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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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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兵

熊太太從早上起床,就哪哪都看不順眼,家裏的兩個妾都十分乖覺,拉著少奶奶,不知道在麻將桌上放了多少沖,才把大婦的臉色哄得稍稍好看一點。

手氣正旺的時候,丫頭慌慌張張跑進來,說老爺來了電話,吩咐太太趕緊換出門的衣裳,接她的車子一會兒就到,要太太隨他出去辦一件"要緊的事"!

佳音坐在紅玫瑰幹等了半晌,才終於等來了熊主任。她其實也就見過熊嘯春四五面,對他的職位、為人並無多深的了解,但卻看得出來季鳴對他有種不一般的親厚,故而,才會覺得打電話給他再合適不過。

可一看他身後還跟著個身形微福、一團和氣的中年女人,想也知道是熊太太,心裏頓時含糊起來。她下意識就覺得這位熊太太有些像年家的大夫人,可人都來了,就是硬著頭皮也得把戲演完。

"我不得不把您請過來!"佳音嗚嗚咽咽的,小顆的眼淚也變成了黃豆粒大小的淚珠子,"這位太太自稱是姨丈的如夫人,罵我是個狐貍精,還往我頭上按了兩個罪名,這兩個罪哪一個我也承受不起!可我既不能讓姨媽知道,不敢去麻煩姨丈,熊伯伯您說我該怎麽辦才好啊?"

熊嘯春打著哈哈,有些手足無措。他沒有養過女兒,實在不懂該怎麽哄這樣梨花帶雨的小姑娘,慶幸虧得是把太太這種行家給叫上了。

不過,他這算盤珠子怕是崩錯了地兒!太太在這種事情上可不會跟他一條心。

熊太太身經百戰,眼皮一撩就瞧穿丈夫那點小九九——不就是想當和稀泥的菩薩嘛!真真好笑!男人要是管得住□□裏那二兩肉,哪有女人這許多事!

也虧得他們司令牙口好。那個大的顯然腦子不清頭,小的這個多半也不是省油的燈,看來汪夫人這步棋是走對嘍!

熊嘯春給她使的眼色,她也全當看不見,擠上來先給梁博滔派了個大大的不是,"小梁參謀你也真是的,司令把小姐交到你手上,你就教人這樣欺負她?你的槍是配相的啊?"

從看到進門的竟是熊嘯春兩口子時,張莫愁就傻了眼。若只有熊主任一人,恐怕他還會略略袒護一二,可他帶上了太太,那就是兩不相幫的意思了。

她這樣的身份,哪家的太太,心裏也不會向著她。而且,聽熊太太的意思,這個叫"小梁參謀"的男人似乎不是她想的那回事。她隱約覺得闖了大禍,不由地癱坐下去。

熊太太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拉著佳音,"好孩子,你受委屈了,瘋婆子說的話你也往心裏去?"然後扭頭喝令道:"把你們大班叫過來!我們一個好好的孩子來你們這裏吃飯,你們就這樣由著瘋狗撒潑?"

她當著眾人好好耍了一通威風,腳不沾地地把佳音和梁博滔一齊作弄走了。

熊嘯春臉色鐵青地在張莫愁對面椅子上坐下來。"張夫人,"他說,"我勸你還是好自為之吧,司令這段日子心情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熊太太的心情倒是很好,兩個妾見她著急忙慌地出去,喜笑顏開地回來,一進門就使人打電話給兩家的太太約牌,又親自給汪夫人搖電話,請她明日務必來家裏坐坐。

熊太太打完電話,見兩個小的正擠眉弄眼,她心情好,懶得同她們計較,冷哼一聲,上樓去了。老熊這樣把現世寶討了來家的跟司令那樣歡喜把人藏在外頭的比,也不曉得她跟汪夫人哪個更有福氣。

晚上對著鏡子拆頭面,忍不住把白日裏佳音的舉動想了一遍又一遍——"我姨媽身體不好,還請不要拿這樣的腌臜事情煩擾她。"

哼,裝得倒是純良哦,也就這些不長眼睛的糊塗男人當她年輕單純,女人慣耍得那些招,她少會哪一樣了?

"今日是晚了,明日我必得給愫心她送個大禮!"她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對丈夫說。

熊嘯春沒有搭腔,半晌才從報紙後面看她一眼,"你也消停些兒,少在這裏生事,她不是跟你說了叫你不要驚動汪夫人嘛!"

熊太太氣得拿扇子骨在他腿上敲了一記,"小老婆都討兩個來家了,女人之間的這些門道經,你是真不懂還是在裝不懂啊!"

季鳴這幾日確實在煩心一樁事。十幾年前,大哥驟逝,撇下一雙兒女。他回來繼承家業後,也是一直把這姐弟倆當作自己的骨肉一般疼愛。

只是,同時對魏、馮兩軍用兵,實在是左絀右支,為與馮源黃氏結盟,老太太拍板將年方二九的維笙許配黃家嫡子。大嫂哭得幾乎死過去也不能改其志。

維笙出閣那日,流著淚跟他說,"三叔放心,我此去必當恪守婦道,相夫教子,絕不教您有後顧之憂!"

她果然做得很好,跟丈夫雖談不上情誼深厚,也算是相敬如賓,又早早為黃家誕下兩兒一女,算是在婆家站穩了腳跟。只是,一年前她丈夫死了,現在黃家話事的是維笙的小叔子黃仁煥。前陣子,維笙寫信回來說守滿了一年的孝,要嫁給這個小叔子。

對於季鳴來說,這固然是件好事,姻親關系重新續上,意味著同盟暫時還是穩定的,也好騰出手來先把遂州的事給解決掉。

他把送給維笙的賀禮、土儀及自己和維禎的信件,交給何輝乾,又親自送他去碼頭,看他登舟而去。

煙波裏船影漸遠,此地跟馮源隔了千山萬重,一切事情唯有靠維笙自己,想她寡婦再醮,小叔子比她小了七歲有餘,她的處境想必根本不像信中寫得那樣雲淡風輕。

車子剛剛開回司令部,遠遠就看見秘書室董主任站在樓下,見他回來,很為難地過來報告說,夫人把電話打到辦公室來,請司令務必現在就過去一趟。

這又是一樁怪事!老太太若是還活著,看見她親自挑的好兒媳這幾個月來接二連三做這些壞規矩的事不知會作何感想。

季鳴氣得一甩袖子,"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嗎!"

董村見司令黑著一張臉,忙搓著手辯解道:"屬下也是這樣跟夫人解釋的,只是,夫人說,司令若是不過去,她就一直等在張公館。"

季鳴腳步一頓,問趙副官,"她跑到那裏去做什麽?"他外面這些子事一直都是趙副官處理得多。

趙副官搖頭表示不知。

"她願意待在那裏,教她待著好了!"季鳴怒道。

誰知,剛進辦公室,電話又響了。值班的王秘書戰戰兢兢接起來,聽筒裏立刻傳來愫心的怒喝,"你就說是我講的,再不過來我就拉著姓張的去找他了!"可憐王秘書根本不敢去看季鳴的臉!

張莫愁跟他都已經快三年了,早就從熱鍋燒成冷竈。從前或許愫心還會偶爾流露出那麽一點吃醋的樣子,自兒子沒了之後,她更是對他外面的事不問一句,莫愁進門的時候她都沒有二話,這一次是發得什麽瘋?

季鳴突然想到另一種可能,心裏一驚,抓起帽子便匆匆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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