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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鬼王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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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鬼王的新娘

低矮的石臺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具石像。

石像不說話,粗劣的雕刻手法讓她的面目都不分明,石像本該沒有性別,但制作她的人,在她面前跪拜的人,都堅信她一定是女性。

“神啊。他們說女兒生來就沒有家也沒有根,生如浮萍,落在哪片池塘就在哪裏生根,身世浮沈都跟自己沒有關系。”

“就連死了也是隨便找個地方一葬了之,祠堂是男人的列祖列宗,保佑的是男人,女人甚至沒有進去的資格。”

“憑什麽我們不能有一個自己的神?”

於是石像就有了性別。

她坐在石臺上,面目悲憫地垂眸看著堂下跪拜的女孩,人間雨打風吹,堂下嘰嘰喳喳的小姑娘有了大人模樣,成家生子,有的人已經不到這裏來,有的割豬草打柴時會找機會到這裏歇腳,跪在下面有一句沒一句地絮叨,生活的疲憊與痛苦,總要有一個出口。

她們仍然相信,這個數年不會說話的石像,她在高天之上冥冥之中保佑著她們,只要她們認真生活,上天一定會有所獎勵。

石像漸漸有了朦朧的意識,或許是因為她們固執地相信著這是一尊有神力的神像。

不過來的人越來越少。石像聽著剩下的人說著她們的蹤影——有一個生孩子時難產死了,有一個家裏實在沒有活頭,插上草標自賣自身,遠走異鄉不知是死是活。還有的,忙碌於永遠幹不完的家務和農活……

只有一個人風雨無阻,總是會出現在這裏。

她叫草兒。草兒長大也嫁了人,男人是村裏本分的莊稼漢,沈默寡言,幹活肯出力,唯一的缺點就是喝了酒打人。草兒時常鼻青臉腫地到這裏。

草兒問:“神,你為什麽從不說話,也從不看看我們?”

石像沒有回應。因為她本就只是一尊石頭,又怎麽能撐得上是神呢?

好在草兒也不需要答案。

忽然有一天,草兒帶了一個女子到這裏。

那女子一看就和她不同,眉目盈盈,經不住一點風吹雨打。

石像聽見她們說話。

草兒說:“趁你男人不在家,我想辦法放你回去。”

女子說:“回去又有什麽用呢?爹娘肯定希望我不要回去,有辱門楣。”

草兒皺著眉,為她這種自輕自賤而不滿,忍不住道:“那你就和他好好生活,你現在懷著他的孩子,好好哄著,日子總能好過。”

女子慘笑:“草兒姐,你不要這樣說。”

她伸出纖細的手摸了摸肚子,羸弱的身體凸出的那一部分格外明顯。

“一輩子就這樣也就算了,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害死更多的人。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是個女兒,我不想她重覆我的命運。”

“你我同為女子,你知道,她們不該有那樣的人生。”她淚盈於睫,堅毅的神色卻格外動人。

草兒說:“你應該知道,這很難。”

女子伸手輕輕撫摸草兒的額角,那裏被她男人用陶碗砸傷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結痂。

“草兒姐,我不想一直這樣下去了。”她聲音很溫柔,卻很堅定地說。

“女子在這世上如浮萍,已經生活得很苦,我不想有的人還要更苦。”

草兒看著她,做了很堅決的決定。

“我和你一起。”她說。

石像不知道她們發生了什麽,她的知覺還不能延伸出破廟以外的地方。只能看見她們商議了很久,鄭重地在她面前拜了三拜,祈求她保佑她們。

後來,草兒和女子忽然帶來一群衣不蔽體渾身傷口的可憐女子,她們宛如驚弓之鳥,淒慘無比。

草兒和女子把她們藏起來,盡可能地安撫她們,告訴她們,冥冥中一定有神明在護佑。

石像在那一刻清晰感覺到她的知覺可以延伸到破廟外面了——她這尊由她們親手打造的神像,竟然真的在她們的堅信下有了力量。

她看到帶著鋤頭鐮刀的村民滿臉憤怒地集結在一起四處搜羅。

石像用自己的最大努力刮起漫天風沙,阻斷他們的腳步。她身體裏的力量也在迅速流失,漸漸消散無力——

後來的後來,石像忽然被無窮的鮮血喚醒,她虛弱地睜開眼睛,面前是渾身是血的草兒。

她用力地把石像摔在地上,眼裏滿是血淚。

“你為什麽不睜開眼睛!看看這滿天的罪惡!”

石像的上半身被摔碎,粗糲的石粒滾得滿地都是。

草兒無力地跪在地上:“她死了。她要救那些女人,幫她們逃出這裏,她自己卻永生永世留在這裏,真諷刺,真諷刺。”

“從來沒有什麽神存在。如果有神存在,為什麽不看看我們?為什麽不救救她!”

滾落在地上的石像無聲註視著她。

忽然,有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下來。

“這個世界的怨氣很重啊。為什麽不讓那個女鬼做主BOSS?拐賣,殺夫剖子,覆仇,冤死,被鎖在七星陣裏生生世世被壓制,怎麽看都更符合怨鬼的設定吧。”

“她怨氣是很重,但是副本裏女鬼BOSS太多了,同質化太嚴重。而且這男鬼手段明顯要狠很多,留下的詛咒夠狠,後面自然發展的衍生劇情絕對好看,做成副本BOSS可玩性更強,通關過程更能篩選玩家。”

“好吧。但是副本嘛,用女鬼太容易制造怨氣了,我也只是順手。”

草兒聽不明白,在怔楞時,血淚從她的七竅裏流出來。

這樣充滿怨氣的毫無希望的人生,只是他人的一場游戲,死去的她又算什麽?

草兒開始大笑,笑聲裏充滿迷茫與憤懣,多年前,決定親手打造自己的神的那個女孩已經面目全非。

外面有人在圍過來,為首的是草兒的男人,他們要親手抓住這個叛徒,將她處決。

草兒坐在那裏哭笑,不再反抗自己的命運。

就在這時,石像忽然感覺一股溫柔的力量從不遠處傳到她破碎的身體裏。在那短暫的契機,在頭上的聲音即將徹底關閉時,石像用盡全部的力量,抽走了草兒那具身體裏的靈魂,順著空隙拋了出去。

在那些人沖進來時,地上的軀殼已經沒了聲息,周圍是破碎的半尊石像。

人間雨打風吹,又是很多年過去。

很多年後,一個表情冷漠的少女走到破廟裏,撿起面目早就被風化的石像。

像是等待了很多年,石像微弱的意識傳出,她平靜凝視著面前的少女,不問她從何而來,又是誰。只是發出最後一點聲音:“求求你。救救她們。”

少女的手指落在石像上,沒有回覆。石像不再等待,在她手上風化成灰,最後一點光飛到她的身體裏。

那之後,石像就是少女。

這個村莊早就沒了信仰,曾經的慘劇反覆重演,從前留下的詛咒在這片大地上生效,罪惡在這裏滋生。活下來的女人們麻木,認命,無聲地忍耐著痛苦的人生,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少女淡漠地看著,在那些痛苦的靈魂來到破廟這裏尋求短暫喘息時,她試著幫助她們,為她們的靈魂碎片找到一點棲息之地。

她能做的很少,也很少說話。直到有一天,少女再也發不出聲音。

她知道,這個村已經沒有人再相信石像這個“神”,再也沒有人試圖反抗命運,發出一點聲音。

她像個刻板的NPC,記憶逐漸消散,變得和這個山村裏其他人一樣。

直到某一天,副本打開了。

在註視的那一眼,她等到了一直要等的人,在那一眼中,從“無”的狀態裏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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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嫵作為旁觀者,看完了這短暫的一生。

眉心有人在用溫熱的手帕輕輕撫平她的額心,或許是因為她在夢中無意識皺眉。

阿嫵睜開眼睛,抓住了容與正在為她撫平額頭的手。

容與頓住,眼含關切註視著她。

阿嫵有點不高興,夢中的那些血淚讓她的胸口悶悶的。

阿嫵說:“我不喜歡這樣。”

她的眼神執拗,容與知道,她顯然不是在講為她擦拭額頭這件事。

容與看她的眼睛,拉起她的手心,一筆一劃認真寫下。

“好。”

阿嫵的臉色沒有緩和,仍然握著容與的手,總是笑著的眼睛前所未有的認真。

“不要讓我失望。容與。”

她叫她的名字。似是在說這件事情,又似乎不止。

目光對視。

容與反握住她的手,虔誠地傾身,緩緩靠近。

阿嫵沒有閃避。

一個薄如蟬翼的輕吻落在阿嫵的額頭,像春日在陽光下午睡,花瓣從枝頭飄落,落到眉間。

抱歉,每個世界都需要你喚醒我。我會做得更好。

阿嫵。

這兩個字珍重繾綣地從舌尖抿過。這樣的念頭在容與腦海中閃過,頃刻即逝。

“一切都將清算。”容與在阿嫵的手心寫道。

阿嫵彎眉而笑,笑容宛如一輪新月。她拍拍容與的臉頰。

“那就讓我看看吧。”

另一邊,三人小組在學校抓到了躲藏起來的吳小雨。

“你果然沒有死。”蔣秦鏡片後的雙眼裏充滿警惕,“是你嗎?”

束手就擒的吳小雨歪著腦袋,語氣無辜:“你看我長得像大BOSS嗎?”

“阿嫵也不見了吧。就沒有人懷疑她嗎?”吳小雨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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