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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黏菌(七):想吃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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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黏菌(七):想吃了我?

哢嚓——

又一擊落下,正面觀察窗被鱗豹的利爪扣開了一道裂口。

蛛網裂紋蔓延開來,玻璃的光學性能急劇下降,無數碎光經雜亂無章的多次反射折射,變成一片炫視的白,襲擊者的殘暴身影被光亮淹沒。

雖然習慣性將類似的透明結構稱為“玻璃”,但在這種軍用工程車上,這些結構實際也是一種裝甲系統,由許多層材料黏合而成,最外是高強度防彈陶瓷,中間有高韌度的能量吸收層,內部還有額外的支撐層,總厚度超過100mm,極端情況下甚至能抗住穿.甲.彈。

這樣頂級的護甲它也能破開,這真的是自然界能存在的“生物”嗎?

玻璃壞了看不清,姚靈衣看向車載攝像儀,想從顯示屏裏觀察觀察這大貓的具體構造,研究下選用什麽攻擊方式——如今這大環境下,哪怕工程車也是載彈的,只是需要足夠權限調用。而她最不擔心的就是權限。

但低頭一剎那,嗤,眼前一片漆黑。

高速行駛的車輛熄火剎停,身下劇烈搖晃,她險些因慣性撞上操作臺。好在安全裝置及時生效,覆在身上的軟帶因其強塑形能力剎那堅韌如橡膠,將她拽了回來,卸下沖擊力後再度變軟,避免影響被困人員逃脫。

屏幕熄滅了。車內車外燈光滅了。連她手腕的智能設備也不亮了。

全部電子設施癱瘓。

無窮無盡的黑暗像大霧將這輛裝甲車包容吞噬。

猝然的視覺剝奪帶來感知混亂,她剛從顛簸中緩神,摸索應急照明設備,禍不單行,這時候,只聽見耳邊哢噠一聲——

氣密門鎖彈開了。

鱗豹在觀察窗上移動,肉墊附著,它近乎悄無聲息,不過玻璃細密的碎裂聲還是暴露了它的行跡。

它不需要再用暴力將罐頭破壞,現在,它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掀開蓋子了。

車裏的人成了這只大貓的盤中餐。

……

嘭!

漆黑一片裏完全做不到更覆雜的操作,姚靈衣聽聲識位,在鱗豹破門而入的前一秒,飛撲撞開副駕駛位的門摔了出去。盡管嘗試了借車輪摩擦卸力,接近兩米的高度還是將她摔得不輕。

擦傷的關節火辣辣劇痛,她骨薄肉少,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重,更是第無數次痛恨自己這具身體脂肪少,缺乏足夠保護的下場就是顛一下骨頭都要散架了,內臟也受到不小沖擊,頭暈目眩站不起來。

站不起索性不站了。她落地後立即朝反方向滾動,骨碌碌滾進了車底下。

洞洞軟軟的菌體順著袖口往上爬到了她頸部,沿路留下了少部分原生質體裹住她傷口,主體貼著她因激烈呼吸而漲紅的臉蛋,冰冰涼涼。她混沌的思維勉強找回了一絲方向。

微微蜷縮手指,這些肢體尖端在發麻,像是有極強的微波瞬時輻射過她的身體。而且剛才明暗交替一瞬間,她似乎看到對面生物體表漸次黯淡的光澤。

種種跡象,讓她生出一個堪稱瘋狂、但合情合理的猜測——

這只怪物能釋放電磁脈沖幹擾?

這簡直就是專為克制她而研發的手段。這哪裏是個正常的血肉生物,這是一件仿生武器。

曙光公司絕對不缺這樣的武器。

黑暗像一頭怪獸撕扯蠶食著人的理智,鱗豹落了地,正在繞車巡行。

她會知道,是因為貼在她頸邊的洞洞在追著環境信號移動菌絲,她得以靠觸感辨別位置。

這頭人造生物體型龐大,但工程車底盤也不低,何況貓科動物多以柔韌見長,想靠這躲避追擊是不可能的。

視力被剝奪,她在車底摸索著挪動,盡量將距離拉開。寂靜將聲音放大,有動靜從車尾方向傳進來的剎那,她奮力起身,從相鄰並排的兩只輪胎間穿了出去。

鱗豹速度很快,前爪已經夠到她後背,但在即將離開車底時被狹窄縫隙卡住。

轟隆!巨大的身影攜帶加速度的沖力砰地撞上工程車高大堅固的實心輪胎,將十幾二十噸重的鋼鐵巨獸也撼動。

短暫脫險,姚靈衣攀上車身,目標是駕駛室外的機械操縱桿。

EMP攻擊在過去戰場上很常見,正規軍隊必定都有相應攻防體系,關鍵系統會存在冗餘設計,避免一次電磁脈沖襲擊後裝備就成了廢鐵,只要沒燒毀硬件,重啟就能恢覆。

她倒是帶有防身道具,但那些東西對人還行,對上這種怪物跟赤手空拳沒差。

這樣一對一搏鬥,她唯一活命法是回到車裏,期待系統盡快恢覆,而這取決於剛才那一擊電磁脈沖的強度和設備本身“硬化”水平。

豹爪擦傷了她皮膚,但她無暇理會。背後有液體在流淌,洞洞將自己攤得極薄極大,伸長菌絲繞了過去,堵住流血的傷口,同時本能替她將脆弱部位包裹遮掩起來。

當然這聊勝於無。它這樣柔軟單薄,在純粹物理攻擊下根本起不了多少緩沖作用,除非她現在給它找幾噸水讓它化身巨無霸。

順著微弱熒光標記,她踩上高處踏板,貼近車身剛摸到冷冰冰的金屬把手,身後下方有風聲迫近。

鱗豹擺脫了桎梏,自地面起躍,剎那間像炮彈破風飛撲而至!

她拉開翻蓋,掰下橫桿,噔,備份電源啟動,大功能探照燈亮起,潮水般的明亮驅散黑暗。

她側身,只看見正迎著面門而來的利落剪影,那強勁的四肢如同蓄滿力的彈簧,披著鱗甲的尾巴像鋼鞭劃過車門,爆出一路璀璨火花,發出震天巨響。

但她還是覺得這只鱗豹很漂亮。

盡管它要殺她。

盡管它即將殺死她。

那粗壯駭人的巨齒銀芒閃耀,通往車內的入口被擋住了,電光石火間她不得不做出決斷松手,放棄原定路線。

極限逃生,她已經盡力加快了速度,但比起專為獵殺而生的人造野獸還是太慢,利爪劃過她軀幹,她幾乎是被當空掀下去的。

刺眼的車燈掠過眼前,下墜間視野翻轉,她看到高聳入雲的金屬廢料堆,廢料堆前一輛不知何時出現越野摩托,以及車前一個穿光學迷彩服的女人。

那個人擡起手,作戰臂甲宛如另一頭伺機而動的野獸,機械板蓋彈起,露出的槍口對準了她。

嘭!一聲巨響,在她觸地時的0.01秒,對方也扣下了扳機——

強粘性捕捉網發射出槍管,瞬間爆開一片花白,從天而降罩住了滾落在地的她。

纖細柔軟的網狀結構受到撞擊瞬時固化,形成極高粘度和韌性的膠體,束縛住人的手腳和衣物,她想爬起,但被看上去輕飄飄的網絡白絮壓得動彈不得。

掙紮兩下後更沒力氣了,她奄奄一息歪過頭,看著那高不可攀的人影走過來。

身側是巍然的人造軍工業巨獸,極高光強的大燈在這人類文明與荒野交融的遺跡上開出一條明路,對方穿過刺亮的白,站到了她面前。

“101。”她叫出了她在公司的編號,“你還活著。”

她面部遮擋變得透明,露出清晰的五官來,身上迷彩服粼粼反光,近看是密布的甲片。

真可惜這裏沒有第三個人,而洞洞也沒有眼睛,不然,她們多半會發出驚呼。

兩人一高一低面對著,長相極其相似,簡直像一對雙胞胎,只是來人身材更高大,身體更強壯——姚靈衣夢寐以求的強壯。

這個人靠近後,鱗豹也停止了攻擊,但處在一個非常危險的距離裏,四肢與尾蓄著力,隨時能給她致命一擊。

“怎麽讓你來了啊……299。”

姚靈衣下唇磕出了血,仰起頭笑,顯出清晰的下頜線,皮肉骨骼分明。

她也回以編號。

對面人迎著光,樣貌細節更加明顯。

這麽細看,她們又近乎全無一點相似處,她蒼白清瘦,而299膚色更深、健康結實,好像能用一根手指頭戳死她。

後有虎視眈眈的嵌合怪物,前有公司派來逮捕她的專員,姚靈衣像是認命了,躺在地上喘著氣,一副擺爛狀態。

她還能說什麽?叫對方妹妹,跟對方說相煎何太急嗎?

剝奪她高超的技術手段,支撐她超凡大腦的這具軀體,實在羸弱不堪。

這是第一批基因編輯人造人的缺憾。何況她還是第一批裏的第一個。

所以,面對怪物,別人會恐懼,她只會激動欣喜。

她是一個人造品。

她與正常人不同。

盡管她已經很努力克服這種不同,試圖說服自己就是人,可是她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與那些怪物更接近。

在漫長無聊的日子裏,她反覆觀摩過公司歷史影像的怪物制造史。它們跟她一樣,誕生在實驗室的人造子宮,始終受到嚴密的監控監管,接觸流水線一般無數冰冷的儀器和冰冷的人,從沒有見過外面的天日,一直要到被判定為“合格”,才會被投放向現實世界——

它們簡直是她的異胞姐妹。

基因編輯一定帶來了副作用。情感缺失,認知偏差,或是精神疾病易感性。

種種技術難題,也許未來能夠解決,但作為起始試驗品,她沒得選。

第一個孩子不應該特殊點嗎?

可她在公司創生部,基本是被研究員媽媽們當做了後續項目的樣板——如果給了她原始基因序列、給了她生命的那些人確實能被稱之為“媽媽”。

曙光集團內部,所有人都覺得她們在做一件偉大的事。每個人都是殉道者,身為她們的“女兒”,當然自誕生之日起也是。

——既然自然生物全都在異變得更加智慧強大,人類本身為什麽不可以?

——人作為一手締造了如今大開智時代的造物主,為什麽不先把進化的火種點在自己的種群上?

顯然當前的技術還不夠成熟。

曙光只偷偷進行了兩批,一批改造大腦,一批改造身軀。然後就是靜靜的、耐心的、蟄伏的等待。一直等到十八年後的今天,她們法定意義上成年,實驗室也收集記錄滿了她們全部成長數值。然後,她聽說,下一批項目要提上日程了。

不成熟,但已經算成功。

所以邁入成年這一年來,她總算被公司放出禁閉狹小的人造空間,可以踏足現實世界,可以接觸社會,可以執行外派任務了。

“數據呢?”

299取過她的個人終端,插上左手臂機械外骨骼接口處,在光屏上一番翻找後,問。

“說什麽呢……”姚靈衣咳嗽幾聲,胸膛像壞掉的氣泵在漏風,“我要是拿到了,不就不跑了嗎?”

她捂著腹部,這裏被鱗豹利爪劃出了深可見內臟的裂口。洞洞爬到了她腰腹,努力企圖將這大口子堵上。她的血在外滲,濕透衣服,把粘在身上的網都浸紅了。

明明已經是氣息奄奄,說話卻還翹著嘴角,渾然天成的嘲諷技能。

她感覺到了洞洞的蠢蠢欲動,但她盡力將它壓住了。

公司派的人不會好對付,它要是融不掉對方那身衣服,出去就是白送。

“A7-412實驗室少了一管工程菌。”299把智能設備放回她身上,新的槍管出現,她手腕下垂,將槍口抵上她的額頭,“你不是害怕才跑,你是早就有預謀。”

“欸……”姚靈衣詫異擡了擡輕顫的睫毛,“你的腦子原來沒有那麽不好使啊……”

憑什麽?她不是因為加的智力才導致身體孱弱嗎?299怎麽身體又好又不是弱智呢?

她感覺自己聽到了命運惡意的奚落。

“真的沒拿到?”299不理會,半威脅半確認著,在下最後通牒。

望著那張跟自己如出一轍的面孔,她忽然輕輕地、低低地笑了,盡管眉眼很淡很淡,只是嘴角揚著,像稀薄又幽涼的霧氣。

要麽拿出價值,要麽被當做隱患清除。這就是公司給出的命令。

母女?姊妹?她們配談這種東西嗎?

“能讓你的大貓幫我松綁嗎?沒有手,我不好操作。”

她動一動被網線勒緊的手,這些強韌的結構把她皮膚和布料粘在一起,顯然扯疼了,不由輕抽一口氣,然後又嘆了口氣。

229靜靜看她兩秒,轉向鱗豹,覆述了她的要求。

接收到指令,巨大的怪物邁著寂靜的步子抵達她身邊。這樣近的距離,那獸瞳深處隱隱閃爍著妖異的紫芒,堪稱奪人心魄。姚靈衣一眨不眨地註視,它低下頭,用帶有細密倒刺的舌頭舔舐捕捉網。

舌頭滲出某種未知液體,網絡在緩緩溶解,只是當滴到人手上,她也感受到了輕微的灼燒。

它的“唾液”能分解蛋白質。

“它真漂亮……”姚靈衣虛弱著還不忘發出感嘆,以一種閑聊的口吻對229道。

她想從後者嘴裏騙出點有關這頭人工怪物的信息,半是轉移註意力,半是真的好奇。

但,話才起了個頭,她感覺皮膚上一陣癢意爬過,有什麽東西剎那之間脫離她身體,直沖近在咫尺的碩大獸首而去。

流金掠過,竄上怪物頭頂,從耳孔滲了進去。鱗豹反應很敏銳,猝然仰頭,渾身鱗片炸起再合攏,流光漫湧,就像是要積攢電流做出反擊。

可隨即,它渾身僵硬,像機械卡死,直直頓住了。

速度之快,連姚靈衣也楞了楞。

她還沒來得及給它暗示呢……

舔在手上的舌頭也停住,那些細小肉刺就直楞楞戳在她皮膚上,自帶的液體越攢越多,微弱的灼熱已經變成刺痛了,她立刻想要抽手,一動,像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外界刺激,喚醒了“鱗豹”的生理感應。

於是它慢慢、慢慢地舔完這一口,再擡起頭,它深邃的瞳孔變色了。

那仿佛某種電流的藍紫色褪去,裏面浮起粲然的金色光芒。

它先“看”姚靈衣,很仔細地、一厘一厘掠過她每一處五官,再調轉朝向,看向和姚靈衣面貌相仿的299。

它是準備攻擊。

而後者在它出現第一個異常舉動時,就立刻察覺不對。她擡起武器後退,一面加速趕往自己的摩托,一面果斷觸發機關開了槍——

無聲的鳴響,但能看到硝煙與火光爆閃。鱗豹義無反顧騰躍而起,子彈打在它體表發出砰砰錚鳴,竟然絲毫未能阻止它前進。

它的鱗甲非常堅固,不過對方敢只身踏足一級廢棄區,攜帶的武器儼然也不是吃素的。

299擡起另一只手臂,連續幾發高能激光束精準擊中其鱗甲接縫處,皮甲被熔穿打爛,再配合瞬發子彈,整頭血肉與鐵甲拼合的巨獸從灰綠色變成了血紅色。

內部骨架都露在了外面,但它像全無痛覺,冒著彈雨頂著千瘡百孔沖向敵人,哢嚓,犬齒卡住槍管,嚼碎了外骨骼裝甲。

它不是真正的鱗豹,是公司仿照鱗豹制造的半機械怪物。既然是機械,還具備電磁打擊能力,那本身就像個智能系統,自然能被洞洞接入。

局勢逆轉,換299應付自家公司的產品。

姚靈衣扯掉崩斷的捕捉網,捂著傷口,竭力朝遠離她們的方向挪去。

人影和獸影都離開了燈照範圍,變得模糊扭曲。她看不清發生了什麽事,也沒打算去看,只知道這會兒人應該碰到了她的車具,新的攻擊性武器被觸發了。

極短的寂靜間隙,她終於抵達輪胎的陰影下,只聽背後轟隆一聲,天搖地動,巨大的沖擊波爆開了。

她一下撲倒,身下石粒亂跳,她被震得渾身發麻,重新撐起身體,努力向後靠去,死死蜷縮在工程車遮蔽中。

直到震蕩平息很久很久,久到她分不清自己是要昏迷還是睡著,這才側過頭,探出小半目光向那邊望去。

好安靜……都死了嗎?

她試探性伸出一只手,正要爬出去,車燈光暈裏一晃而過一抹極細的亮線。

這可太熟悉了。

她猛然扭頭,“鱗豹”站在她另一邊,正歪著搖搖欲墜的腦袋看她。

它滿身焦黑青紅,軀幹破損得不堪入目,稀稀拉拉嘀嗒著暗色的液體,在站立處留下一片陰影。

破開的顱骨間,淡白筋膜縱橫交錯,生物組織包裹著核心,核心裏又有一層金屬防護,最裏面才是關鍵芯片。

而現在,它本該是腦子的地方趴伏著一團晶瑩透亮的膠質物,那東西輕微浮動,伸出的觸手拉成無數條長長的絲線飄在空中,伸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縷找到了她。

所以它過來了。

洞洞活著。

……噢,它還活著。

真不知道該說幸好,還是好遺憾。

它還勉強操控著豹型怪物支離破碎的身軀,那顆給姚靈衣留下過深刻美好印象的眼球掉出了眼眶,被洞洞用一根金色觸手牽拉著,搖搖晃晃緩慢轉動向她。

她與那顆血淋淋又亮晶晶的眼球對上了眼,像與不可直視的克蘇魯面面相顧,屏住了呼吸。

然後,她輕輕吐氣,呻吟:“洞洞……”

她聲音在顫抖。她很疼。

它一定可以分辨。

骨架掛著碎肉的豹爪邁動,它走近了一步。

它操控實體還不太熟練,不過想來怪物的機械大腦裏存儲在詳細指令,所以它合理利用了貓科動物性能的牙齒,低頭叼住她後頸,把她帶上了車。

它看起來實在太破了,姚靈衣很擔心它半路就散架,再將她摔到車下,那她大概會直接昏死過去。她這身體再經不起任何多一點折騰了。

好在這種事沒有發生。

雖然的確很驚險。她幾乎聽到它骨架在摩擦崩裂,卡住她的牙在搖動,但一直到進入駕駛室,把她放上座位,“鱗豹”才最終徹底倒下,倒在座椅後方與車後廂間的那一小塊空域上。

椅背平攤放倒,這裏就成了個小型臥室,她蜷縮側躺,看向地面“屍體”頭部,那被血液染得深金近紅的黏菌爬出了亂七八糟生物組織和機械零件的創口,拖著軟塌塌的身體爬向她。

它儼然也受傷了,有一小片燒焦,幹癟而漆黑,隱隱發出酥脆的聲音。它直接那些碳化的漆黑胞體拋下,爬進座艙。

這過程裏,它一枚觸手朝另一個方向伸長,伸進了艙室存放的物資箱裏,找到了儲水。

於是它一邊前進,體積還在不斷變大,像魔法作用下瘋長的藤蔓,它爬上了她的手,吞掉她的胳膊,淹沒她的肩膀、頭頸、胸腹,直到將她全部身體吞沒,像一頭溫柔又強勢的怪物母親將她放回了腹中溫養,二次孕育。

姚靈衣傷得太重,危機渡過之後,強撐的精神松懈了,接著就是滾滾碾來的後遺癥,她連一根手指也無法動彈。

它就像在修覆零件,尋著血跡一點點漫過每一寸破損,分泌出清涼的黏液。

那些果凍質地的細胞質本應可以鎮痛,但當它開始往破口深處鉆入,涼意便帶上了細密的癢和劇烈的疼,越向內,疼痛越強烈而怪異。這小怪物像要生生把她剖開來,蠕動著鉆入她的血肉,共享她的養分,蠶食她的軀體,而她上天入地無處可逃。

“唔……”她痛喘著悶哼,用很輕很輕、綿綿發顫的聲音又叫了它一聲,“洞洞。”

它是不是在生氣?

真奇妙,它蜿蜒的菌絲好像真的演化為了神經,和她的神經末梢糾纏在了一起,微妙的電信號在她皮膚蔓延、滲透、交融,刺入深處,所以她奇異地感受到了一點它的情緒,這“情緒”令她肌膚泛紅,嗓音低顫,忍不住想要抓撓,可是不行……於是她只能抓住飽經風霜的衣物,布料在她手下可憐巴巴地起皺。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它以前給她治療從不會讓她感到疼痛。

她低聲喃喃:“你到底是想替我治療,還是想吃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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