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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血妖(八):她想吃它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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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血妖(八):她想吃它的舌頭?

福寶在哭。

只是半秒,米藍完全清醒,將醫療裝置關閉、整理、放回原位,然後脫下無菌服換上防護服,很快離開了治療間。

步子有些亂調,她第一次這樣心急。

就像孩子的哭聲總能讓母親方寸大亂。

B-3-Bat002室,艙外有燈光亮起。

淡白的圓圈晃動,刺破黑暗,越過了觀察窗。

熟悉的腳步,安心的味道。

察覺是米藍到來的一瞬間,沈迷自怨自艾的福寶放開被它啃得千瘡百孔的翼膜,猛地擡頭,雙瞳亮起了光。

它本能地激動起來。

撲扇起翅膀,剛想靠近,可旋即,它註意到了自己濕漉漉、臟兮兮的翼膜。

低頭快速舔舐了幾口,發現沒辦法短時間舔幹凈,它著急地嗚嚕兩聲,又想飛去高處躲起來。

後爪用力蹬地,搭配前肢拍打,福寶卷著氣流騰空。

但皮膚太痛,遭到破壞的膜間組織也失去了對氣流的精準把控,沒兩下,它歪歪斜斜栽倒下來。

眼看這招也行不通了,而米藍已近在門外,它收攏了雙翼,用四枚爪尖勾地,就想蠕動到角落藏起來。

但適應飛翔的生物,在地面的速度怎麽比得過人類。

平鋪在地上的它像塊發黴長毛的超大餅狀物,而這餅還在以離奇的姿態用四個角扭曲爬行,換個人來看,畫面絕對荒誕又瘆人。

米藍打開艙門,丟下照明設備,在黑暗裏跌跌撞撞追上它,繞到它前方抱住它頭頸,把它摟進懷裏。

福寶激烈掙紮。

它巨大的身體、巨型的翅膀,如今抱起來有些困難,尤其當它不樂意配合時。

米藍摸到滿手鮮血淋漓,滾燙的毛絨身軀在她懷中劇烈顫抖。

她不知道它怎麽了,一遍遍地撫摸、安慰、輕拍背脊,哪怕它帶有彎鉤的爪抓進肉裏也不松手。

她的存在令它又喜愛又討厭。

欺騙令它憤怒,真相令它仿徨無措。

福寶陷入自我認同的巨大混亂。

無處訴說的委屈與害怕在她的零距離觸碰裏決堤,它發出了她可以清晰解密的聲波——

你說過,我們是同類。

你知道,我們不是。

你騙我,你騙我……

它起初在表達不滿,在指責,後來在哭訴。

不斷重覆的聲波節奏,單調的、枯燥的循環,對應著她每一次呼吸頻率,好似杜鵑泣血令人心碎。

責怪她很難,恨她更難。

它恐慌終有一天要與她分離。

先前有研究員說它的叫聲像新來的老鼠,福寶自尊心受損,過了幼年期後,已經很久不愛發出可聽聲了。

可現在,像小時候做噩夢魘著了,它失控地啼哭,嬰兒般抽泣裏夾雜劇烈顫音的吟嘯,叫人毛骨悚然又肝腸寸斷。

……它果然因為見到了同類、得知了身世,生她的氣了。

米藍不知道怎樣能讓它消氣。

她解開衣服,丟掉混亂中礙事的阻擋,抱著它的腦袋將它壓下來,讓藏著尖尖利齒的唇吻抵住自己裸露皮膚下的血管,獻祭般誠摯坦然。

想不出為自己辯解的說辭,只好使上毫無新意、但百試百靈的手段——餵血。

血液是她們獨有的交流方式。

一個給予,一個奪取,營養物質的傳遞,體溫的共享,如實質性的紐帶將她們緊緊綁定在一起,由死向生。

它張嘴咬向她。

喜歡到極點、委屈到極點時都想將人含進嘴裏,嚼碎了咽下去。

吻部前端接觸到她的耳廓,屬於人類涼涼的、密布細細血管的脆骨與皮膚,在觸碰上去剎那甚至不會躲,只有下方筋肉輕微抽搐,然後無可奈何被它固定入滿口利齒間。

鋒利如手術刀的生物銳器緩慢碾磨著表皮,力道處於一個危險的臨界值,再重一點能沿著脈絡軌跡把她的耳朵精密切割開。

她竟也絲毫不閃躲。

可是,當口腔內觸覺感受器真正描摹出這笨拙可愛的人耳,它腦中閃過的首要場景,並不是這軟組織多麽彈軟適口,而是,白日裏,她被它誤傷流血的畫面。

艷紅膠稠的血液溢出孔洞,襯著白膩的膚色下淌,最後幹涸凝結在皮膚紋理上,像畫布上瑕疵又極具張力的一筆,形成撞色強烈的分離圖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直接觸碰,這疼痛竟跨越空間時間,延遲地傳染到了它的感知中。

牙齒抵在柔軟脆弱的表面,卻像抵住了鋼板,不能再前進分毫。

細密的疼意在中樞神經泛起,它又開始很輕很輕地嗚咽。

不曉得是它自己身上疼痛,還是痛她所痛。

它遲遲下不了口,只是含著、磨著,情不自禁伸出舌頭,在沒有切開人類皮膚的前提下,反覆舔著她已經接受過治療的耳朵。

沒有營養富足的血液收獲,它麻醉性的唾液卻依然在分泌,好像這東西也能跨越時間空間阻隔,為當時的她鎮痛似的。

42℃的腦子被難過塞滿,高溫像也能加劇情緒的擴散,它覺得自己被這女人壓制慘了。

可對方從頭到尾做過的唯一動作,明明只是把它腦袋壓到她脖子上。

米藍很久才遲鈍回神。

沒有異樣的觸感,也沒有血腥味。

它始終不咬,她捧著它的下頜將它推開了。

不吃,是還在賭氣嗎?

米藍在昏暗情景下與它面對面思考,想了想,伸手摸到它的嘴,掰開。

福寶楞楞的,不明所以間被她得逞。

下一秒,犬齒劃到什麽東西,芬芳的血香在嘴裏迸開。

它反應過來,瞬間尖叫。

吱吱吱!

它發出響亮的脆鳴,當真慌了神。

一把將米藍推開,它遠遠躲去一旁,翅膀胡拍亂打,很快將聲音轉成超聲波,兇狠狂暴極具攻擊性,乍聽起來幾乎和白天一模一樣。

可熟悉它的米藍知道,它是在哭叫。

這頭已近成年的嗜血怪物,急起來還是跟孩子一個樣,只差不會纏著她撒潑打滾。

但也沒差。

米藍再一次抱住它。

怕弄傷她,它不敢再大力掙紮,本是想跑,被她壓住後,就用長長的爪子勾著她,展開面積比一張雙人被子還大的翼膜,反過去蠻橫強制地抓住她,不知究竟是想逃脫,還是想回以擁抱。

它也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

渴望與畏懼,怎麽能如此激烈的同時出現。

血液中鐵離子氧化揮發與其它分子雜合成的金屬氣味在空氣裏漂游,赤條條勾著人的嗅覺。

它不舔,為免浪費了這誘人美味,米藍含住傷口吮吸幾口,再捧住它皮毛掰過它面孔,將被唾液稀釋的淡泊血水朝它唇吻間餵去。

一剎,她的氣息與味道在所有感官系統間爆炸。

她進,它退。

福寶掙紮得厲害,終於掙脫束縛,慌不擇路撲騰到側面墻壁上。

米藍朝它挪動幾步,坐在原地,茫然看它。

自然不可能出聲責怪它,她抱起膝蓋蜷在巖壁邊,像只受傷的雌獸舔舐手上被劃破的皮膚。

福寶反掛在墻壁上看著她,能達到每秒幾十下搏動速度的強大心臟,在這一刻也感受到了無以為繼般的痙攣疼痛。

猶豫著,它終究遵循原始的沖動下來了。

被血香蠱惑,它靠近,超過40℃的體溫近於一團火苗。

米藍像被燙到,輕微後縮。

她退,它進。

它後爪牢牢勾在凸出的巖石,承擔著自身重量,倒吊在她上方,用它彎鉤狀的尖銳拇指鉗住面前人的肩膀,感受到下方人體極小幅度地一顫,然後定住。

她瑩潤的唇瓣沾了不知她的還是它的血,隨著呼出的熱息,奇異的暖香。

茫然張開再閉合,她沒有意識地舔了舔。

被食物的氣味和她截然不同的口腔構造吸引,黑暗中怪物的頭顱悄然湊近,也伸出舌頭舔了幾下。

人類柔軟光滑的嘴唇在哺乳動物中也是絕無僅有的,鮮艷的紅色,極高的觸覺感知度,應對溫度與壓力時表現得異常敏感。

福寶恍然覺得自己找到了比血液更滑潤美味的東西。

舔著舔著,越發上癮。

它在高處,她需要一直仰著頭,脖頸發酸脊背發軟,不知所措地試圖抓一點什麽東西為憑依。

她尋著溫度摸上去,一陣探索過後,她摟上它脖子與如今愈發堅毅有勁的背肌,配合。

吐出舌尖,輕輕纏吻。

它體溫很高,靠近就是火爐。

它的舌很靈活,很軟,很長。

這是她們間第一個吻。

手指穿插入它的皮毛間,深層的絨毛全都被熱氣熏透了,蓬松暄軟,摸起來有些粘手,又暖又實地填塞在指縫間,摩擦力十足,叫人探進去就不想再放開,連著心臟也被填滿。

它也是。

福寶裹著她的肩膀,抓住她的頭發,像很久很久以前向她討要維系生命的汁液一樣,緊緊的不願放。

它怪異地感受到一股滿足又不滿足、舒服又不舒服、靜謐又躁動的沖擊。

跟她接觸的地方麻麻的,心裏也癢癢的。

好奇怪。

它稀薄的經驗告訴它,她應該是餓了,所以嘗試搜刮它嘴裏的食物。

雖然沒跟同類長大,但一部分近似吸血蝙蝠習性還是影響到了它。

那種古老吸血蝠社群關系十分溫馨友愛,飽食後的成員會反芻血液餵給其它饑餓同伴,並且,這行為在雌性成員之間尤為常見與穩固。

對於動物們的親密關系,分享食物,就是分享生命。

她這樣迫切,福寶理所應當覺得它該給她點什麽東西。

可是它沒有進食,搜腸刮肚空空蕩蕩,能給她什麽呢?

大腦在高速運轉中停止了運轉。

角色完全顛轉了,她在舔它,而它被動依從。

福寶對此感到困惑。

她想吃它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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