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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人壞了 他的眼睛,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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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人壞了 他的眼睛,像一個人

李賢怔在原地, 目光落在陸瑾雙眸,一時忘了移開。

他凝視了陸瑾片刻,眼中波瀾, 看向旁處,“孤已聽聞過這兩件命案。既與當年乾封元年那場曲江宴有關,陸少卿, 為何不來問孤?”

這般問話, 已帶著隱隱質問之意。

杜笙在一旁心驚膽戰, 不知陸瑾該如何接話。

陸瑾淡淡一笑,“殿下監國,瑣事繁多, 臣不敢以一案驚擾。何況大理寺辦案, 向來以證據為先。臣與下屬連日細細勘察,眼下已然有了些頭緒。”

李賢挑了挑眉, “噢?是何頭緒?”

“是覆仇。有人,在為當年那位消失的張士子覆仇。”

李賢臉色一沈, “消失的張士子?陸瑾, 你在說什麽?”

陸瑾回:“乾封元年,曾有一位姓張的寒門士子進士及第,本是前途無量。可自那場太子殿下的曲江宴之後,此人便再無蹤跡。”

李賢旁邊侍從登時色變, “放肆!陸少卿你這話是何意?你在暗指東宮?”

“臣不敢。”

陸瑾垂眸拱手,“臣只是據實,陳述臣所查到的一切。”

李賢擡手示意,“那杜縣尉?杜宇又是何人所殺?”

“方才孫仵作已勘驗過。”

陸瑾繼續,“杜宇確是溺亡,但生前與人扭打過。他鞋底沾有青苔, 手心、腿有被石子劃過的傷痕,想來是爭執間失足滑倒,跌入龍首渠支渠。近日雨後,長安街巷溝渠多生青苔。”

他的目光落在李賢身上,問:“杜宇,想來也曾參加過殿下當年那場曲江宴?”

如此質問。

公廨內,一時寂靜。

李賢沈默片刻,“確有。”

“可那張士子。”

他似是茫然回:“那時孤不過十一歲,並無印......”

陸瑾忽開口打斷,“殿下既清楚杜宇當了萬年縣縣尉,那殿下可知,長安縣縣尉又是何人?”

李賢一時脫口而出,“長安縣縣尉是何人,孤如何知曉?孤先前多在洛陽,且平日事務繁雜,並不清楚。”

話音才落,他自己先一僵。

李賢瞬間回過味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盯住陸瑾。

陸瑾神態自若。

“只因曲江宴名冊上有杜宇的名字,故孤才了解幾分。”

李賢深吸口氣,冷笑一聲,“陸少卿,你繞來繞去,不就是想要當年那場曲江宴的名冊?”

他擡手,身後侍從立刻捧著一卷泛黃冊子上前。

“孤今日來,便是要把它給你。”

李賢看向陸瑾,慢慢道:“拿好。希望陸少卿仔細查清楚......那場宴會上,究竟哪來的什麽張士子。”

泛黃的冊子在案上緩緩攤開,當年還是沛王的李賢設宴的賓客名錄,清晰入目。

諸多大族名門、新科進士、館閣文臣皆在其列。

眾人逐一看過,目光來回掃過數遍。

杜宇、雷飛、王勃......唯獨,沒有一個姓張的士子。

陸瑾指節抵著卷宗,望向李賢。

李賢迎上他的目光,輕笑道:“陸少卿這般瞧著孤做什麽?難道懷疑孤會造假?孤可沒有這般閑情逸致,給你一份假名冊。”

他轉過身,“今日,名冊既已送到你手上,陸少卿博學多才,聲名遠揚,又深得陛下與天後重用,定能在今夜之前,把此案破了罷。”

說罷,李賢便向外走去。

門外早已聚了不少百姓,都想一睹太子殿下天顏,恰逢這句話傳出門外,四下一片嘩然。

“杜審言。”

李賢行至門口時,掃過一旁僵立的杜審言,“真是個好名字。”

杜審言攥著衣袍拱手,“謝殿下讚。”

待走出縣廨,李賢側頭看向身旁貼身侍從。

“你方才在殿內,可曾細看陸瑾?他的眼睛。”

侍從一怔,連忙垂首,“屬下......惶恐。”

“有何惶恐。”

李賢背著手走在前頭,“你跟在我身邊多年,時常隨我出入紫宸宮。不是那些朝堂臣子,不敢擡頭窺天顏。”

侍從依舊垂首,“殿下,屬下不敢妄評朝臣。”

李賢望著長安街,笑意淡去後,眼裏浮起覆雜難辨的沈郁。

“那小人明崇儼在母後面前胡言,說英王有太宗之姿,殷王且貴......滿朝上下也在讚陸瑾,母後更是時時提起。”

李賢頓了頓,“這般溢美之詞,何曾真心實意誇過孤一次?”

風吹過墻外檐角,打下雨珠。

他不再多言,擡步上馬車。

“怪不得啊。”

公廨內,杜笙望著遠去的馬車臉色發白。

他抓住陸瑾的衣袖,“別查了......士績,我求你,我可還想有你這個兄弟。”

陸瑾拂開他的手,“我已經知曉了。”

杜笙茫然擡頭,“知曉?可這名冊上明明沒有一個姓張的人啊!”

他轉頭看向旁邊,“審言,你也倒是說句話,你心裏是知曉的。那個人,叫什麽?”

杜審言喉結滾動,閉眼半晌。

他深吸一口氣,才艱澀開口,“懷瑾握瑜的‘瑜’,張瑜。我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去那場太子宴,若為那時姓張的士子,杜宇的確提過這個名字。”

陸瑾頷首,“瑜,玉器也。”

杜笙徹底懵了,“你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這上面也根本沒有張瑜!”

陸瑾得指尖往名冊上一點,“張瑜確實不在。可這裏,有一個人——”

杜笙目光落去,紙上赫然寫著兩個字:

楊炯。

杜笙一楞,“楊炯?弘文館的楊炯?他十歲便入弘文館,是長安皆知的神童。”

“楊炯是王勃的至交好友。”

陸瑾擡眼,“王勃回憶昔年太子宴,那般仔細,竟憶不起楊炯。”

杜笙一震,“那、那便是......楊炯當日根本不在?”

“不錯。”

陸瑾合上名冊,“我若照著這份名冊一一盤查,沒人會說實話。上面的人,除沒有去過的楊炯外,王勃入蜀,雷飛忽亡,唯有杜宇一人,留在長安,也死了。”

他淡淡道:“想來,是有人需要把杜宇看得緊一些,才好就近看管。”

這件事,像個沾了水的紙窟窿。

愈發大。

杜笙擔憂,“士績,你真的要把這件事掀出來?”

陸瑾望著他,“是太子殿下命我查的。他方才親口說,要我今夜之前破案。且,洛陽之人也觀。”

杜笙頹然松手,“你這是......騎虎難下。”

陸瑾開口,“我要你查清張瑜的背景。有了名字,便查這些年長安內外,年紀在十歲到四十歲之間,名叫張瑜的人。半個時辰,我要全部底細。”

杜笙又氣又急,“陸瑾,你真是......”

“杜侍郎能做到,是嗎?”

杜笙咬牙,“廢話!否則我這戶部侍郎,是白當的?”

陸瑾看向地上覆蓋白布的屍身,向明毅吩咐:“杜宇的屍首,先停在縣廨殮房,不許任何人動。”

“我眼下要立刻回大理寺,確認一件事。”

陸瑾繼續道:“子修,我在大理寺等你的消息。”

杜笙深吸一口氣,“......好。”

陸瑾都不怕,他怕什麽。

大理寺中。

廊下炭火正暖,沈風禾正蹲在爐邊替王勃、盧照鄰翻著烤肉,香氣漫了滿院。

甜瓜也開了,果然汁水豐盈,清甜可口。

有一點不好。

便是她時不時與駱賓王大眼瞪小眼,引得王勃翻轉火腿的同時,還要規勸。

這廂瞪著,孫評事卻慌慌張張,“沈娘子!沈娘子!快過來——出大事了!”

沈風禾擡眸急問:“怎了?”

“你、你先趕緊再煮些瓜蒂水,快!”

沈風禾“啊”了一聲,“你中毒了?”

“呸——不t是我!是證物,是那有毒的河豚魚膾!”

孫評事跑到跟前來,咽了口唾沫,急得直跺腳,“那是老艾案子的證物,不能久放,我不敢直接丟在冰窖,怕旁人誤碰出事,便每日取冰,單獨收在證物房裏。方才我去換冰,一轉頭,喪彪和饅頭不知什麽時候溜了進去,便便便......便吃了!”

“什麽?”

沈風禾一下站起身,“它們在哪裏?”

“證物房!”

二人往證物房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河豚之毒,人尚且無藥可解,何況兩只貍奴。

孫評事跟在沈風禾後面,哭喪叫喊,“完了完了......我們的喪彪和饅頭,我們的招財貍奴!”

二人急匆匆進證物房,連施救的法子都在心裏過了好幾遍。

可一進門,卻當場楞住。

喪彪和饅頭正安安穩穩蹲在地上,悠閑地舔著爪子,皮毛油光水滑,一點中毒的模樣都沒有。

孫評事瞪圓了眼,“還、還沒毒發嗎?那些個毒河豚吃下去......”

“再等等?”

沈風禾讓吳魚去煮瓜蒂水,二人就在證物房裏守著,一刻過得像一年。

可一刻過去,兩只貍奴依舊懶洋洋地舔毛,蹭腿,連晃都沒晃一下。

沈風禾的臉色。

變了。

孫評事楞了楞,反應過來,“沒毒......這河豚肉裏,沒有毒?”

兩只貍奴將河豚魚膾都吃完了,卻一點事都沒有。

沈風禾怔怔出聲,“老艾的手藝沒有問題,河豚肉裏,真的沒有毒。”

“可、可老艾他明明中了河豚毒。”

孫評事腦子亂成一團,“肉沒毒,人怎會中毒——”

他話剛說完,轉身便看見沈風禾眼眶一紅,淚水已然滾落下來。

“沈娘子?”

孫評事慌了手腳,“你怎哭了?喪彪和饅頭都沒事,你該高興才對,你哭什麽?”

沈風禾沒說話,眼淚卻越掉越兇。

她抹了一把淚,轉身就往外走。

“壞了。”

孫評事跟在後面,“什麽壞了?魚膾沒壞,貓也沒壞。”

“河豚肉沒毒。”

沈風禾腳步飛快,“人壞了。”

孫評事走到門口,望著沈風禾狂奔而去的背影。

他後知後覺,猛地瞪大了眼。

沈風禾一路狂奔,幾乎是沖到少卿署,一把推開了門。

陸瑾正坐在案前翻看杜笙送來的冊子,見她滿面淚痕,眼眶通紅。

他臉色驟變,立刻起身伸手將她攬進懷裏,“阿禾,誰欺負你了?”

沈風禾抓著他的衣襟,哽咽回:“陸瑾......大理寺那盤證物河豚肉,沒有毒。”

陸瑾一僵,隨即用掌心撫著她的發,“我知曉。”

沈風禾疑惑擡起頭,淚眼朦朧。

“戶部剛把張瑜的底細送到。”

陸瑾望著她,“張瑜自幼喪父,由母親撫養長大,家中還有一位兄長。後來母親改嫁,兄長便改了姓氏。”

沈風禾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顫聲問:“所以,他姓......”

陸瑾嘆了口氣。

“姓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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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禾:

陸瑾:

陸珩:

(《舊唐書·章懷太子賢傳》時正諫大夫明崇儼以左道為則天所信任,密稱英王(李顯)狀貌類太宗,又雲相王(李旦)相最貴。太子聞而惡之。

675年,李旦還是殷王,678年後改封相王。

就像李賢以前是沛王,672年後改封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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