一瞬，改變主意。
他坐在椅子上，接過她遞來的筷子。
閆心見他肯吃自己做的飯菜，頓時喜笑顏開，又去拿另外一個紙盒子，一邊拆開，“昨天媽媽生日，這是你爸準備的生日蛋糕，我給你留了一塊。”
徐漸白吃飯的動作頓了下，嗓音冷淡：“我不愛吃甜的。”
閆心笑容僵住，略顯局促，看了眼那塊蛋糕，“那你分給別的同事吃吧。”
徐漸白沒再說話，也沒有要與她繼續交談的意思。
兩母子向來沒有什麽話可說。
閆心不來找他，他也不會去找她，更不會主動回徐家。
沈默的氣氛蔓延。
閆心站了好一會，拿上自己的手提包，手微微握緊，提出離開，“你慢慢吃，媽媽先回去了。”
走了幾步路後，她停住腳步，語氣關心，又似叮囑：“我知道在醫院工作忙，你也要註意身體。”
徐漸白手一頓。
快走到門口時，身後的徐漸白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閆心還是聽到了。
“生日快樂。”
只一瞬，閆心的眼眶泛起淚光。
她伸手，飛快抹去臉頰上的淚，極力控制住哽咽的聲音，“謝謝兒子。”
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徐漸白盯著那個飯盒，裏面的飯菜除了胡蘿蔔都被他吃完了。
他不喜歡吃胡蘿蔔，閆心都不知道。
她從來沒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周與從吃完飯回了趟辦公室，見徐漸白還在，問他今天中午怎麽沒去飯堂。
徐漸白：“我吃過了。”
走近後，周與才看到他辦公桌上放了個飯盒，還是粉色的。自己跟他合租這麽久，也沒看到他有帶飯的習慣，便打趣道：“哪位田螺姑娘來給你送飯啦？”
徐漸白擡頭看了他一眼，吐出兩個字：“我媽。”
周與：“……”
“原來是阿姨送的飯菜啊，難怪你小子都沒去飯堂。”
周與還留意到那塊生日蛋糕的，心生納悶：“這蛋糕也是阿姨帶來的？”
“嗯，你吃吧。”徐漸白把那塊蛋糕推到他面前。
“那我就不客氣了。”周與一聽，拿起蛋糕咬了一大口，“幫我謝謝阿姨，居然還有我的份。”
徐漸白：“就一塊。”
周與：“？？？”
他頓時不敢再碰了，口腔裏還有蛋糕的殘餘，瞪大眼睛，“那我吃了你的那一份？”
“我不吃。”徐漸白低頭在寫早上的查房記錄，讓他不必有什麽負擔，“你不吃就扔進垃圾桶了。”
周與也知道他一向不喜甜，秉承著不浪費食物的好習慣，三兩下就把那塊蛋糕解決掉，心裏的猜想也一並問了出來：“是阿姨生日？”
徐漸白：“嗯。”
周與：“那你今晚還跟我一起吃飯嗎，要不要回去給她慶生。”
徐漸白：“不用，她昨天過的生日。”
周與：“昨天？昨天你好像也沒回去啊。”
昨天徐漸白下班後就回去休息了，中途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回來了。
周與想到了些什麽，試探性地問道：“你是不是，跟你家人的關系不太好？”
徐漸白停下筆，掀起眼皮，冷不丁地說了一句：“你不是知道？”
周與：“什麽？”
徐漸白：“我堂弟叫徐一也，他表姐的丈夫是你的親哥。”
周與驚訝：“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徐漸白：“前不久。”
徐漸白剛來醫院那會忙著四處找房子，周與主動找上他，說自己現在住的公寓還有空房，可以租給他。
提及租金時，也只是說了一句“以後就是同事，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那間公寓離醫院近，地段好，交通便利，是個不錯的選擇。
徐漸白沒拒絕，除了給房租以外，平時還會負責做飯和家務。
是徐漸白無意中聽同事提到周與的家庭背景與“周氏制藥”有關，他想起徐一也表姐結婚的時候，對方的名字叫周和，還有個當弟弟的醫生。
以周與這麽八卦的性子，卻從來沒有過問他家裏的事情，那時候他就有所察覺。
直到那天看到徐一也表姐在醫院做產檢，周與陪在她身邊，一些猜想才得到驗證。
整個徐家，唯一一個不怕和徐漸白這個私生子扯上關系的人，只有徐一也。
他是徐漸白小叔的獨子，含著金鑰匙長大的少爺，從小就嘴甜，會討人歡心，跟誰關系都好，那些親戚都喜歡他。
即使不是徐一也在中間說了些什麽，但周與出手幫他，多多少少都有點這個原因。
周與解釋著：“我也不全是因為你是徐家人才幫你的，說實話我還挺欣賞你的。”
徐漸白：“我知道。”
周與：“你又知道了？”
徐漸白：“高老師說過，我不比你差。”
周與：“……”
他簡直要被氣笑了，又有點無可奈何，“徐漸白，你這人就不能謙虛一點，好歹我也是你師兄。”
徐漸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周與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因為他對徐漸白的能力不置可否。
就知道自己根本不用安慰他什麽，這小子的心理素質強得可怕，好像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影響到他。
話匣子已經打開，周與有點好奇地問了一個他以前就一直很想問的問題：“話說，你為什麽要當醫生，專業還選擇了心外科。”
徐漸白盯著桌子上寫的那些病歷單，眼神放空，想起了一些事。
“我舅舅是因為心臟病去世的。”
周與大概能理解，因為他身邊有不少人從事醫生行業都與家人有關。
原來徐漸白也是這個原因。
—
寧相宜是下午才來的醫院，昨晚難得睡了個好覺，醒來已經是中午。
書嵐今天天氣色好了不少，臉色也沒有這麽蒼白，現在只能吃點流食，宋秉成在一旁餵她。
兩人時不時眼神交流，寧相宜在一旁倒是顯得有點多餘了。
有手機鈴聲響起，宋秉成看了眼，剛要掛斷，被書嵐攔住：“你先去忙吧，有寧寧在。”
寧相宜接過他手裏的碗，“我來。”
宋秉成：“好，我去外面接個電話。”
書嵐又吃了幾口，搖搖頭，說自己已經飽了。寧相宜將空碗放下，留意到床頭櫃的花瓶，上面插了幾株漂亮的粉玫瑰，葉子泛著水珠，正是盛開時。
“這花是宋叔送的吧。”寧相宜說。
書嵐：“你怎麽不說是言之？”
寧相宜：“他可不會送你玫瑰花。”
玫瑰花一般送給愛人。
前幾次宋言之送的都是向日葵康乃馨這些。
書嵐很喜歡花，家裏的客廳、房間和陽臺都養了不少花。
宋秉成之前每次跟她見面都會帶上一束花，即使現在她在住院，也依舊沒變。
有心之人，做有心之事，是很容易發現的。
“媽，我好像沒有問過你，你跟宋叔是怎麽認識的。”寧相宜突然有點好奇兩人的戀愛經過。
書嵐回憶起她和宋秉成的初遇，淺淺地笑了下，“他去我們學校演講，我是主持人。”
書嵐是南清大學的老師，教現代文學，她長得好看，性格好，人緣也很好。
平時學校裏有什麽活動，院長都會拉上她一起。
那天宋秉成受邀回母校演講，書嵐作為主持人，要提前跟他對下流程。
院長為她引薦，她先伸出手，自我介紹：“宋總你好，我是書嵐。”
男人與她握了半手，很快就松開，“宋秉成。”
她一襲白裙，長發飄飄。他一身西裝，紳士禮貌。
簡單對了下流程後，院長在一旁吩咐書嵐在演講結束後安排一個人上臺獻花。
書嵐正在思考著人選，男人的聲音插進來：“就書老師吧。”
她聽到這句話，轉過頭，剛好望向他深邃的眼眸裏。
這便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書嵐：“後來他跟我說，他對我一見鐘情。”
寧相宜雙手捧著臉，星星眼，說道：“哇，宋叔這麽會的嗎。”
“哪裏會了。”書嵐嫌棄地搖搖頭，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我當時覺得這人果然是資本家，主持和獻花的活全讓我一個人幹了。”
寧相宜：“……”
她哭笑不得，覺得自己媽媽好像缺乏點浪漫細胞。
“後來呢。”寧相宜繼續追問著，“宋叔怎麽追的你？”
書嵐：“他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我的聯系方式，加了好友之後就約我出去吃飯。”
她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女，一個男人主動約你，總不能是單純的吃飯。
於是書嵐思慮再三，拒絕了。
她這個年紀，已經不渴望什麽愛情，只想跟自己的女兒好好生活。
書嵐以為，像宋秉成那樣位高權重的男人，被她拒絕後不會再繼續發送暧昧信號。
可他隔三差五地就找書嵐聊天，每天早安晚安地發消息，有時是打電話，分享的都是一些很平淡的日常。
比如今天上班遲到了，秘書訂的飯菜不合胃口，昨晚失眠沒睡好之類的。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滲入她的生活裏。
甚至，是用一種近乎祈求的語氣對她說：“書嵐，你跟我試試吧，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這樣一個男人，很難不讓人心動。
書嵐覺得自己現在也沒什麽好失去的，想著試試就試試，不合適就分開，也沒什麽。
兩人就這麽談了一年的戀愛，後來宋秉成跟她求婚。
他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名分。”
而不是，我給你一個名分。
她沒想到自己到了這樣的年紀還會有心動的時候。
寧相宜很少見到書嵐臉上出現這樣靦腆的神情，寬慰著她：“媽，心動不由人。”
書嵐笑笑，意有所指：“你一個沒談過戀愛的還懂這些？”
“我怎麽就不懂了？我以前……”話說到一半，寧相宜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緊急剎車。
差點忘了書嵐還不知道她以前追過徐漸白的事。
書嵐：“嗯？以前什麽？”
沒等寧相宜想好措辭，宋秉成打完電話回來，走到書嵐床邊，看了下她頭頂快空了的輸液瓶，“哎，好像該換藥了……”
寧相宜：“我去叫護士過來！”
“可以按鈴的。”
她走得太快，宋秉成在身後喊她也沒聽見，還有他後面的那句話。
書嵐無奈地搖搖頭：“由她去吧。”
—
換了藥，寧相宜又跟書嵐聊了一會天，等她說有點困了，便沒再打擾她休息。
臨走前，她聽到宋秉成在打電話，好像是在叫秘書過來醫院一趟，將他簽了名的文件給宋言之送去。
寧相宜出聲：“宋叔，我去送吧，反正我也順路。”
她回家的路上剛好會經過宋氏集團，而他的秘書一來一回也需要時間。
“也行，那麻煩你了。”宋秉成遞給她一個牛皮紙的袋子，讓她到了公司樓下就給宋言之說一聲。
寧相宜：“好。”
出了醫院，寧相宜站在馬路邊，拿出手機準備打車，面前突然停下一輛黑色的車。
車窗緩緩降下，徐漸白坐在副駕駛，臉上帶著藍色的醫用口罩，眉骨過分優越，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旁邊的周與探出腦袋，開口邀請：“寧小姐去哪兒，送你一程。”
寧相宜：“不麻煩了，謝謝。”
周與：“這麽客氣？我車都停下了，上車吧。”
停在他身後的車鳴笛一聲，似是催促，寧相宜不好再拒絕他的好意，伸手拉開後排的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周與重新發動車子，看著前方路況，一邊說：“我們剛好要去吃飯，寧小姐如果還沒吃的話要不要一起？”
寧相宜：“不了，我要去宋氏集團。”
周與餘光瞄了眼身旁的徐漸白，故意說道：“哦，原來是跟小宋總約好了啊。”
寧相宜想說不是，又覺得自己好像不用解釋這麽多。
她的位置正對著前面的副駕駛，徐漸白的聲音傳來，有點悶，帶著啞意：“早上沒在醫院見到你，傘還在我辦公室。”
寧相宜聽到他聲音的第一反應是：“你感冒了？”
“嗯。”
“身子可真弱啊，徐醫生。”
“……”
昨天淋了這麽一會雨就感冒了，比她還弱，寧相宜腹誹著。
徐漸白一說話喉嚨就疼，輕咳了聲，聲線比平日要低沈些，嗓音多了點磁性，“你幸災樂禍的語氣可以再明顯些。”
寧相宜語氣無辜：“我沒有啊。”
她臉上藏不住的笑意還未及時收回，他突然轉過頭來，幹凈的眉眼，目光灼灼，看了她不過三秒便收回視線。
學著周與喊她的那句稱呼，聽起來客客氣氣的，語氣裏卻有種“你別裝了”的意味。
“寧小姐，我看到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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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在今晚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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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 徐漸白都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盯著她看。
“你怎麽在我家樓下？”見他沒回應，寧相宜又問道。
徐漸白：“躲雨。”
寧相宜：“……”
頭頂上連個遮蔽物都沒有, 他躲什麽雨。
手上提的東西有點重, 寧相宜換了個姿勢, 正想把剛才在超市買的那袋東西抱在懷裏，重量突然一輕。
男人的手指勾住袋子, 輕輕松松就拎了起來。
寧相宜作勢要搶回來, 一副護食的態度, 很不友好地說道：“你幹嘛。”
徐漸白下巴微擡：“幫你拿進去。”
“……”
哦, 錯怪他了。
還以為他要搶自己的東西呢。
寧相宜看了眼掌心, 有點紅痕在中間, 微痛感傳來。她沒拒絕, 還不忘找補著：“是你自己要幫我的啊，不是我說的。”
徐漸白嗯了一聲。
她另一只手還撐著傘, 傘不大, 站兩個人也是勉強, 可她還是一直舉著。
徐漸白見她手臂沾了雨珠, 擡手接過, 握住傘柄, 順勢往她的方向偏移。
肌膚觸碰的那一瞬, 寧相宜下意識地松開, 交接的瞬間，他掌心的溫度擦過她冰涼的指尖。
她收回手, 放於身後，手指互相摩挲著，想將那股不屬於自己的觸覺擦去。
寧相宜轉過身, “走吧。”
兩人一起走進小區門口，步伐同步，輕踩過地面上的水痕。
白色的雨簾裏，兩道背影一高一低，傘面往女生方向傾斜，男生一側肩膀的衣服布料半濕。
很快就走到電梯那邊，寧相宜拿回自己的東西，抱在懷裏。
徐漸白正要把傘還回去，她沒收。
“外面還下著雨，你拿走吧。”
怕他誤會，寧相宜想了想，還是要解釋一下：“上次去寺廟，你也借了我東西，就當還你人情，沒別的意思。”
她沒等他說什麽，背對他走進電梯。
電梯門一開一合，她的身影跟著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徐漸白斂下眸，握緊手裏的傘，站在原地好一會，方才離開。
—
次日，徐漸白去書嵐的病房查房，只有那個叫宋秉成的男人在，寧相宜沒出現。
忙了一早上，徐漸白才回到辦公室，推門而入時，有個女人站在窗邊，旁邊是他的辦公桌，上面放著個飯盒，還有一個包裝精致的紙盒。
下班時間，其他人都出去吃飯了，只有閆心一個人在。
她聽到開門的聲音，見到他人出現後，笑容浮現在臉龐，說話聲音溫柔：“下班了？媽媽今天給你帶了飯。”
徐漸白把手上的病歷本放好，一邊脫下身上的白大褂。
閆心看到他的動作，習慣性想幫忙，“我來。”
“不用。”
徐漸白躲開了一下，自己伸手把衣服掛在後面的落地衣架上。
他不是徐天啟，沒有使喚女人的習慣。
閆心收回手，被自己兒子拒絕也沒說什麽，轉身把帶來的飯盒打開，一共三層，有湯有飯有菜，色香味俱全。
“是媽媽親手做的，你快嘗嘗。”她眼神裏帶著點期待。
徐漸白本來要去飯堂吃的，猶豫一瞬，改變主意。
他坐在椅子上，接過她遞來的筷子。
閆心見他肯吃自己做的飯菜，頓時喜笑顏開，又去拿另外一個紙盒子，一邊拆開，“昨天媽媽生日，這是你爸準備的生日蛋糕，我給你留了一塊。”
徐漸白吃飯的動作頓了下，嗓音冷淡：“我不愛吃甜的。”
閆心笑容僵住，略顯局促，看了眼那塊蛋糕，“那你分給別的同事吃吧。”
徐漸白沒再說話，也沒有要與她繼續交談的意思。
兩母子向來沒有什麽話可說。
閆心不來找他，他也不會去找她，更不會主動回徐家。
沈默的氣氛蔓延。
閆心站了好一會，拿上自己的手提包，手微微握緊，提出離開，“你慢慢吃，媽媽先回去了。”
走了幾步路後，她停住腳步，語氣關心，又似叮囑：“我知道在醫院工作忙，你也要註意身體。”
徐漸白手一頓。
快走到門口時，身後的徐漸白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閆心還是聽到了。
“生日快樂。”
只一瞬，閆心的眼眶泛起淚光。
她伸手，飛快抹去臉頰上的淚，極力控制住哽咽的聲音，“謝謝兒子。”
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徐漸白盯著那個飯盒，裏面的飯菜除了胡蘿蔔都被他吃完了。
他不喜歡吃胡蘿蔔，閆心都不知道。
她從來沒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周與從吃完飯回了趟辦公室，見徐漸白還在，問他今天中午怎麽沒去飯堂。
徐漸白：“我吃過了。”
走近後，周與才看到他辦公桌上放了個飯盒，還是粉色的。自己跟他合租這麽久，也沒看到他有帶飯的習慣，便打趣道：“哪位田螺姑娘來給你送飯啦？”
徐漸白擡頭看了他一眼，吐出兩個字：“我媽。”
周與：“……”
“原來是阿姨送的飯菜啊，難怪你小子都沒去飯堂。”
周與還留意到那塊生日蛋糕的，心生納悶：“這蛋糕也是阿姨帶來的？”
“嗯，你吃吧。”徐漸白把那塊蛋糕推到他面前。
“那我就不客氣了。”周與一聽，拿起蛋糕咬了一大口，“幫我謝謝阿姨，居然還有我的份。”
徐漸白：“就一塊。”
周與：“？？？”
他頓時不敢再碰了，口腔裏還有蛋糕的殘餘，瞪大眼睛，“那我吃了你的那一份？”
“我不吃。”徐漸白低頭在寫早上的查房記錄，讓他不必有什麽負擔，“你不吃就扔進垃圾桶了。”
周與也知道他一向不喜甜，秉承著不浪費食物的好習慣，三兩下就把那塊蛋糕解決掉，心裏的猜想也一並問了出來：“是阿姨生日？”
徐漸白：“嗯。”
周與：“那你今晚還跟我一起吃飯嗎，要不要回去給她慶生。”
徐漸白：“不用，她昨天過的生日。”
周與：“昨天？昨天你好像也沒回去啊。”
昨天徐漸白下班後就回去休息了，中途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回來了。
周與想到了些什麽，試探性地問道：“你是不是，跟你家人的關系不太好？”
徐漸白停下筆，掀起眼皮，冷不丁地說了一句：“你不是知道？”
周與：“什麽？”
徐漸白：“我堂弟叫徐一也，他表姐的丈夫是你的親哥。”
周與驚訝：“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徐漸白：“前不久。”
徐漸白剛來醫院那會忙著四處找房子，周與主動找上他，說自己現在住的公寓還有空房，可以租給他。
提及租金時，也只是說了一句“以後就是同事，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那間公寓離醫院近，地段好，交通便利，是個不錯的選擇。
徐漸白沒拒絕，除了給房租以外，平時還會負責做飯和家務。
是徐漸白無意中聽同事提到周與的家庭背景與“周氏制藥”有關，他想起徐一也表姐結婚的時候，對方的名字叫周和，還有個當弟弟的醫生。
以周與這麽八卦的性子，卻從來沒有過問他家裏的事情，那時候他就有所察覺。
直到那天看到徐一也表姐在醫院做產檢，周與陪在她身邊，一些猜想才得到驗證。
整個徐家，唯一一個不怕和徐漸白這個私生子扯上關系的人，只有徐一也。
他是徐漸白小叔的獨子，含著金鑰匙長大的少爺，從小就嘴甜，會討人歡心，跟誰關系都好，那些親戚都喜歡他。
即使不是徐一也在中間說了些什麽，但周與出手幫他，多多少少都有點這個原因。
周與解釋著：“我也不全是因為你是徐家人才幫你的，說實話我還挺欣賞你的。”
徐漸白：“我知道。”
周與：“你又知道了？”
徐漸白：“高老師說過，我不比你差。”
周與：“……”
他簡直要被氣笑了，又有點無可奈何，“徐漸白，你這人就不能謙虛一點，好歹我也是你師兄。”
徐漸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周與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因為他對徐漸白的能力不置可否。
就知道自己根本不用安慰他什麽，這小子的心理素質強得可怕，好像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影響到他。
話匣子已經打開，周與有點好奇地問了一個他以前就一直很想問的問題：“話說，你為什麽要當醫生，專業還選擇了心外科。”
徐漸白盯著桌子上寫的那些病歷單，眼神放空，想起了一些事。
“我舅舅是因為心臟病去世的。”
周與大概能理解，因為他身邊有不少人從事醫生行業都與家人有關。
原來徐漸白也是這個原因。
—
寧相宜是下午才來的醫院，昨晚難得睡了個好覺，醒來已經是中午。
書嵐今天天氣色好了不少，臉色也沒有這麽蒼白，現在只能吃點流食，宋秉成在一旁餵她。
兩人時不時眼神交流，寧相宜在一旁倒是顯得有點多餘了。
有手機鈴聲響起，宋秉成看了眼，剛要掛斷，被書嵐攔住：“你先去忙吧，有寧寧在。”
寧相宜接過他手裏的碗，“我來。”
宋秉成：“好，我去外面接個電話。”
書嵐又吃了幾口，搖搖頭，說自己已經飽了。寧相宜將空碗放下，留意到床頭櫃的花瓶，上面插了幾株漂亮的粉玫瑰，葉子泛著水珠，正是盛開時。
“這花是宋叔送的吧。”寧相宜說。
書嵐：“你怎麽不說是言之？”
寧相宜：“他可不會送你玫瑰花。”
玫瑰花一般送給愛人。
前幾次宋言之送的都是向日葵康乃馨這些。
書嵐很喜歡花，家裏的客廳、房間和陽臺都養了不少花。
宋秉成之前每次跟她見面都會帶上一束花，即使現在她在住院，也依舊沒變。
有心之人，做有心之事，是很容易發現的。
“媽，我好像沒有問過你，你跟宋叔是怎麽認識的。”寧相宜突然有點好奇兩人的戀愛經過。
書嵐回憶起她和宋秉成的初遇，淺淺地笑了下，“他去我們學校演講，我是主持人。”
書嵐是南清大學的老師，教現代文學，她長得好看，性格好，人緣也很好。
平時學校裏有什麽活動，院長都會拉上她一起。
那天宋秉成受邀回母校演講，書嵐作為主持人，要提前跟他對下流程。
院長為她引薦，她先伸出手，自我介紹：“宋總你好，我是書嵐。”
男人與她握了半手，很快就松開，“宋秉成。”
她一襲白裙，長發飄飄。他一身西裝，紳士禮貌。
簡單對了下流程後，院長在一旁吩咐書嵐在演講結束後安排一個人上臺獻花。
書嵐正在思考著人選，男人的聲音插進來：“就書老師吧。”
她聽到這句話，轉過頭，剛好望向他深邃的眼眸裏。
這便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書嵐：“後來他跟我說，他對我一見鐘情。”
寧相宜雙手捧著臉，星星眼，說道：“哇，宋叔這麽會的嗎。”
“哪裏會了。”書嵐嫌棄地搖搖頭，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我當時覺得這人果然是資本家，主持和獻花的活全讓我一個人幹了。”
寧相宜：“……”
她哭笑不得，覺得自己媽媽好像缺乏點浪漫細胞。
“後來呢。”寧相宜繼續追問著，“宋叔怎麽追的你？”
書嵐：“他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我的聯系方式，加了好友之後就約我出去吃飯。”
她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女，一個男人主動約你，總不能是單純的吃飯。
於是書嵐思慮再三，拒絕了。
她這個年紀，已經不渴望什麽愛情，只想跟自己的女兒好好生活。
書嵐以為，像宋秉成那樣位高權重的男人，被她拒絕後不會再繼續發送暧昧信號。
可他隔三差五地就找書嵐聊天，每天早安晚安地發消息，有時是打電話，分享的都是一些很平淡的日常。
比如今天上班遲到了，秘書訂的飯菜不合胃口，昨晚失眠沒睡好之類的。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滲入她的生活裏。
甚至，是用一種近乎祈求的語氣對她說：“書嵐，你跟我試試吧，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這樣一個男人，很難不讓人心動。
書嵐覺得自己現在也沒什麽好失去的，想著試試就試試，不合適就分開，也沒什麽。
兩人就這麽談了一年的戀愛，後來宋秉成跟她求婚。
他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名分。”
而不是，我給你一個名分。
她沒想到自己到了這樣的年紀還會有心動的時候。
寧相宜很少見到書嵐臉上出現這樣靦腆的神情，寬慰著她：“媽，心動不由人。”
書嵐笑笑，意有所指：“你一個沒談過戀愛的還懂這些？”
“我怎麽就不懂了？我以前……”話說到一半，寧相宜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緊急剎車。
差點忘了書嵐還不知道她以前追過徐漸白的事。
書嵐：“嗯？以前什麽？”
沒等寧相宜想好措辭，宋秉成打完電話回來，走到書嵐床邊，看了下她頭頂快空了的輸液瓶，“哎，好像該換藥了……”
寧相宜：“我去叫護士過來！”
“可以按鈴的。”
她走得太快，宋秉成在身後喊她也沒聽見，還有他後面的那句話。
書嵐無奈地搖搖頭：“由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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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藥，寧相宜又跟書嵐聊了一會天，等她說有點困了，便沒再打擾她休息。
臨走前，她聽到宋秉成在打電話，好像是在叫秘書過來醫院一趟，將他簽了名的文件給宋言之送去。
寧相宜出聲：“宋叔，我去送吧，反正我也順路。”
她回家的路上剛好會經過宋氏集團，而他的秘書一來一回也需要時間。
“也行，那麻煩你了。”宋秉成遞給她一個牛皮紙的袋子，讓她到了公司樓下就給宋言之說一聲。
寧相宜：“好。”
出了醫院，寧相宜站在馬路邊，拿出手機準備打車，面前突然停下一輛黑色的車。
車窗緩緩降下，徐漸白坐在副駕駛，臉上帶著藍色的醫用口罩，眉骨過分優越，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旁邊的周與探出腦袋，開口邀請：“寧小姐去哪兒，送你一程。”
寧相宜：“不麻煩了，謝謝。”
周與：“這麽客氣？我車都停下了，上車吧。”
停在他身後的車鳴笛一聲，似是催促，寧相宜不好再拒絕他的好意，伸手拉開後排的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周與重新發動車子，看著前方路況，一邊說：“我們剛好要去吃飯，寧小姐如果還沒吃的話要不要一起？”
寧相宜：“不了，我要去宋氏集團。”
周與餘光瞄了眼身旁的徐漸白，故意說道：“哦，原來是跟小宋總約好了啊。”
寧相宜想說不是，又覺得自己好像不用解釋這麽多。
她的位置正對著前面的副駕駛，徐漸白的聲音傳來，有點悶，帶著啞意：“早上沒在醫院見到你，傘還在我辦公室。”
寧相宜聽到他聲音的第一反應是：“你感冒了？”
“嗯。”
“身子可真弱啊，徐醫生。”
“……”
昨天淋了這麽一會雨就感冒了，比她還弱，寧相宜腹誹著。
徐漸白一說話喉嚨就疼，輕咳了聲，聲線比平日要低沈些，嗓音多了點磁性，“你幸災樂禍的語氣可以再明顯些。”
寧相宜語氣無辜：“我沒有啊。”
她臉上藏不住的笑意還未及時收回，他突然轉過頭來，幹凈的眉眼，目光灼灼，看了她不過三秒便收回視線。
學著周與喊她的那句稱呼，聽起來客客氣氣的，語氣裏卻有種“你別裝了”的意味。
“寧小姐，我看到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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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在今晚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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