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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直接跳過國內,報名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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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直接跳過國內,報名戛……

慕子衿安靜地聽著, 沒有說話,只是把椅子往安然的方向挪了一點。

“我拍的第一部短片,講的是一個外賣員的故事。”安然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江面上, 聲音裏帶著一種回憶特有的、微微發散的質感, “你知道嗎?我為了寫那個劇本, 跟一個外賣員跑了一個星期。每天從早到晚,他騎車我跟著,他爬樓我爬樓, 他被人罵我就在旁邊聽著。”

“累嗎?”慕子衿問。

“累。”安然說,“但值得,因為那個外賣員後來看了片子, 哭了。他說, 這輩子第一次有人把他當主角。”

安然轉過頭,對上慕子衿的目光。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就是要幹這個的,不是因為我有什麽話非說不可,而是因為,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人, 他們有話想說,但沒有人在聽。我想成為那個傾聽的人,然後再把這些故事,講給更多的人聽。”

江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幾縷碎發落在臉頰上,她沒有去理。

“電影是什麽呢?”安然繼續說, 聲音裏多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東西,“電影不是資本的游戲,不是紅毯上的禮服, 不是票房數字,不是獎杯。電影是一個容器,它把一個人的生命裝進去,然後放到黑暗的房間裏,讓成千上萬的人看到,看到那個人的笑,那個人的哭,那個人的掙紮,那個人的不甘······”

“然後那些人會發現,”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這幾個字,她說得很慢,慢到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的重量。

慕子衿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眨眼,沒有低頭,沒有做任何掩飾。她就那樣紅著眼眶,認認真真地看著安然,像是第一次認識她,又像是早就認識了她一輩子。

“我當導演,”安然看向江面,伸出手,搭在兩個人之間的扶手上,指尖朝著慕子衿的方向,“是因為我相信一件事。”

“什麽事?”慕子衿歪頭看她。

“我相信電影的力量,相信一個鏡頭可以比一千句話更有力量,相信一個好的故事可以改變一個人,哪怕只是讓那個人在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多看這個世界一眼,多想一秒鐘,那也夠了。”

她停了一下。

“這個世界太吵了,每個人都在說話,但沒有人真的在聽。電影不一樣,電影是一個人在黑暗裏,安靜地看,安靜地聽,那兩小時,是這個世界裏為數不多的、真正安靜的時刻。”

她的聲音在江風中散開,像墨滴進水裏,緩緩地、不可阻擋地洇染開來。

“我想創造那些時刻,那些安靜的、讓人可以停下來想一想‘我是誰’,‘我想要什麽’,‘我為什麽會哭’的時刻。”

她轉頭看向慕子衿,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但很深,是一種從內心深處長出來的、帶著溫度的、真實的笑容。

慕子衿看著她的眼睛,眼淚慢慢滑落,但,她也是在笑。

哭和笑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那畫面並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是狼狽的,但在安然眼裏,那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畫面。

比任何一幀精心構圖的光影都好看,比任何一場完美調度的長鏡頭都好看······

“那你,”慕子衿的聲音有些啞,帶著眼淚和笑聲混在一起的那種獨特的沙啞,“你要一直拍,拍很多很多人,把他們的故事,替他們大聲講出來。”

笑意從安然的唇角的弧度開始,一點一點地蔓延,像水波漾開,最終抵達眼底。

“那你呢?”她反問。

“我什麽?”

“你也要一直演,”安然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麽東西穩穩地托住了,沈而清晰,“演很多很多人,把她們的故事,替她們呈現在大熒幕上,讓更多的人看到。”

慕子衿的睫毛顫了一下。

“讓那些坐在黑暗裏的觀眾,”安然的目光落在她們交握的手上,拇指無意識地在慕子衿的手背上畫著極小的圓圈,“看到你的時候,想到自己,想到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那些不敢要的渴望,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的秘密。”

她擡起眼,對上慕子衿的目光,“讓他們知道,他們不孤單。”

江風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屏息,在聽這兩個人之間這場安靜的、只有彼此能聽見的對話······



後期工作室裏,墻上貼滿了《餘光》的分鏡手稿和劇照,桌面上堆著幾摞還影片的素材硬盤。

安然坐在椅子上,手裏捏著一杯美式,眼睛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剪輯時間線。

蔣煜帶著文件袋推門進來,徑直走到剪輯師旁,直言道:“王哥,連續剪了好幾個小時了,去休息區歇一會兒吧。”

剪輯師轉頭看向她,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好,好。”

他已經被安然拉著連續剪了五個小時沒休息,確實很疲憊。

安然雖然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但精神卻出奇地好,這是她慣常的狀態,越累越亢奮,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但還在響。

剪輯師出去後,安然問她,“怎麽了,蔣姐?”

蔣煜沒說話,把信封放在桌上,然後在對面那張堆滿劇本的椅子上坐下來。

“後期進度怎麽樣?”她問。

“順利。”安然看著電腦,“剪輯大概再有兩周能出第一版,配樂已經在做了,調色師下周進場。”

短暫的沈默。

安然意識到蔣煜有話要說,便直起身子,轉身看她,“有事?”

蔣煜沈默兩秒,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毛剪片’送過去幾天了,現在,審片意見回來了。”

安然放下咖啡杯,拿起信封,拆開。

她看得很慢,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意料之中。”她把信紙放回桌上,聲音很平。

同性可婚的法律已經通過了一段時間,但法律是一回事,人心是另一回事。

電視上可以看到兩個女人結婚的新聞,但電影院裏的銀幕上,兩個女人的愛情故事依然是一塊燙手山芋。

審片委員會的意見寫得很委婉,用了很多“建議調整”、“存在一定風險”、“需要進一步評估”之類的措辭,但翻譯成人話就是,這個題材,不好辦。

“我找了幾個關系,”蔣煜說,“那邊給的反饋是,如果要拿龍標,至少要剪掉一部分。”

“哪部分?”

“親密戲,還有最後那場橋上告白的戲,他們覺得‘主題表達過於直白’。”

安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到像是一個標點符號,而不是一種情緒。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很快,像某種急促的心跳。

“剪掉這些,陳曦和宋亦的故事就不成立了。”她說,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談論自己拍了三個月的作品,“她們的愛情本來就是靠這些‘直白’的時刻撐起來的,把這些都剪掉,剩下的是什麽?兩個女人眉來眼去兩個小時?”

蔣煜沒有說話,她知道安然說的是對的。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還---”

“直接跳過國內,報名戛納電影節。”安然打斷了剛要開口的蔣煜。

報名戛納,也是重生後,她重新做出的選擇。

她當然知道,奧斯卡更權威,全世界都知道那個金色的小雕像意味著什麽,但奧斯卡偏愛的是技術精湛、敘事工整、有社會話題度的主流作品,它要的是“好電影”,是在一個既定的框架裏被判定為“好”的電影。

這個框架沒有錯,但安然知道,《餘光》不在那個框架裏。

《餘光》不夠工整。它的鏡頭語言帶著一種近乎暴力的真實感,有些場景晃得攝影師都提意見,它的敘事結構不遵循傳統的起承轉合,而是像江水一樣流淌,有時候緩慢,有時候湍急,有時候你以為它要匯入大海了,它卻突然拐了一個彎,它的主題不是“社會話題”,它本身就是社會話題。

戛納不一樣。

戛納崇尚的是風格強烈、思想深刻、甚至冒犯常規的藝術電影,它要的不是“好”,而是“真”。

不是這部電影拍得多麽完美無瑕,而是這部電影有沒有一顆跳動的心臟。戛納的評委們願意為一部不完美的、粗糙的、但充滿生命力的電影起立鼓掌,哪怕它冒犯了所有人。

戛納,才是《餘光》該去的地方。

蔣煜聞言,笑了笑,“這也是我剛剛要說的事。”

“不在國內等檔期,直接走國際電影節的路子。”蔣煜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帶著一種“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就等你點頭”的篤定,“如果能在那邊拿個獎,回來再談龍標,籌碼就不一樣了。”

安然靠在椅背上,唇角微揚,“這部電影,我原本的想法就是報名戛納,既然國內這麽難,我們就不選擇它了,《餘光》該有更好的選擇。”

蔣煜看著安然,嘴角揚起了然的笑意。

“好。”她說,聲音恢覆了那種幹練的、不含任何多餘情緒的經紀人模式,“我去準備申報材料,你那邊剪輯進度要趕一趕,粗剪版需要盡快完成,字幕翻譯也要提前安排。

“我知道。”安然點了點頭。

蔣煜走後,安然拿起手機,打開和慕子衿的聊天對話框。

【今晚回家嗎?】

沒過多久,微信提示音響起:【安導閉關一周了,終於想起還有一個女朋友了。】

自從《餘光》進入後期制作,安然便和慕子衿約定,自己要在工作室盯一段時間,為了不分神,就先不在家和工作室之間來回跑了。

慕子衿知道安然對工作的認真,加上自己近期的工作也不少,自然不會因為這件事不開心,兩人都互相理解。

笑意,溢滿安然的眼眸,她打字回覆:【女朋友一直被我放在心尖上,怎麽會忘記呢,今晚回去陪你。】

發出去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間坐了七天的辦公室,終於有了一絲想要離開的沖動。

之前剪片,她每天坐到腰酸背痛都舍不得走,總覺得再多看一幀、再多調一個細節,就能讓這部電影更接近她心裏的樣子。

但此刻,她想回家了,想見女朋友了。

手機再次響起。

【我等你。(愛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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