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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正文完 我的最佳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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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正文完 我的最佳女主角

機場的貴賓室裏, 落地窗外是灰藍色的天空,跑道上幾架飛機安靜地臥著,像等待起飛的巨鳥, 陽光從玻璃穹頂傾瀉下來, 被鋼結構切割成一塊一塊的光斑。

安然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 裏面是白色的T恤,頭發隨意地紮在腦後,幾縷碎發從耳後滑落下來, 垂在臉頰旁邊。

她坐在貴賓室的沙發上,隨意地翻動手裏的雜志。

慕子衿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整個人陷在沙發裏, 頭微微靠著沙發靠背, 眼睛半睜半閉,像一只在陽光下打盹的貓,隨時都可能徹底閉上眼睡過去。

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

時間在貴賓室裏流淌得特別慢,像被什麽東西黏住了腳步,一步一步地, 拖沓而慵懶。

慕子衿的眼皮越來越重, 她的頭從沙發靠背上慢慢滑下來,她努力撐了兩次,每次都在快要閉上的瞬間猛地睜開,像是被什麽東西驚醒了一樣,但每次睜開的眼睛都比上一次更迷蒙,更困頓。

安然把手裏那本雜志放到一邊, 身體微微向慕子衿的方向傾過去,狡黠道:“怎麽這麽累?”

慕子衿睜開眼看向安然,睨了她一眼。

她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但看了一眼對面的沈沐陽,她正戴著耳機看手機,沒有註意到這邊。她又把嘴合上了,隨後用眼神回答了安然,那眼神在說,還不是因為你,說近期飛戛納沒有時間,昨晚做了好幾次,當然累。

安然看著她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伸出手,在安然的大腿上輕輕拍了一下,不重,帶著一種“你夠了啊”的警告。

安然不再逗她,收起了那個狡黠的笑容,換上了一副正經的、關心的、溫柔的表情,微微側過身,把靠近慕子衿那一側的肩膀放低了一些,拍了拍自己的肩頭,發出邀請,“靠在我的身上睡一會兒。”

慕子衿的目光從安然的肩膀移到對面的沈沐陽身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算了。

她站起身,“我去一下衛生間。”

等到慕子衿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間的門後,沈沐陽摘下耳機,慢慢走到慕子衿剛才坐的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她悄聲道:“安導。”

安然轉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擡了一下眉毛。

“你是不是喜歡子衿?”

從拍戲的時候,她就懷疑過,雖然兩人會刻意避嫌,但有些本能的動作、眼神,還是會洩露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這麽長時間的接觸,她也算了解安然的為人,認為她不會因為她這麽直接地提問而覺得被冒犯。

安然看著她,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一面湖水,沒有風,沒有浪,沒有一絲漣漪。

隨後,唇角揚起一抹坦蕩的、釋然的淺笑,“我們在交往。”

她從沒有打算把她和慕子衿的關系一直隱藏,一直做著要官宣的準備。

昨晚,兩個人洗完澡、並肩躺在床上。

她側過身,看著慕子衿被燈光柔化了的側臉,看著那道從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的、她描摹過無數次的線條,問道:“子衿,你希望官宣我們的關系嗎?”

慕子衿微怔,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驚喜。

她想了想,反問,“你呢?你想嗎?”

安然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我想。”她頓了頓,“但是,想法和做法是分開的,我的做法取決於你的想法,你願意,我才會做,你不願意,我就不會做。”

慕子衿把臉埋在安然的掌心裏,閉著眼睛,睫毛在安然的手腕上輕輕掃著,一下,又一下。

片刻,她開口,“我想,我想讓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但是······”她輕嘆一口氣,“我會怕,怕那些聲音,怕那些目光,怕它們會影響到你,影響到你的電影,影響到你的事業。”

安然輕輕笑了笑,把手從慕子衿的臉頰上移開,握住了她的的手,十指相扣。

“那些聲音,那些目光,它們一直都在。”安然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不管我們官宣不官宣,它們都在。官宣不會讓它們變得更多,不官宣也不會讓它們變得更少,它們不會因為我們的選擇而改變,我們的努力和堅持也不會因為它們而改變。”

“我從不擔心這些會影響到我,但是,子衿,”她頓了頓,“我會怕影響到你,你······不怕嗎?”

慕子衿的手指在安然的手心裏微微蜷了一下。

她在這個圈子裏待了這麽多年,見過太多,聽過太多,她比大多數人都清楚“官宣”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可能會失去代言,可能會失去角色,可能會失去一部分觀眾,可能會被一些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可能會在某個深夜刷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

這些,她都知道,她不是不怕,她只是覺得,安然比這些都重要。

“怕。”慕子衿說,一個字,很輕,但很誠實。

她感覺到安然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繼續道:“但我不怕因為和你在一起而失去什麽。”

她停了一下,看著安然的眼睛,“那些失去的東西,如果會因為我是你的女朋友就離開我,那它們本來就不屬於我,它們屬於那個‘單身的、可以被隨意想象的、不會惹麻煩的慕子衿’,那不是真的我。”

“真的我,是和你在一起的這個我。”



沈沐陽楞住了。

她整個人僵在那裏,像一尊被突然按了暫停鍵的雕塑,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睜得比平時大了好幾圈,眨都不眨一下。

她想過安然很坦然,但沒想過這麽坦然,真是沒把她當外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一個剛跑完一百米沖刺的人在調整呼吸,隨即笑了,那笑容從驚訝的餘韻中慢慢浮現出來。

“安導,”沈沐陽的聲音還有些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沒有完全踩實,“你就這麽告訴我了?不怕我說出去?”

安然看著她,目光平靜而篤定,像是一面不會起風的湖,“你會嗎?”

沈沐陽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幹凈,很真,帶著一種被信任之後才會有的、柔軟的光,“不會。”

安然眉眼上揚,“會也沒關系,很快,就要官宣了。”

沈沐陽再次楞住。

我嘞個逗,安導這不只是沒把她當外人,這是把她當家人了啊。

她緩了一會兒,敬佩道:“安導,要不說你能有女朋友呢,都是你應得的。”

安然看著她,嘴角彎了彎,沒有說話。

少時,慕子衿回來,沈沐陽已經回到自己的位置。

安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吧,不用害羞了,沐陽知道我們的關系了。”

慕子衿怔在原地,看了看安然,又看了看沈沐陽。

沈沐陽的視線對上她的,朝她挑了挑眉。

慕子衿臉頰躥紅,略顯尷尬地彎了彎嘴角。

她坐下,靠近安然,悄聲道:“怎麽這麽突然?”

安然低頭看手裏的雜志,“沐陽也不算外人,早晚都要知道。”

慕子衿斂了斂情緒,“好吧。”

安然合上雜志,轉頭看她,輕笑,“好了,放松點,還有更重要的事呢。”

慕子衿點了點頭。



十一個半小時的飛行,跨越時區,跨越晝夜,跨越一片大陸和一片海洋。

飛機在尼斯蔚藍海岸機場降落的時候,地中海的陽光從舷窗傾瀉進來,刺眼而溫暖。

安然靠在窗邊,看著機翼下的海岸線從模糊變得清晰,看著那片藍得不像話的海水在陽光下碎成千萬片鉆石。

與上一世完全不同的心境。

這一世,她選擇了當初猶豫再三最終被她收起的原創劇本,選擇了更註重風格、思想、深度的戛納電影節,而不是偏愛的是技術精湛、敘事工整、有社會話題度的主流作品的奧斯卡。

不是因為她不尊重奧斯卡,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更在意的是,不是“這樣拍是對的”,而是“這樣拍是真的”;不是“這樣做會成功”,而是“這樣做值得”。

慕子衿坐在安然身邊,頭靠著她的肩膀。

十一個半小時的飛行,她睡了將近九個小時,蜷在安然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窩的貓,安靜地、毫無防備地、把全部的重量都交給了安然。

飛機滑行的時候,她醒了,“到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到了。”安然輕聲回應。

飛機停穩,艙門打開,地中海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海的鹹味,帶著陽光的溫度。

走到通道盡頭,就對接到了戛納電影節官方派來的接機人員。

每一位主競賽 單元入圍影片的主創都會享有這個待遇,從下飛機的那一刻起,你就進入了戛納的節奏,每一個環節都有人安排,每一個細節都有人照顧。

從尼斯蔚藍海岸機場到戛納,車程大約四十分鐘。

工作人員安排了兩輛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寬敞安靜。

酒店是電影節官方指定的,距離電影宮步行不到十分鐘。

酒店不大,但精致而優雅,白色的外墻,藍色的百葉窗,陽臺上種著紅色的三角梅,在陽光下開得熱烈而放肆。

時間有些緊,入住酒店後,幾人沒有過多的交流,都開始準備下午的Photocall。

下午三點,作為《餘光》的創作者和詮釋者,三人帶著自己國家的電影,走上世界舞臺,面對數十家國際媒體的鏡頭,展示此刻的榮耀。

Photocall結束後,是新聞發布會。

新聞發布會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

記者們的問題涵蓋了各個方面,電影的題材,拍攝的過程,選擇這個主題的原因,對戛納入圍的感受,對未來的期待。

安然用流利的英文回答,每一個單詞都說得很清楚,很慢,像是在仔細地、認真地、把每一個答案都當作禮物一樣遞給提問的人。

新聞發布會結束後,是紅毯前的準備。

妝造團隊在酒店的房間裏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安然坐在化妝鏡前,閉著眼睛,任由化妝師的手指在她臉上游走。粉底,眼影,腮紅,口紅,每一步都像是被精確計算過的,不多不少,剛好呈現出最自然也最完美的狀態。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期待著一會兒見到慕子衿的樣子,一定很美······

傍晚六點,夕陽開始西沈,地中海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橙紅色的、壯麗而溫柔的畫卷。

電影宮前的紅毯已經鋪好了,全新的,六十米長,從入口處一直延伸到電影宮的臺階下,兩側是媒體區,數百名攝影師已經就位,長槍短炮對準了紅毯的每一個角度,閃光燈在夕陽的餘暉中提前開始了預熱。

在工作人員的提醒下,安然做好妝造,準備出發。

她穿著Balmain的高定套裝,象牙白,不是那種冷冽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白,是暖調的、帶著一點點米色的、像月光落在宣紙上的白。剪裁利落而精準,每一道線條都貼合著她的身體。

上衣是收腰的設計,勾勒出腰線,又在肩部做了略微挺括的處理,讓整個人的輪廓看起來既柔和又有力量,深V的領口從鎖骨向下延伸,停在胸口上方三指的位置,不暴露,但有一種克制的、恰到好處的性感。

她站起來,轉身,走向門口。

門打開的時候,走廊裏的光湧進來,她走出去,轉過身,正要去敲慕子衿的門,那扇門開了。

慕子衿從房間裏走出來。

安然停在原地,她的手還保持著擡起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慕子衿穿著一件高定長裙,來自Dior,香檳色。

裙身是流線型的設計,從肩部到裙擺一氣呵成,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像一條安靜的、流動的河流,面料是絲綢和薄紗的拼接,在不同的光線下呈現出不同的質感。

裙擺很長,拖在地上大約有二十厘米,隨著她的每一步輕輕擺動,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領口的設計是V領,比安然的更深一些,但她的處理方式和安然完全不同,安然是敞開的、坦蕩的,她是收斂的、含蓄的,像一朵半開的花。

她的頭發盤起來了,松散、慵懶、像是不經意間挽起來的,幾縷碎發從耳邊垂下來,落在頸側,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安然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忘記了放下。

她見過無數次慕子衿盛裝的樣子,每一次都覺得好看,每一次都覺得心動,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在戛納,是在她們一起走了那麽遠之後,是在那條全世界最著名的紅毯即將鋪在她們腳下之前。

這一次的慕子衿,不只是好看,是,讓她覺得這個世界不公平。

為什麽一個人可以美成這樣?為什麽這個美成這樣的人等了她兩世?為什麽她有這樣的運氣?

慕子衿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緋紅從耳尖開始蔓延,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不可阻擋地洇開,染滿了整個顴骨,又往頸側的方向擴散。

“好看嗎?”慕子衿輕聲問。

鐘瑾輕輕晃了晃一動不動的安然的手臂,“安導?”

安然回神,“好看。”她的聲音有些啞,“太好看了,好看到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慕子衿淺笑,“你也很好看。”她的嘴角彎著,彎成一個柔軟的、明亮的、讓安然心口發燙的弧度。

不知何時走過來的沈沐陽輕咳兩聲,“兩位老師都很好看,但是,現在我們要出發了,可能沒時間互相欣賞了。”

幾人帶著邀請函,坐上了專車。

少時,來到紅毯入口。

安然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她轉過頭,看著慕子衿,兩個人的目光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中相遇。

“準備好了嗎?”安然問。

“準備好了。”慕子衿說。

安然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張。慕子衿把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隨即分開。

沈沐陽在後排腹誹,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裏。

工作人員打開車門,三人相繼下車。

閃光燈在她們踏上紅毯的瞬間炸開,像一場無聲的、白色的、密集的暴雨。

數百名攝影師同時按下快門,哢嚓哢嚓的聲音匯成一片巨大的聲浪,從紅毯兩側湧過來,淹沒了所有的語言。

慕子衿走在安然的右邊,沈沐陽走在她的左邊,三個人並肩而行,步伐不快不慢,節奏從容而篤定。

她們走到臺階的頂端,走到電影宮的門口。

總代表伸出手,用帶著法語口音的英語說了一句,“Congratulations。”

安然握了握他的手,“Thank you。”

電影宮的門在她們面前打開,露出裏面那個巨大的、黑暗的、正在等待她們的影廳。

安然邁過門檻,走進那片黑暗,慕子衿和沈沐陽跟在她的身邊。

在影廳裏,在數百名觀眾的目光中,在即將亮起的銀幕前,她們坐下來了。

燈光暗了下來,銀幕亮了起來。

陳曦和宋亦出現在銀幕上。

安然看著銀幕,看著那些她看了無數遍的畫面,忽然覺得,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這部電影。

此刻,她不是導演,只是一個觀眾,坐在黑暗裏,看著銀幕上的兩個人,看著她們愛,看著她們怕,看著她們勇敢,看著她們終於說出那句“我不怕了”。

慕子衿的手從座椅扶手上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終於,來到了頒獎典禮的這一天。

頒獎典禮在電影宮的主影廳舉行。

安然坐在第三排的中間位置,左手邊是慕子衿,右手邊是沈沐陽。

頒獎典禮開始,主持人走上舞臺,用法語和英語交替說著開場白,語速很快,笑聲很大,肢體語言豐富而誇張,安然聽不太懂法語,但她的英文足以讓她跟上主持人的節奏。

最佳短片,最佳處女作,最佳編劇······各個單元的獎項一個一個地頒過去。

每一個獲獎者走上舞臺的時候,安然都鼓掌了,都微笑了,都在心裏說了一句“恭喜”。

不是客套,是真心的,因為她知道,站在那個舞臺上的每一個人,都和她一樣,走了很遠的路,付出了很多,承受了很多,才走到這裏。

終於,主競賽單元的最佳女演員獎,到了。

慕子衿的手瞬間攥緊。

安然的手指從座椅之間的縫隙裏伸過來,輕輕地摸了摸她的手背,像是在說,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在你身邊。

頒獎嘉賓是一位法國女演員,優雅而迷人,銀色的短發在燈光下閃著光,深紅色的長裙像一團移動的火焰。

她走上舞臺,站在麥克風前,看著手中的信封,嘴角帶著一個神秘的、讓人心跳加速的微笑。

她拆開信封,抽出那張寫著名字的卡片,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一些,隨後擡起頭,對著麥克風,用帶著濃重法語口音的英語,念出了一個名字。

不是慕子衿。

是一個來自歐洲的女演員,很優秀。

全場響起掌聲,熱烈的,真誠的,不吝嗇的。

慕子衿也在鼓掌,也在笑,笑得很好看,好看得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好看得像是不需要任何獎項來證明自己,好看得讓安然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緊緊地攥住了,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她的手從扶手上移開,穿過兩個人之間那不到十厘米的距離,握住了慕子衿的手,在全場的掌聲中,在數百臺攝影機的鏡頭前,在全世界的目光下,她握住了慕子衿的手。

慕子衿的手指在她手心裏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慢慢收緊。

她沒有轉頭看安然,依然看著舞臺,看著那個正在發表獲獎感言的、她不認識的女演員,嘴角依然彎著,彎成那個好看的、讓人心碎的弧度,但她的手在安然的手心裏,沒有再松開。

來到了最佳導演獎的公布時刻。

頒獎嘉賓是一位美國導演,頭發花白,目光銳利。

他走上舞臺,站在麥克風前,沒有說太多廢話,只是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然後擡起頭,用他那個沙啞的、帶著濃重美國口音的聲音,念出了一個名字。

“Ran An, The Light Beyond the Corner。”

兩個音節,很短,短到像是一次眨眼的長度,但那兩個音節落在安然耳朵裏的時候,她覺得它們很長,長到可以裝下她從決定拍電影到此刻的所有歲月。

全場響起掌聲。

他們看過她的《餘光》,他們被它打動了,他們在為她鼓掌,不是在為一個名字鼓掌,是在為一部作品鼓掌,是為那些被她的鏡頭記錄下來的、真實的、動人的、讓人無法忽視的情感鼓掌。

安然站起來。

她起身的瞬間,感覺到慕子衿的手從她的手心裏滑出去,一瞬,她的指尖在安然的手心裏輕輕畫了一個圈。

她為她驕傲。

安然走上舞臺,走上那條她從座位上到舞臺之間的、不到三十米的路。

那條路不長,但她覺得它很長,長到可以讓她在腦子裏把所有的感謝都過一遍,感謝蔣煜,感謝鐘瑾,感謝所有為《餘光》付出過努力的人······

但當她站在麥克風前,面對著全世界的鏡頭,面對著那個她為之奮鬥了無數個日夜的、此刻終於屬於她的獎杯時,她發現,她腦子裏所有的感謝都匯成了一句話。

“Thank you to every filmmaker for your heartfelt dedication to cinema, and thank you to those who have stood by them through thick and thin。”

謝謝每一位電影人對電影事業真摯付出,謝謝每一位電影人身邊的不離不棄的你們。

最佳影片獎,最後一個獎項,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獎項。

頒獎嘉賓站在麥克風前,拆開了那個信封。

安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裏敲著,一下,又一下,重得像是在砸一面鼓,震得她的肋骨微微發疼。

她的手在慕子衿的手心裏。慕子衿的手很暖,暖到像是把整個夏天的陽光都收進了掌心裏,此刻正一點一點地渡給她。

頒獎嘉賓是一位法國國寶級的女演員,八十多歲,但精神矍鑠。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卡片,嘴唇微動,念出了一個名字。

“The Light Beyond the Corner。”

“《餘光所及》。”

慕子衿晃了晃怔住的安然的手。

安然斂神,起身。

她走到舞臺中央,走到那個麥克風前,走到那束光下。

頒獎嘉賓把獎杯遞給她,那座金色的、沈甸甸的、上面刻著棕櫚枝葉的獎杯。

她接過獎杯,轉過身,面對著全場。

“Thank you,” 她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影廳裏顯得格外清晰,“Thank you to the festival, to the jury, to everyone who believed in this film。”

感謝電影節,感謝評審團,感謝每一位相信這部電影的人。

“This film,”她繼續說,“is about love.,About the courage to love,the courage to wait, the courage to stand on a bridge and say ‘I’m not afraid anymore’。”

這部電影關乎愛,關乎敢於去愛的勇氣,敢於等待的勇氣,敢於站在橋上說出“我不再害怕了”的勇氣。

她的視線撞進慕子衿的眼底。

“And I have someone in my life who taught me that courage。 She’s not here with me tonight because she’s in the film,she is the film.,She is the light beyond the corner。”

而我生命中有一位教會我這種勇氣的人。今晚她不在這,因為她就在這部電影裏,她就是這部電影,她是轉角之外的那束光。

“She is my love, Zijin,My eternal best actress。”

她舉起獎杯,對著全場,對著全世界的鏡頭,對著那個坐在第三排的女人。

慕子衿手捂著嘴,眼淚從指縫間湧出來,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落在銀灰色的裙擺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像花朵一樣的印記。

沈沐陽坐在慕子衿旁邊,手放在慕子衿的後背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她的眼眶也紅了,她看著舞臺上那個舉著獎杯、站在聚光燈下、對著全世界說出那句話的女人,心裏有什麽東西被點燃了,不是嫉妒,不是羨慕,是一種“原來愛可以是這樣子的”感動。

原來愛可以不躲,不藏,不怕,原來愛可以在最盛大的舞臺上、在最隆重的時刻、用最直接的方式說出來。

國內的社交媒體炸了。

原本在熱搜前排的是,#戛納電影節#、#安然榮獲戛納電影節最佳導演獎#、#餘光所及戛納最佳影片#。

此刻,所有話題都排在了#She is my love,My eternal best actress#之後。

在直播裏,在截圖裏,在無數人同時按下的快門裏。

那句話被翻譯成中文,被做成截圖,被配上各種顏色的字幕和各種風格的背景音樂,在朋友圈、在微信群、在每一個有網絡連接的角落瘋狂傳播。

“She is my love, Zijin. My eternal best actress.”

中文翻譯:她是我的愛人,我永遠的最佳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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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小可愛們一直以來對安然和子衿的愛,明天為評論的小可愛準備了紅包,謝謝大家,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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