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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端午渡 烤乳豕,賜緋含香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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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端午渡 烤乳豕,賜緋含香粽

五月初五端午至, 日頭才初升,便染透曲江兩岸。

朱墻映碧水,岸柳垂金線, 滿城懸起的艾草菖蒲香,被風卷得絲絲縷縷,沾染上行人的發絲與衣裳。

大理寺大半人得了休沐, 或歸宅伴親或上街游賞, 餘下的人聚在曲江池畔, 與三司九寺及各官署同僚競渡。

往日個個肅穆的京官們此刻都卸了朝服,岸邊人擠人,笑語喧天, 一掃太子薨後多日的沈郁。

再如何, 太平日子總要過。

曲江池內備好十餘只彩舟,船頭插著各官署的牙旗, 舟中健兒也都是各官署精挑的精幹吏員。

喧鬧聲震,岸旁站著各寺署官員, 有人望著大理寺的彩舟在前, 當即唉聲嘆氣。

“這舟劃得怎這樣快......”

此人愈說愈急,“大理寺那夥人,那是文官罷,雖說我大唐需君子六藝, 樣樣都會,但面對這麽多官署,竟還能占了上風?”

他說著轉頭,望著一旁站著的崔執,“崔中郎將,你們金吾衛個個是練家子, 難不成連大理寺一幫人都劃不過。這曲江競渡本就是短程水賽,就這點水程,怎的能讓大理寺搶了彩頭去。”

崔執眼尾還有著一小塊青痕,瞧著龐錄事在遠處朝著各官署的彩舟揮舞著旗子,得意洋洋。

他反倒抱著胳膊嗤笑一聲。

他朗聲道:“我金吾衛部下,日日守城門巡街巷,白日裏站崗戍衛,夜裏還要提防宵小,渾身力氣都耗在護長安安穩上,哪像大理寺諸位,案牘之餘還有閑功夫練劃槳。”

那日的爬墻之仇,他還未報。

他一定要哪日趁著沈娘子不註意,把陸瑾的臉打開花。

一旁的王侍禦史見狀,手將扇搖得慢悠悠,“崔中郎將這話說的,你們金吾衛個個身強力壯,膀大腰圓的,反觀大理寺這幫人,瞧著都清瘦得很,又是狄仁傑,又是龐燕的,龐老都六十好幾了吧......”

這邊正議論著,旁側站著的戶部主事又湊過來。

他無奈道:“王侍禦史你懂什麽,你聞聞味兒,香得我都快站不住了。”

他指著大理寺那邊的歇息處,“你瞧瞧人家大理寺的飯堂,備的吃食那叫一個繁多,既有外焦裏嫩的烤羊腿,又有新鮮的櫻桃、楊梅,連解暑的蔗漿都管夠。”

戶部主事使勁嗅了嗅,“人家竟還架著柴火烤小豕,能將豕做這般香,也就大理寺......仔細聞聞,香風飄得整個曲江都聞得到。大理寺那幫人盯著烤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頓頓吃這般好,渾身是勁,劃舟能不快?”

大理寺的歇息處,沈風禾搬了凳子坐在柴火旁,手裏握著木棍,穩穩轉著架上的小乳豕。

乳豕已烤得皮色金紅油亮,油脂滋滋往下淌,滴在炭火上騰起縷縷白煙。

吳魚拿著刀,對著乳豕焦脆的外皮“唰唰唰”,刮去多餘油渣和炭灰,莊興則遞上蜜水,順著豕皮細細刷勻。

林娃站在一側,時不時給炭火添上幾根柴。火有些熱了,她便給沈風禾遞蔗漿,自己也捧起飲上幾口。

戶部主事瞧著這邊氛圍很是和諧,憶甜思苦起來。

他話鋒一轉,垮了臉,一肚子苦水往外倒,“再瞧瞧我們戶部,也就杜侍郎口味獨特,成日就饞陳廚做的菜。偏那陳廚真是個妙人,剛從大理寺出來就進了咱們戶部,做出的菜那滋味,人如何能這樣喜歡吃芫荽......你瞧瞧戶部的兄弟,這陣子都瘦了一圈,哪有力氣跟人比競渡呦!”

周遭眾人聽得哄堂大笑,“原來如此,合著大理寺贏就贏在一張嘴上,這吃食硬氣,底氣才足。”

大理寺眾人出行,向來悠閑。

自家少卿大人才破了那買賣戶籍的殺人懸案,眼下他們人出門,鼻子都是往天上朝的。

在大理寺,不僅吃食好,此番端午竟還有賜緋含香棕賞賜。

這樣的粽子,有些人當一輩子官也未必能嘗上一口。

孫評事捧著一碗蔗漿,倚在樹旁,一邊美滋滋品嘗,一邊扯著嗓子給大理寺這邊吶喊。

吳魚瞧見他這模樣,問道:“孫評事,吏君們都在賽舟,旁人也在岸邊助威,你年輕力壯的,咋縮在這兒?”

孫評事一口蔗漿下去,嘖了一下,苦兮兮晃了晃腿。

“我這腿扭了,實在走不了。要不是今日沈娘子烤了小乳豕,我指不定就窩在大理寺不出來。”

沈風禾聞言,回頭問:“那要緊嗎?”

“不要緊,歇兩日便好。”

孫評事慢慢挪到沈風禾身旁,嘆了口氣。

“還不是幫咱們大人說話唄,禦史臺那幫人又彈劾少卿大人,說有個胡姬死在咱們大理寺,揪著這事不放。”

他又飲了一口蔗漿,“少卿大人早說清楚,那胡姬是自己偷偷溜進大理寺,不知怎的就暈了過去,哪是死在大理寺,壓根就沒死......她是自己服了些毒藥,少卿大人察覺她不對勁,當即就派人送醫館,最後是在波斯館咽的氣,這跟咱們大理寺能有啥關系。”

孫評事把蔗漿往石桌上一放,“說白了就是那胡姬非要進大理寺,還藏進了積桶裏,是咱們少卿大人眼尖察覺,見她身子不爽利,立馬送醫,已是仁至義盡。可惜天不遂人願,沒能留住她性命,這怎麽能怪咱們少卿大人......”

那胡姬確實沒死,被狄寺丞喚了人,將他那花肥料硬生生灌了半桶,服的毒藥嘔了一地,人也漸漸清明過來。

按照大夫的說法,完全還有存活的可能。

至於今兒一早,她為何在波斯館又死去了,這大理寺如何知曉。

不過這話剛落,不遠處禦史臺的官員便擠過來,對著孫評事怒喝。

“放厥詞!那胡姬好端端藏大理寺的積桶裏做什麽?難不成是來你們大理寺閑逛的?”

旁側王侍禦史也撚著須附和,“說不定是陸瑾小兒暗中做了什麽事情,說不定是對這胡姬行了什麽不軌,才鬧出這等事端!”

這話入耳,沈風禾踢了一腳火堆,幾根燃著的木柴飛過去,險燎了這兩位的衣袍。

這兩位後退兩步,才免於幸難。

“二位大人如何t能這樣說。”

她擡眼望向王侍禦史,“王大人您是禦史臺的大人,怎可這般編排一個素不相識的離世女子。再說,少卿大人是有娘子的,他平日裏潔身自好,怎麽會對旁的女子感興趣!”

孫評事聞言一楞,“沈娘子,你這般激動幹什麽?”

沈風禾硬著頭皮轉過身,僵著嘴一笑,“我激動了嗎?

孫評事點點頭,“你好好激動。”

沈風禾飛快找補,“我這不是給少卿大人說好話嗎,這謠言要是傳出去,不光對少卿大人個人形象有損,還得連累咱們整個大理寺,可不是小事,對吧?”

孫評事覺得這番說辭妙極,連連附和,“沈娘子說得對!”

他對著王侍禦史反懟,“王侍禦史可不能這般汙蔑,這事陛下與天後娘娘都審閱過了,分明是我家少卿大人無錯,還賞了我們家少卿大人賜緋含香粽......”

他頓了頓,目色掃過禦史臺眾人,“敢問你們禦史臺,此番得了陛下天後賞賜的粽子,能有幾只啊?”

王侍禦史哼了一聲,“端午佳節,陛下賞賜賜緋含香粽,年年都賞,禦史臺有三十六只。”

他不屑回:“原來往年照例的賞賜,你們大理寺都能拿出來吹噓。”

孫評事哪能落了下風,他近乎將臉揚到了天上。

“可我們少卿大人得了一百三十六只賜緋含香粽。大理寺上上下下,人人都能拿到一只......原來你們禦史臺才賞了三十六只啊,原來我們大理寺比你們整整多了一百只啊。”

禦史臺眾人瞪著眼,被懟得臉色青白交加。

賜緋含香粽......竟連小吏都能賞?

王侍禦史氣得吹胡子瞪眼,“不就是幾只粽子,有什麽了不起的!”

這話剛落,孫評事立馬從衣內摸出紙筆,很快磨好磨,蘸了墨就唰唰寫。

他念念有詞,“今日端午天朗氣清,禦史臺官員言,陛下與天後娘娘賞賜之賜緋含香粽,不過幾只粽子,不足掛齒......此為禦史臺所言,禦史臺不在乎陛下與天後賞賜。”

王侍禦史見狀大驚,上前就要搶他的紙:“小孫,我與你開玩笑的,快停下!”

孫評事靈巧躲開,把紙筆護在懷裏,繼續揚聲道:“這是我身為大理寺評事的職責,我素來紙筆不離身,凡事皆要記錄在案,正體現我大理寺人嚴謹盡責的本分。”

周遭其他官署之人看熱鬧不嫌事大,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連崔執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王侍禦史氣得胸口起伏,轉頭對禦史臺同僚擺著手氣急敗壞道:“別跟他說了,別跟大理寺的人瞎扯,彈劾他們便行......本官再去寫幾千字駢文去!”

真是有辱斯文!

他說罷甩袖就走,禦史臺眾人也羞惱地跟著離場,身後又是一陣哄笑。

沈風禾憋得肩膀直抖,低聲笑著,“孫評事,你還沒說呢,你那腿到底怎麽扭的?”

孫評事揚眉吐氣了,便開始大倒苦水。

“今早李侍禦史來大理寺交割文書,還不服氣罵咱們少卿大人,我就路過他身旁,腿就稍微長了那麽一點,結果那李侍禦史壞得很,竟一不小心踩我腿上了,我腿就這麽扭了......”

他一本正經繼續補充,“雖說他當場摔得鼻青臉腫,手也磕破了,屁股都摔得歪歪扭扭,但我也扭了腿不是......沈娘子,你說他怎就這般不看路。”

一旁林娃聽得直笑,捂著嘴肩膀顫個不停,憋了半天小聲道:“孫評事,你完蛋了!那李侍禦史,可是陛下旁支的旁支的侄兒家的。”

孫評事一驚,“你怎知道?”

林娃心頭一慌,忙結巴著掩飾,“啊......我、我聽人家唱戲講的。”

孫評事恍然大悟點頭,但很快轉瞬又道:“原是如此,但那又如何......鄙人素來如竹,不與世俗同流合汙,他敢彈劾我?我也受傷了,明明是他自己沒長眼睛。”

沈風禾幾個廚役點頭誇讚,“不愧是孫評事!”

競渡結果很快敲定,大理寺拔得頭籌,金吾衛位列第二,刑部拿下第三......禦史臺妥妥墊底。

大理寺這邊歡聲雷動,禦史臺眾人臉色鐵青,只差沒當場嘔血。

一群新科士人早圍了過來,此刻對著陸珩一口一個“少卿大人”,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少卿大人好厲害,您怎會這般全能,能文能武,提筆安天下,劃舟也能拔頭籌!”

另一個立馬接話,“少卿大人案牘之上斷案如神,曲江池裏一馬當先,這等風采,長安找不出第二個!”

“......”

陸珩在眾人簇擁下,眉梢微挑,回:“你們也可以。”

就這五個字,瞬間點燃一眾新官的熱情,個個激動得漲紅了臉。

陸少卿竟說......他們也可以。

妙。

他們連聲應道:“是!我們一定可以!”

“絕不辜負少卿大人期許!”

一旁禦史臺的人看得眼皮直跳,王侍禦史更是酸得牙癢癢。

他扯著太醫署一位同僚低聲吐槽,“我從前只見貴女娘子們,對著那些皮相好的官員狂熱追捧,怎料陸瑾這無恥小兒,竟吸引了這麽多文官郎君?”

那人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勸,“王侍禦史,你快別說了,陸少卿出了名的疼自家娘子,長安誰不知他夫妻和睦,壓根不會去招惹旁的貴女小姐。人家靠的是真本事,斷案精準,才華卓絕,行事磊落,自然引得這些文官敬服追捧。”

那陸老夫人來太醫署拿過妙方,說什麽給親戚用的。

他才不信。

他觀陸少卿氣血充盈,底氣十足,是那種瞧著就知體魄康健,子嗣綿長的模樣。

那便是想效果更加。

那很疼自家娘子了。

王侍禦史噎了一下,望著那邊被新官簇擁,氣度卓然的陸瑾,再想想自家禦史臺的墊底名次,險厥過去。

競渡喧鬧未歇,陸珩撥開人群朝沈風禾走來。

今日他一身玄色勁裝,肩寬腰窄,額間束著同色代表大理寺的抹額,比平日裏的緋色官袍,更添幾分淩厲俊朗。

他幾步到沈風禾面前,壓著聲音悄悄給她塞東西,“夫人,快快快,拿著,快拿著......”

沈風禾正轉著烤乳豕,楞了楞,“什麽東西?”

“自然是競渡的彩頭,那裏有好幾樣,我特意挑的,你快收起來。”

陸珩說著,飛快塞了樣東西到她手裏。

沈風禾指尖一觸,涼意沁人,定睛一看,“簪子?”

“可不是普通簪子,是天後賜下來當彩頭的。”

他得意笑得,“是陸珩郎君特意贏給夫人的,悄悄揣好,別叫旁人看見了。”

沈風禾心頭一震,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手裏捧著一座金銀山。

她驚道:“天後娘娘的,這、這我怎麽能拿。”

“有什麽不能,我贏的,給你天經地義,快揣好。”

陸珩催著,沈風禾慌忙攥緊簪子,飛快塞進隨身挎包,仔細掖得嚴嚴實實。

陸珩盯著她的動作,眼裏笑意翻湧,“夫人,喜歡嗎?”

“喜歡。”

沈風禾點點頭,推著他胳膊,“你一身汗,去喝杯蔗漿解解暑,我這烤乳豕也快好了。”

不消片刻,烤乳豕便大功告成。

吳魚端著烤乳豕上桌。

乳豕通體烤得金紅油亮,脆皮緊實,油脂順著皮肉滋滋冒。

一刀切下去“哢嚓”脆響,香氣四溢。

外皮酥脆,內裏肉質嫩白多汁,撒上些安息茴香與茱萸粉,香味更濃。

大理寺眾人圍上來大快朵頤,周司直咬下一塊脆皮,哢嚓作響,滿嘴油香。

龐錄事只得了兩塊豕皮,而後沈風禾只給了瘦肉。但瘦肉也是嫩不膩口,一點兒也不柴。

史主簿一邊吃烤五花,一邊啃炸小火腿腸,忙得沒空說話。

還是狄寺丞最會吃,在綠菜之上放一片豕皮,一塊瘦肉,再放上顆蒜,似是像吃炙鴨般將它包起來,啊嗚一大口。

豕皮哢嚓裂開,油紙滲透出來,瘦肉香嫩,配上解膩的綠菜與蒜,只是幾口,便都下了肚,想要再包。

夏日食葡萄,沈風禾將葡萄酒給眾人一一斟上,清冽回甘的葡萄酒配著噴香烤肉,解膩又爽口。

周遭其他官署只能遠遠聞著香,滿眼艷羨,唯有大理寺這邊,既拔了競渡頭籌,又吃食飄香。

龐錄事幾杯葡萄酒下肚,酒勁上來,起身晃悠悠載歌載舞。

他老臉泛紅,邊跳邊喊:“致仕!致仕!老夫這致仕之事,等我一百歲以後再說!再說!”

孫評事在一旁起哄,狄寺丞笑著勸他慢些。

真是一把老骨頭,左右都不消停。

競渡散t後,大理寺眾人皆得了半日休沐,偌大衙署裏,只剩孫評事一人留值。

他捧著紙筆坐在案前,一臉滿足,“沒關系,大理寺是我家,我愛大理寺!”

他見陸珩挎著一籃粽子尚未離去,開玩笑道:“少卿大人,你在等沈娘子嗎?”

陸珩低笑了一聲,隨手遞過粽子,“你再拿兩只走,你不是要祭爹娘,正好他們一人一只。”

孫評事哪裏知曉陸珩會再給賜緋含香粽。

這是宮裏賞下來的,彌足珍貴。他還準備下值後焚香沐浴,再一點一點細細品味。

少卿大人,竟要給他的爹娘。

孫評事接過粽子,眼眶泛紅,險哭出來,哽咽道:“少卿大人,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簡直是再生父母!我、我喚您一聲爹吧——爹!”

陸珩臉一黑,冷喝:“閉嘴!”

“可您對我確有知遇之恩啊。”

孫評事還想掰扯,憶往昔道:“想當年我還是個小小的九品校書郎,若不是您提拔......”

周司直去而覆返取東西,瞧著他這副嘴臉,當場打斷他:“你別說了,怎麽跟龐老上身似的?沒人想聽你的陳年舊事。”

他又添了句誅心的,“還攀關系認爹,少卿大人年紀比你還小,你認他做爹。那少卿大人的夫人,你打算管人家叫娘啊?”

孫評事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那是自然,我娘肯定貌美如花!”

沈風禾正捧著蔗漿,挎著包來尋陸珩。

這恰巧聞言,一口蔗漿噴了出來,盡數濺在陸珩衣襟上。

什麽什麽。

什麽娘?

端午休沐,陸珩記著先前應了沈風禾的話。

二人剛踏出大理寺,沈風禾便拉著他往呂氏醫館去。

醫館主事是呂翁的孫兒,呂翁本人已立誓,此生閉口不言。

呂翁此刻正坐在內堂角落,見陸珩進來,忙起身躬身。

沈風禾先一步開口,“勞煩大夫照看,我家郎君近來身子不適。”

呂翁聞言,擡眼看向陸珩,又指了指身旁孫兒,示意他搭話。

呂大夫連忙上前問:“敢問這位郎君可是心悸,偶有悶堵?”

沈風禾忙回:“正是,他疼時難受,我很擔心。”

陸珩坐在一旁,看著沈風禾與呂大夫攀談。

他見她眉蹙著,見她輕而易舉地說出他最近哪日會心悸,甚至準到幾時幾刻。

夜裏她有時醒來,會時不時瞧瞧他們,撫撫心口。

這是他和陸瑾心照不宣的。

陸珩生於黑夜。

何德何能。

他不瞞她,定會好好治病。

日後每一年,都要陪著她,陪著她。

呂翁將手搭在陸珩腕間,閉目凝神把脈,片刻後取過紙筆,沙沙落筆。

寫著陸珩確有心悸氣堵之癥,入藥需用水蛭,配伍調理,先服半月再覆診。

呂大夫照著藥方麻利抓藥包好,遞到沈風禾手中。

沈風禾接過藥方與藥包,對著呂翁頷首道謝,“多謝大夫費心。”

呂翁連忙擺手,躬身送二人到內堂門口,全程未發半句多餘言語。

這少卿大人的病癥實在奇怪。

眼下雖瞧著氣血充盈,但確有一些堵塞。然,好在沒有被影響,身子尚可。

他得好好研究研究此等一人身上,似有兩種脈搏跳動的神跡。

二人看完病離了呂氏醫館,順路逛西市,端午的西市人聲鼎沸,胡商蕃貨琳瑯滿目。

陸珩全程跟著沈風禾,她挑吃食他付錢,才發俸祿,手頭寬裕得很。

他見她多看兩眼的首飾,直接全要,手裏很快拎滿了大包小包。

行至一家胡商玉器攤前,沈風禾正對著一只琉璃杯子細看,胡商瞧著陸珩的眼神,忽然湊到他身邊。

他搭話問:“爺,那位可是你家娘子?”

陸珩頷首。

“方才我觀爺二位說笑,想來定是夫妻恩愛。故......”

胡商神秘兮兮道:“爺,我這有好東西,您要不要瞧瞧?”

陸珩挑眉回頭,“什麽好東西?”

胡商笑得狡黠,“我這有夫妻敦倫的助興之物。”

說罷,他從身後取出一只匣子,裏頭盡是玉石首飾。

陸珩垂眸,“這些哪裏助興,不過是女子的玉環手鐲罷了。”

胡商哈哈大笑,“爺說笑了,誰家女子手腕這般纖細?便是孩童也是穿金戴銀,哪會戴這個!”

他將聲音壓得更低,“這東西戴的地方不一樣,是咱們男人戴的。”

陸珩眸光一沈,二話不說丟了一錠銀子過去,胡商喜滋滋地把那玉環遞來。

玉環成色極好,瑩白通透。內裏觸手光滑溫潤,周身雕著浮雕。

只是尺寸偏小,比尋常手腕細上一圈,不是戴在腕間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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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禾:我激動嗎?是他們胡亂說陸瑾陸珩的壞話

陸珩:金鏈讓陸瑾捷足先登了,我再買一個

陸瑾:此乃何物

(《清異錄》卷下《燒尾宴食單》:賜緋含香粽子(蜜淋)

大概就是甜粽子,還要用蜜糖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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