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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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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不後悔

晚宴結束, 水晶燈漸次調暗,璀璨光暈如潮水退去,只餘下柔和的壁燈勾勒出宴會廳的輪廓。

賓客們三三兩兩起身離席, 高跟鞋與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音交織成一片浮華的尾聲, 香檳杯輕碰的餘音散入夜風。

淩夢藝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不遠處的慕子衿, 她站在出口旁,銀白禮服在微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正低頭與助理低聲交代什麽, 神情淡然,卻自有一股不容靠近的氣場。

淩夢藝心頭一動。

她忽然放慢腳步,手自然地挽上安然的手臂, 聲音甜軟, “安導,我的高跟鞋有點不舒服,能借一下力嗎?”

安然腳步微頓,沒掙開,只淡淡“嗯”了一聲。

淩夢藝唇角微揚, 順勢靠得更近了些, 目光卻始終鎖著慕子衿的方向。

她故意拖慢步調,等人群散去大半,才“恰好”與慕子衿在酒店側門廊下相遇。

夜風微涼,玉蘭香氣浮動。

“呀,子衿姐。”淩夢藝先開口,語氣意外, 眼神卻藏著一絲刻意的炫耀,“真巧,你也來參加晚宴?”

慕子衿聞聲擡眸, 目光平靜地掃過淩夢藝挽著安然的手臂,那姿態刻意親昵,指尖還微微收緊,仿佛在宣告某種所有權。

她的視線只在那交疊處停了一瞬,便緩緩上移,落在安然臉上。

四目相對,安然整個人的全貌撞進她的視線。

就是這一眼,慕子衿的心跳驟然失序。

安然今天穿的,是酒紅色的真絲長裙。

那抹深酒紅,像陳年的紅酒潑灑在夜色裏,濃烈、沈靜,又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

裙擺自腰線垂落,勾勒出她修長而克制的身形,背部鏤空處金線繡成的藤蔓纏繞至肩胛,仿佛將她的孤傲與隱忍都織進了衣料裏。

美的讓人驚艷······

慕子衿斂了斂情緒,看向淩夢藝,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聲音平穩如常,“是啊,品牌邀請,你也 ······來參加晚宴?”

話音輕落,尾音微揚,禮貌得無懈可擊,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刺破了那層虛張聲勢的泡沫。

憑借淩夢藝的咖位,似乎不配出現在這樣級別的晚宴上。

昏暗的燈光下,安然極力壓下上揚的嘴角。

她垂眸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心口卻軟得發燙。

看穿淩夢藝虛張聲勢的子衿,用最體面的方式暗諷對方的樣子,真可愛。

淩夢藝果然變了臉色。

她笑容僵在臉上,指甲掐進掌心,一股火氣直沖喉嚨,她想發作,可餘光瞥見安然就在身旁,又是在大品牌的晚宴上,硬生生把怒意咽了回去。

不能失態。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溫婉又略帶羞澀的笑容,聲音甜得發膩,語氣卻帶著刻意的炫耀,“子衿姐誤會~~我不是被品牌方邀請的。”

她頓了頓,側身靠近安然半步,手輕輕搭上她的手臂,仰頭看向安然,眼神滿是依賴與敬慕,“我是安導特別帶來的。”

“特別帶來”四個字,她說得又輕又軟,卻字字用力,像是要把“我比你更受寵”刻進空氣裏。

慕子衿方才就註意到了安然垂眸掩住的笑意,更確定了安然對淩夢藝並非真心,另有目的的猜想。

她不知道安然的完整計劃,但是,既然安然想要表現的和她完全撇清關系,那她就配合她,把這場“分手戲”演到底。

面對淩夢藝的炫耀、挑釁,她只是靜靜聽著,眼底連一絲波瀾都未起。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像是聽見一句無關緊要的閑話,唇角浮起一抹極淡、極疏離的笑,“原來如此。”

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聽天氣預報,“安導對你,真是用心。”

沒有嫉妒,沒有質問,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仿佛安然帶誰來、寵誰、捧誰,都與她再無關系。

說完,她目光輕輕一轉,落在安然臉上。

安然眼底有她熟悉的克制、隱忍,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痛意,像深潭下暗湧的潮。

慕子衿心口微緊,卻沒讓任何情緒洩露。

她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如常,疏離得恰到好處,“安導,我先走了,有機會合作。”

話音落下,她沒等回應,轉身便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清脆、利落,背影挺直如松,仿佛剛才那場對話不過是職場中一次尋常寒暄。

淩夢藝看著慕子衿離去的背影,本以為會看到落寞、不甘或憤怒,卻只看到一片平靜的漠然。

那種“不在乎”,像一盆溫水澆在滾燙的炭上,沒有爆裂,卻悄然熄滅了所有餘燼。

淩夢藝心頭一松,莫名安心下來,看來,兩人的確斷的很徹底。

她得意地挽緊安然的手臂,輕聲道:“安導,子衿姐好像真的放下了呢。”

安然沒看她,目光仍追著那抹銀白,語氣淡漠,帶著點漫不經心,“挺好的,省下了讓我煩心的糾纏過程。”

淩夢藝卻徹底放下了戒備,笑意盈盈,“是啊,感情這種事,斷幹凈了才好往前走,安導現在有新項目,還有······”話音微滯,嬌羞道:“新人,未來一定會更順利。”

安然側眸看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卻無半分溫度,“嗯,希望如此。”

兩人來到停車場,夜風微涼,車燈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光帶。

安然站在車旁,神色平靜,對淩夢藝說道:“我待會兒還要回工作室取份文件,讓司機先送你回去。”

淩夢藝雖有些失望,但今晚收獲頗豐,不僅被安然當眾介紹為“即將簽約的新人”,還結識了品牌高層,此刻心滿意足,乖巧點頭,“好呀,安導······”想了想,變換了個稱呼,“你,別太晚,註意休息。”

安然什麽都沒說,只淡淡“嗯”了一聲,目送她坐進車裏,直到尾燈消失在拐角,她才轉身,走向停在旁邊的另一輛車。

車門打開,她坐進後座,輕輕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鐘瑾坐在駕駛座上,遞來一杯熱美式,“喝點嗎?”

安然接過咖啡,沒喝,只是捧在手裏,任那點溫熱透過紙杯滲入掌心。

鐘瑾沒急著發動車子,側頭看了她一眼,“剛剛我去取車的時候,你······和子衿說話了?”

她們之間,隔著淩夢藝的炫耀、晚宴的浮華、紀瑾文布下的天羅地網,連靠近一步都成了奢侈。

她和子衿,說話了嗎?

好像沒有,沒有質問,沒有解釋。

連眼神都克制得體面,像兩個久未聯絡的舊同事,在酒會散場時偶然擦肩。

哦,只有子衿對她說了一句話,很淡,很疏離,甚至帶著公事公辦的禮貌,“我先走了,有機會合作”。

就這一句,輕飄飄落下,卻像一塊沈入深水的石頭,在安然心裏激起無聲的巨浪。

這樣平靜的態度,是她想要的。

她親手布下這場“斷得幹凈”的局,不就是為了讓慕子衿遠離風暴中心,讓她在紀瑾文眼中徹底“無害”,讓她能全身而退,毫發無損。

可又是她最不想要的。

因為當慕子衿真的做到平靜、疏離、不再糾纏時,她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準備好承受這份“如願以償”。

她以為自己能扛住所有割裂,能笑著演完每一場戲,能冷靜地看著慕子衿轉身離開。

可當慕子衿只用冷淡、克制面對她的時候,她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慕子衿真的做到了。

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回頭,甚至連一絲動搖都沒有。

她像一把收進鞘中的刀,鋒芒盡斂,走得幹脆利落。

安然操作這一切,步步為營,算準了紀瑾文的反應,算準了淩夢藝的野心······

卻唯獨沒算到,自己會在這場“成功”的撤離中,一敗塗地。

鐘瑾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輕聲問,“後悔了?”

安然沒回答,只是將臉轉向窗外。

夜色如墨,車窗映出她模糊的輪廓,眼尾微紅,唇線緊繃。

她是後悔了,後悔慕子衿被自己推開,真的對自己沒有感覺了······

但她又不能後悔,一旦心軟,一旦露怯,紀瑾文就會嗅到破綻,而慕子衿,就會重新成為靶心。

“不後悔。”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

如果沒有準備好,那就重新整理情緒,做好十足的準備。

愛人的方式有很多種,既然選擇了,她願意為她,做最痛的那種。

鐘瑾沒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把車內的暖氣調高了些。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江面倒映著城市燈火,碎成一片星河。

安然望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忽然想起什麽,“鐘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子衿今天會出席?”

姜靖雯是她的女朋友,慕子衿的行程,她或多或少,應該知道一些。

鐘瑾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車內安靜了幾秒。

鐘瑾沈默片刻,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點無奈和心虛,“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看你最近太緊繃了,飯也不好好吃,就想著,或許,你看到慕子衿,心情能好一點。”

她的聲音小了一些,“而且,你們的行程都是定好的,我只是,沒和你說。”

安然依舊望著窗外,但指尖卻微微收緊,紙杯在她掌心發出細微的褶皺聲。

算了,即使早就知道,該演的戲還是要演下去,況且,鐘瑾也是好心。

“知道了。”她平靜道:“以後有什麽事,要先跟我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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