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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鼉龍(六):“你是想吃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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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鼉龍(六):“你是想吃了我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陌生人刺激,這趟短途旅行結束,小餓更黏她了。

但同時江洢敏感察覺到,小餓在跟她鬧別扭。

真是知女莫若母,它稍有些行為改變,她就看出來它不高興了。

入夜,江洢坐在院子納涼。

上次床榻事件後,她就把庭院改造也提上了日程。人類的床鋪早已裝不下小餓,現在它要跟她擠一起睡,她只能在外面打地鋪。

屋外地面夯實了,所有雜草除盡,有三十來平米她用紗帳拉了截防蚊蟲活動小棚,白天可以收起,夜晚架上,小餓的體型也足夠容納,只是尾巴得註意些。

清涼晚風卷著皎潔月光,江洢歪著頭正昏昏欲睡,身後大尾巴拖拉的聲音窸窸窣窣傳來。

她聽到小餓溜達到了她旁邊,但很久沒動,也不像平常往她懷裏鉆。

等了好一會兒,江洢有點疑惑,剛要睜眼,一個短暫清明的縫隙,就見面前巨龍張開大嘴,一口把她含了進去。

“幹什麽?”

腦袋忽然陷進鱷嘴裏,江洢也沒動,反手摸摸它光滑粗壯的牙,再將手指戳進牙隙裏玩它軟糯的舌頭,好笑道。

這類生物的舌頭不能自由伸縮,只是塊黃色肉墊子安靜嵌在下頜。江洢很早以前就好奇它的手感,有一次確定將小餓餵飽後,趁它張嘴曬太陽,她把手塞進了它嘴裏。

那時小餓還是頭少年鱷,她們認識沒多久,信任很有限。江洢謹慎地觀察了再觀察,看它依然定定保持原樣不動,才大著膽子繼續深入。

從舌面到更厚實的舌根,壓一壓、推一推,按摩似的撥弄那塊肥美的肉質。不幹不濕,粗糙表面有些微起伏的乳突顆粒,但整體意外軟彈。

啊哈,上癮。

而且小餓如今一兩周才進食一次,這種地方如果沾染寄生蟲是大麻煩,江洢很註意保持它的口腔衛生,正好前不久才給它清潔過,所以哪怕這樣的距離也沒什麽異味。

“你是想吃了我嗎?”

說著這樣血腥恐怖的推論,她語氣卻是懶洋洋的。

哪怕這張為屠殺而生的利口輕巧一閉,的確能頃刻間斷了她小命,但小餓不動,她也懶得掙紮。

這實在是跨越種族的頂級信任。

除了視野有點黑,體驗感還蠻新鮮的。

我不動敵動。叼了好一會兒,小餓後撤,把她吐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動用了它那爬行動物特性占比低、利用率不大的腦仁仔細權衡利弊一番,終於還是覺得不合算。舍不得。

它爬到她正面,尾巴繞成個圓筒把她圈住,再將嘴筒子往她懷裏塞。

“在發什麽脾氣,吃醋呢?”

盤著她的這頭殺戮機器倒先顯出委屈巴巴的一面,江洢抱住它大腦殼,它吻部末端堪堪埋入她懷裏。

近六米的龐大體格做這些動作還是有點艱難的。江洢胳膊完全展平了才能把它的頭從前到後摸一遍。

“小狗互相咬嘴是表達親近,你也是嗎?”

這樣可怖的外形向人撒嬌,也就江洢會把它看作小姑娘,覺得它又任性又可愛。

小餓整個成長過程她自認是有些溺愛。她想她媽媽沒給她的安全感,她總要給她的寶貝吧?

“好小氣啊小餓。”她就仗著它聽不明白,不懷好意地詆毀。

然後仔細摸摸,“我不會離開你,更不會有別人。”

它鼻尖有保護嗅覺器官的鼻盾,十分堅硬的鱗片,稍稍一按,它就敏感地扭扭;上頜鱗更細密,滑潤地連接成片,精巧如棋盤,是另一番手感;再向上,眼眶骨板隆起,向後延伸出威風凜凜的突起尖刺狀物,到顱頂……她就這麽沿它頭部所有溝壑一寸寸摩挲著犁過去,像安撫狗狗,笑瞇瞇的。

她摸透了它的心思,知道是怎麽回事。

也許它聽出了她和楊寧對話間的某些詞語,它不喜歡她靠近她,它不喜歡她和其她人接觸。就像小嬰兒對母親本能的占有欲。

話說完,小餓昂昂頭,有點回應了,但還是死死圈著她不動。

“好吧好吧。今晚陪你在外面睡,可以嗎?”它這架勢明顯是不打算放過她了,必須討到補償。江洢服軟道。

她沒什麽不能承認,她享受它的依賴和占有欲。

呼啦。

那條粗沈的大尾鰭一扇,是欣然同意的意思。

這倒是樂意了。

江洢覺得有點好氣,又不禁被逗笑,埋頭,在它鼻尖再狠狠親一口。

……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第二天江洢就撿了條奇形怪狀的蟒蛇回家。

新家園生態更加完善,能見到的動物種類明顯多了起來。

離開了幾天準備做個大掃除,她在清理後院腐木垃圾時發現的它。

這條蟒很特別,還是不足一米的幼崽,也是翡翠搭黃金的配色,花紋非常漂亮。

“小餓,它跟你好像哦。”江洢瞧著身邊來看熱鬧的大鼉龍,樂了。

她起了興致,想一想,放下打蛇的工具,制止小餓上前,用竹竿將蛇挑起,放進鐵籠裏。

都是爬寵,養一只是養,兩只也沒差。

她自然地想到。

但顯然,她小覷了小餓的占有欲,並且,高估了小餓的容忍度。

家中到來新成員的第二周,她再次給小蟒蛇餵食之前,先將魚分出一大半,招呼小餓。

這點東西對小餓來說不夠塞牙縫的零嘴,只是江洢發現,每次她去餵小蛇它都悄無聲息跟在後面。

她一遞魚肉,幼蟒就縮在角落盤成結塊的蚊香,任她如何挑逗一動不動。起初還疑惑,直到她無意間一回頭,看見青草掩映的水面露出了顆鱷魚腦袋,直溜溜盯著她手裏食物不放。

……好吧。

都饞成這樣了,索性先給它餵些,省得總嚇得小蛇不敢幹飯。

“小餓?”

大鱷魚邁著四平八穩的步伐,叫倒是叫來了,只是當江洢把肉塊遞到它面前,小餓看她片刻,像沒搞懂她意圖似地擰過腦袋,撲通,竄回水裏。

不吃。

江洢有些不解,但也沒想強迫它。

她把肉收起來,繼續去餵家中的新成員。

這裏住宿條件雖然不如上一處,但鄰近大河。她們利用原本存在的斜坡地形,直接就近在屋後掘了個池子,築渠引入流水,完全足以容納小餓的寬度與深度。

她還篩了些細沙撿了些石頭,一半鋪實給小餓平時曬太陽,一半栽上植物,按自己的喜好布置。

順勢地,也把後院分隔成了左右兩半。

當她來到院子另一側,沒見著她的新寵,只有滿地籠子殘片。

一根根鐵架被拆得七零八落。

狼藉中有一段金紋細鱗的尾巴格外顯眼,肉質鮮艷,皮套脫落,剛撕扯斷裂下來,尖銳的骨骼白慘慘支在外面。

江洢站在晃晃的日頭下,慢慢地放下手,失去表情。

小餓如今咬合力強得超出想象,連鐵制的籠子也能破壞。它把那條蟒蛇拖出來吃掉,還故意留了一截尾段。

挑釁她?

江洢轉身踩過水草氈子走向池岸,透過隱隱綽綽的綠色,一顆擁有長長吻部的巨龍頭顱半掩在水面下,露出一雙微微閃光的豎瞳,像人類社會無處不在的攝像頭。

它在打量她。

在觀察,期待她的反應嗎?

江洢站定,人的眼睛與那雙龍目對上。

如它所願,她生氣了。

“小餓,過來。”她再叫它,嗓音變得很沈。

於是它上岸了。

濕噠噠帶有薄蹼的五趾破出水面,貼地再拾起,前後肢依次交替,半點不急的步調。

三米,兩米,一米……江洢皺眉了。它越過了應有的界限。

雖說她們之間向來沒有明確界限,可按照它以前察言觀色的本事、按照她與它的相處習慣,在她生氣的時候,它應該站定在至少一米外,乖乖聽訓。

但它這次沒有。

這樣滿口獠牙、滿身甲胄的怪物,這樣一步一步抵近,安全感蕩然無存。

“站住!”江洢不悅地壓眉,在她還沒有明確意識到時,她被它逼得後退了步。

可小餓還在往前,利爪伸向了她膝蓋。

它過去也會將爪子搭在她身上求抱抱——不管它原本意圖是什麽,反正江洢全部解讀為它想要她抱。

一百多斤時她還能承受,挾著它咯吱窩像抱小孩兒摟起來,隨意親親,任它後爪徒勞地在她腰間或大腿根亂撓,反正動作遲緩力道又輕,反抗跟調情沒兩樣。

後來再抱只能她蹲下去,有閑心就把它全身擼個遍,沒空就抱抱鱷腦袋敷衍了事。

這次不一樣。

它一直以來表現得太過溫順,她沒有防備,第一次這樣切身感受它的力量,完完全全明白了什麽是頂級獵食者,當之無愧的沼澤之王。

她只退兩步就落進了它陰影範圍,那強壯上肢輕輕一擡,摁向她的力道猝不及防加重。

“小餓!”

江洢沒料到它發難,跌坐在地,身後是柔軟草墊子,摔倒是摔不疼,她們平常打打鬧鬧也不是沒發生過這種情況,但這次,真的不一樣。

起初它的爪子只扒在她腿上,但隨著她張皇地試圖逃跑,它蹈足進發,四爪跨在她身體兩側,龐大身軀一點點將小小的人體蠶食。

如此巨物壓在身上,憑人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掙開。

江洢推不動,呵斥聲對它也如耳邊風,她額邊迸起了搏動的青筋,心臟突突加速。

萬幸它的身體重量仍主要由它四肢支撐,沒有徹底碾壓向她。

她勉強尋到空隙翻了個身,想爬出去,然而她手腳並用朝前爬動幾下,它也慢悠悠地往前走一步。

整個腹部依然牢牢蓋著她,將自己疊在她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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