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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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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敵

"你去把娜娜叫過來,"愫心吩咐小蟬,"就說是我說的,姜湯不能嫌辣就不喝,受涼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過到底還是要愫心親自盯著,佳音才皺著眉頭喝下那碗紅糖姜湯。見小蟬帶上門出去了,她才悄悄問道:"姨媽,您跟我說說,那張莫愁是個什麽樣的人吧!"

從第一次聽到張莫愁的名字,到現在差不多已經足足過去兩個月,佳音竟然到此刻才想起來打聽打聽這所謂情敵。愫心簡直有點搞不懂她到底是真的愚鈍,還是對自己太有自信。

"怎麽說呢,她一直跟著哥哥嫂子在鄉下過活,聽說從前也定過親。我不曉得廣屏是怎麽認得她的,可我想他不惜跟我鬧翻也要堅持納她,定是有什麽過人之處。可等我真的見到了,才發現也不是我想象中了不得的大美人,充其量算清秀吧!而且跟他的時候年齡也不小了。不是我厭惡她才這樣說,我實在是想不通他看中這個女人哪一點了!"

愫心在佳音旁邊坐了下來,抽出手絹替她擦了擦嘴角,皺著眉頭繼續道:"可若是真的這麽喜歡她,就不會還留著寧惠路那個小公館,就我知道的,前後已經住進去兩個唱戲的了。"

見佳音把眼睛越瞪越圓,愫心笑道:"這也沒什麽奇怪的,幾年不打仗,三教九流的朋友越來越多,也不能都往家裏帶,有這樣一個小公館倒也方便。" 她伸出指頭輕輕在佳音腦門上一點,"所以我才說這個姓張的不可小覷,雖然廣屏從不許她出去拋頭露面,不過畢竟跟他三年了不是嘛!"

佳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麽,姨媽,我接下來該怎麽做呢?"

愫心輕輕一笑,"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嘛,你什麽也不用做啊!"她嘆了口氣,"這樣的事情,我們誰也做不得主啊!"

見佳音抿著唇,低頭絞著衣角不作聲,她眸光微閃,放柔了聲音問道:"告訴姨媽,你覺得,姨丈他喜歡你嗎?"

佳音的臉頰瞬間飛起紅霞。一個從小美到大的姑娘,早已習慣了被目光追隨,便是再懵懂,也不可能對某些眼神全無感知。今天之前,她或許還能自欺欺人地推諉一二,可今日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種目光,那其中灼人的熱度,便是再遲鈍的人也無法裝作分辨不清。

她羞澀地點了點頭,很快又搖了搖頭,怯生生道:"姨媽,您真的不生氣嗎?"

愫心嗔怪地看著佳音,"我生氣你這樣想呢!"她摸了摸佳音豐腴的臉頰,"那是因為我也喜歡你呀!"

佳音這才放心下來。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張莫愁這個名字帶來的煩亂,問題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往季鳴那裏再走近一步,就是……得去勾引他的意思嗎?

勾引男人?佳音把這四個字,放在心頭滾了一遭又一遭,燙得耳根子都有些發麻。這個詞對她來說既羞恥又新奇,還有些隱隱的興奮。

現在目標有了,可他離她那麽近,卻又那麽遠,她還從來沒有施展過自己的女性魅力去做這樣的事情呢。對著他做?那會是個什麽滋味呢?

羅廷宴不算!打認識的第一天開始,他就對自己窮追不舍,她還記得勉強答應"處處看"的時候,他的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後面去了!算了,還想這種人做甚?這種騙子,壞種,嘴裏哪有一句真話?他身上的事一點兒也做不得數!

愫心像是看出佳音心中忐忑,輕輕將她的碎發別到耳後,笑著道:"原來什麽樣,以後還是什麽樣,不用拘束自己,也不用想的太多。"

話雖如此,愫心卻明白,過了今日,佳音再不可能像從前那樣坦然無拘,她那強裝鎮靜的別扭和小心翼翼的躲閃,落在季鳴眼裏會是怎樣撩人滋味兒呢?想必會撓得他渾身作癢吧!

佳音出去後,蜻蜓方掀開簾子走出來。她走來走去,絞著手指頭,忍了半晌,終是忍不住道:"這會兒就跟表小姐說那些個事,怕不是早了點?"

"哪些事?"愫心勾唇一笑,"你是說小公館的事?"她把藥碗往桌上一撂,渾不在意道,"這種事情又瞞不住的。"

看蜻蜓頗有些不以為然,便問道:"蜻蜓,你今年幾歲了?"

蜻蜓一楞,"約莫二十二三罷,爹媽死得早,橫豎記不清了。夫人,您問這個做什麽啊?"

愫心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隔著紗簾輕輕照在她臉上。

"步步緊逼,貪得無厭,就是人的本性!"她回頭瞟了一眼蜻蜓,"你們這些小姑娘,哪裏知道什麽天高地厚!先要當特別的那個,再要當唯一的那個,個個都覺得自己才是那根能勒住野馬的韁繩,哪個年輕女孩不喜歡這種調調?"

今晚的餐桌上,難得沒有聽到佳音嘰嘰喳喳的動靜。她一邊胡思亂想著,胡亂往嘴裏送著東西,一邊偷偷拿眼睛瞄著季鳴。

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被隨意地卷至肘間,露出一截線條緊實的小臂。副官替他將青花瓷蓋碗揭開,蒸騰的白汽瞬間氤氳開來,柔和了他眉宇間慣常的冷硬。

那霧氣仿佛也融進了佳音的眼底,讓她心頭微癢。

他舀湯時小臂肌肉微微牽動,腕表鏈子垂在碗沿,發出輕微的"叮叮"聲。湯匙遞到唇邊,他卻忽然停住,目光依舊膠著在攤開的公文上,眉頭微蹙。然後,毫無預兆地擡起眼,問了句什麽。

佳音趕緊垂下眼簾,假裝專註地撥弄著自己碗裏的米粒,心裏卻不由想象著他和那張莫愁在一起是什麽樣子,和那兩個唱戲的在一起又是什麽樣。一股酸澀突然從胃裏翻湧而上,更惱人的是雙頰也不受控地燒了起來,連耳垂都燙得厲害,仿佛被人當面戳破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心思。

愫心全都看在眼裏,見佳音臉上紅雲暗燒,猛不防叫道: "娜娜!"

佳音簡直被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怎麽了,姨媽?"

愫心笑道:"想什麽這麽入神?"見佳音一副快要招架不住的模樣,才收回目光,"沒什麽要緊的,只是看你昨日那個栗子小方確實做得不錯,所以才想問問你會不會做蛋糕。"

"其實不難的。"佳音忙放下調羹,"蛋糕胚很好烤的,若是單層的就更簡單了,難的是裱花。姨媽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你姨丈的生辰就要到了呢!"愫心深深看了季鳴一眼,"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撥冗在家過這個壽了!"

兩個女人四道眼風齊齊絞來,季鳴唇角微揚,"自然要在家中過的。"

話音未落,趙副官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忙借著喝湯的動作掩飾神色。他知道上上個禮拜司令才剛剛答應過,把今年的正日子留給那邊。

他們夫妻之間的眉毛官司把佳音看得七上八下,趕緊當作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慌亂起來,"若是做得不合意可怎麽好?姨丈可千萬不要嫌棄啊!"

佳音平日裏動手烤制些小甜品,便自覺手藝十分了得,如今教她正兒八經做個壽糕出來,才曉得這活計竟這麽磨人。

首先,便得打發人去紅玫瑰借更大的烤箱,好在人家也不敢不給這府上面子。可頭回烤得發僵,二回又塌了腰,第三回總算成了型,裱花時手一抖,奶油又擠得不成樣子,簡直愁死了。

接連練了好些日子,手腕子都酸得擡不起來,才總算能烤出個像模像樣的雙層蛋糕。看著那兩片暄軟蓬松的糕體終於穩穩當當疊在一起,沒歪也沒塌,她一顆心才算落了地。

可蛋糕的難關剛過,新的煩惱又爬上心頭——該給姨丈備什麽壽禮呢?他那樣的人物,什麽珍奇古玩、稀罕物件沒有?尋常東西怕是連瞧都懶得瞧上一眼。她只好去向愫心討主意,到底得送個什麽才能入得了姨丈的法眼呢?

愫心抿嘴一笑,"傻丫頭,這有什麽好煩惱的。送東西嘛,貴在心意,不在貴重。不行就畫個畫寫個字什麽的,自己動手,圖個意趣也好嘛!"

佳音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我畫出來的東西哪裏能見人!"

愫心眼波一轉,"要不,送件貼身用的物件?這世間之物,再稀罕,也抵不過一件時時放在身邊、貼著心用的東西來得叫人惦記,你說是不是?"

小螢正對著窗外擺弄她的繡繃子,聞言不覺眉頭一皺。

不管照哪裏的規矩來,一個男人貼身用的東西都不該由未出閣的姑娘家來送啊!這道理,她都懂,娜娜會不懂嗎?

她回過頭去,卻見佳音一雙眼睛裏都是躍躍欲試的光彩,嘴角更是壓不住地向上翹,只好將心頭那點不安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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