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糖衣

關燈
糖衣

車窗外篩落的日影在兩人交纏的指間明明滅滅,佳音恍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驚人,也許,下一秒她就會直接昏死過去。好在季鳴說的那個地方終於是到了!

才下車,便聽得遠處傳來瀑布嘩嘩的撞擊聲。穿過蓊郁的林木,水聲愈來愈近,繞過一方青苔斑駁的巨石,忽見水霧彌天,百米飛瀑自蒼崖絕壁間傾瀉而下,瀑流撞擊在黛色山巖上,濺起千斛明珠。

半山腰處有個天然形成的鏡臺圓池,飛瀑註入其中,激起雪浪翻湧,稍作停歇,又從豁口處奔瀉而下,形成第二疊銀練。

池水淺淺,清可見底,微風拂過,水面泛起細碎金波,與岸邊野花交相輝映。那野花開得正艷,密密匝匝鋪滿山崖,池邊幾株野山櫻斜斜探出,粉白花瓣隨風飄浮在碧水上,猶如散落的瓊英。

小螢已經尖叫著沖了下去。

正值暑天,日頭雖叫對面巨大的巖石遮住,聚出的炙熱卻未消散。佳音慢慢蹲下來,用手鞠起一捧水,涼涼地澆在自己發燙的臉上。

池中她的影子半明半暗,隨著粼波微微晃動。佳音用力甩了甩頭——要不,明天吧?明天說什麽也一定去找姨媽!

她這樣患得患失季鳴都看在眼裏,佳音這個年紀,在他看來比一張白紙還要透明。但他現在還不想順著佳音的心意來,反倒存了心要逗弄她。他就是想看她著急、讓她煩躁,再好好地花心思去哄她。

這還是頭一個能讓他心甘情願包容她撒嬌使性子甚至發脾氣的女人,他也格外享受她克制住自己小脾氣,漸漸展露出柔順的這種過程。這滿心甜膩的滋味實在新奇,他怎麽舍得一下就嘗個夠呢?

他在幾步遠的青石上蹲下來,舀起一捧水,故意往佳音後頸輕輕一潑,看她被激得肩膀一縮,朗聲笑道:"這樣的‘好東西’可還看得入眼?"

見佳音紅著臉點頭,他忽然壓低嗓音,神秘一笑,"這算什麽?還有處更妙的,敢不敢隨我去探一探?"

不待回答,他已牽起佳音的手往瀑布側後方走去。穿過一片垂掛著藤蘿的密林,眼前豁然現出一方天然石洞。

洞口垂著翠綠的爬山虎,像綴了翡翠珠簾。巖壁上生著厚厚的青苔,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碧色。幾株野蘭從石縫中斜逸而出,幽香沁人。洞前一方石坪,平整如經人工打磨。坪上散落著五彩的鵝卵石,在泉水的浸潤下晶瑩透亮。一道細流從洞頂垂下,在入口處形成水簾,陽光穿過時折射出七彩光暈,恍若仙境門戶。

佳音不由屏住呼吸,情不自禁輕呼了一聲。

季鳴握著她的手腕,帶著她靈巧地側身,避開了飛濺的水簾。洞內幽暗潮濕,巖壁上凝結的水珠滴落在石面上,發出"叮咚"脆響,在靜謐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佳音——"季鳴突然對著洞內輕喚一聲。剎那間,無數聲"佳音"在巖壁間來回碰撞,層層疊疊的回聲像漣漪般蕩漾開來,最後漸漸消散在洞穴深處。

"好玩吧?"季鳴輕輕推了推佳音的肩膀,"你也試試。"

佳音深吸一口氣,突然放聲喊道:"岑佳音!"

清脆的嗓音在洞內炸開,回聲比方才更加洪亮,一波接一波地回蕩著。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動了息在洞頂的蝙蝠,幾只黑影撲棱棱地從他們頭頂掠過,翅膀扇動的風聲清晰可聞。

"好大的膽子!"季鳴大笑,伸手將佳音往懷裏一帶,恰好避開一只低飛的蝙蝠。

見佳音明明害怕,想尋個庇護,又不敢縮進他懷裏,季鳴笑著拍了拍自己腰間的槍套,"別怕,有他在呢!"說罷,將她的肩頭摟得更緊。

現在,他不能再放佳音離開了。

季鳴凝視著佳音驚惶未定的面容,想起那晚在她房裏,光也是這樣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銀輝。凡事總是第一步最難,若是他不曾遲疑這麽久,若是當時沒被她躲開那個吻,她的心也許早就偏到他這邊來了。她會事事以他為先,再也不會輕易受汪愫心的擺布。

季鳴眸色漸深——今日無論如何,他都要將這誘人的小甜點拆吃入腹,再不容她逃開了。

他緩緩俯身,指尖加重了力道,將佳音的下巴托起,"娜娜,看著我。"

他嗓音低啞,拇指撫過她微微顫抖的唇瓣,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扣住了佳音的後腦,五指深深插入她微濕的發間,另一只手緊緊箍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抵在石壁上。

"嗚......"佳音還未來得及驚呼,唇瓣便被狠狠封住。這個吻霸道地撬開她的齒關,她越是躲閃,他便追得越緊,最後幹脆咬住她的下唇輕輕廝磨。

佳音的雙腕被他單手扣在頭頂,扣子的棱角硌得她生疼。一顆水珠突然從洞頂滴落,順著兩人交纏的頸項滑入衣領,再也分不清是泉水還是汗水。

"呼吸......"季鳴稍稍退開,鼻尖仍抵著她的,灼熱的氣息噴在她潮紅的面頰上,還沒等她喘勻氣,又再度覆上來。

這次他溫柔了些,含著她的唇瓣細細吮吸,像是品嘗陳年花雕般沈醉。可每當她想退縮,腰間的手臂就會猛然收緊,將她更密實地壓向自己。巖壁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衣裙滲入脊背,而身前卻是他滾燙的胸膛。

洞中幽暗的光線裏,遠處瀑布的轟鳴仿佛隔了一層紗,耳邊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佳音渾身止不住地發顫,甚至情不自禁地哭了出來。

季鳴滿意極了,這樣嬌嫩的小糖衣裏頭能裹得住什麽像樣子的炮彈?正適合一口就吞下!

他終於松開佳音被吮得嫣紅的唇瓣,卻轉而含住她精巧的耳垂,在齒間不輕不重地碾磨,"傻孩子,哭什麽?"低沈的嗓音裏帶著幾分饜足的慵懶。

佳音將額頭抵在他的袖口上,淚水很快浸透了布料,在他手臂上留下一片溫熱的濕意。

季鳴捧起她淚痕斑駁的小臉,指腹摩挲著她泛紅的眼尾,"告訴我,今天原本打算去哪?"

佳音無瑕思考他是怎麽得知的,只想偏頭躲開他灼人的視線,可這樣近的距離裏,她實在避無可避,在他一遍遍的逼問下,終於崩潰般地啜泣道:"我......我要去找姨媽,我想回家......"

"我就是你的家!"季鳴不容置疑地否定著,一把將人按進懷裏,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從今往後,哪兒也不許去!"

聽到她的嗚咽聲漸漸弱了下去,季鳴滿意地勾起唇角,執起她綿軟無力的手環在自己腰間,又引導另一只手臂攀上他的脖頸。

這個全然依附的姿勢讓佳音羞得不知所措,他卻故意湊到她耳邊,用氣音喚道:"乖,讓姨丈再好好親一親。"

他這時候偏要壞心眼地提起這樣的稱呼,果然讓佳音渾身一僵,他卻低笑著扶住她的鬢角,重重吻了下去。

可是,佳音的神志還是一點點回來了,她恍惚間憶起另一個吻——那是廷宴在紫藤花架下小心翼翼的一觸。他的唇瓣溫暖幹燥,氣息細膩輕柔,一點兒也不像此時這鋪天蓋地籠罩著她的霸道、壓迫,讓她渾身發軟。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顫——她竟在比較這兩個吻!更可怕的是,她發現自己更貪戀此刻這種令人窒息的侵占感。

"這樣是不對的!"她在心底喊道,"我應該離開這裏,應該去我應該去的地方!"可身體卻背叛了理智,不自覺地往那熾熱的懷抱裏靠得更緊。就這一次——佳音閉眼說服自己——在離開前,且容她放縱片刻。

季鳴敏銳地察覺到佳音緊繃的身軀正漸漸變得柔軟,她的指尖無意識揪住他的衣裳,下巴也微微仰起,正努力地給予他最青澀的回應。

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甜的小蜜糖,讓他恨不得永遠也吃不完,可……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出事的!他就是再混賬也不能在這種地方欺負佳音,他得趁著還能把持住自己趕快停下來。

季鳴深吸一口氣,果斷後退半步,看見佳音羞澀地不肯睜開眼睛,忍不住在她的臉蛋上親了又親,這才將她帶出洞去。

季鳴牽著佳音的手,走了幾步,又忽地停下,"不行,我舍不得就這樣回去,"他拿手指輕輕摩挲著佳音的掌心,"你折磨了我這麽久,害得我茶飯不思魂不守舍,我要多討點利錢回來。"

小螢在水裏玩夠了才發現佳音早就不見了,她踩著林間松軟的落葉,窸窸窣窣地往水聲處尋去。繞過幾株開得正艷的山茶,忽見前方藤蔓掩映處透出些微水光。她撥開垂落的紫藤枝,正要出聲,卻趕緊捂住嘴。

不遠處,娜娜和司令一起倚靠在一株大樹前。他攬著娜娜的腰,娜娜則十分柔順地靠在他懷裏,惦著腳摟上他的脖子,閉著眼睛迎接他的親吻。兩人的身影被夕陽拉得修長,在鋪滿餘暉的地面上交疊成一幅動人的剪影。

小螢立刻閃開身子。她是笨了點,可也不真是個傻子。雖然娜娜從來不願意多提跟她姨丈之間的這些事情,可不管是照哪裏的規矩來,這都算不上是個好事!

小螢跟季鳴接觸不多,可也知道他定下的事是不容別人置喙的。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橙金色夕陽灑在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上,又莫名讓人覺得有種和諧之美。她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退了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