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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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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李鶴在大東北的家鄉也是農村,父母種地養田,過著樸素的生活,一年中能讓他們心情有些驚撼的時候,無外乎就是豐收的時節。

甫一來到房楷意奶奶的家,也感覺被工作霸淩許久的心靈受到了凈化,再說房楷意的幾個小夥伴也都挺有意思的,奶奶很和藹,做的飯也好吃,他頓時就很能理解汪秋瀾在這裏度假的選擇了。

在這裏待的每一天都像趟過了一條無比平靜的河流,被治愈的瞬間,又好似跳入到了一個澱粉大缸,渾身被輕拍拍地裹上了白色的澱粉,然後被一筷子夾住了,小小油溫慢慢煮著,渾身都暖和了。

整個過程都很輕盈。

說白了就是一種“落地感”,有一種劫後餘生被人兜住的希望。

他們經過協商決定在奶奶這裏再玩兩天,之後就直接啟程去大九湖。

大九湖下來有返程的班車,李鶴回來的時候就不再特地和奶奶告別。

奶奶還有些遺憾,有些微不可查的不高興,瞥著汪秋瀾,道:“小秋,你也要跟著走嗎?”

汪秋瀾的心化了一大片,摩挲著奶奶粗糙的虎口捏了捏,“我不走,奶奶你頭發長了,等從大九湖下來之後我和小意帶你去鎮上剪頭發,然後去醫院檢查一下腿好嗎?”

“你遲早都是要走的,跟小意一樣。”奶奶說,“你得上班,小意得上學,不過你們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我等著你們回來就行。”

奶奶對於看病的事情不那麽抗拒,知道都是為了她好。

她自己也要健康地活到百年,還跟汪秋瀾說:“我算了我的命格的,能活挺久。”

她沖汪秋瀾和李鶴眨眨眼睛,小孩子似的開心,手指慢慢地撚著竹條打成結,這些都當助燃的草芥,“就是有點小波折,都不打緊,我還想等到小意結婚呢,我就他這一個孫子。”

聽到某個詞眼的時候,汪秋瀾的手輕輕一顫,隨後撐著膝蓋,陡然發現,連膝蓋都有些抖,他的內心很不是滋味。他笑著說:“您和小意的心願是一致的,都要看著對方幸福才好。”

奶奶使勁兒地點了點頭:“他父母對他不怎麽管教,算我帶大他的,我沒別的心願,就想他走上正路,畢業、考大學、找工作,然後成家。”

奶奶嘆了口氣:“我是等不到他有娃娃了,不過現在年輕人想法多,還有不想生孩子的,那我都管不了了,他覺得合適就好。”

汪秋瀾維持著笑容,只是有些嘴笨的詞窮,他接不上話了。

走上正路。

什麽是正路?他這樣算把房楷意往錯誤的路上拐嗎?

不得不說,奶奶隨意說的這四個字對汪秋瀾一個道德感還算高的人做出了重要的打擊,這不是別人,是房楷意最親近的家人。

胳膊被碰了一下,房楷意從後院繞過來,站到他旁邊,手裏拿著一盤切好了的果切。

“謝謝小意。”李鶴接過盤子,語氣中有明顯的攛掇意味:“哎呀你咋那麽貼心,真讓人稀罕。”

汪秋瀾不明顯地籲了一口氣,把心神搖曳的自己抓回來,在奶奶看不到的角落盲區裏,親昵地蹭了蹭房楷意的指尖,拿起了一塊很標準的三角形西瓜,紅透的三角型上有些小缺口。

黑色的籽被房楷意耐心地剔除了。

房楷意手在後面揪住汪秋瀾的衣擺,手指鉆進去在他背上戳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們和奶奶聊什麽,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房楷意看得出來汪秋瀾有些失神,畢竟自己剛剛過來的時候,汪秋瀾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還得自己提醒他。

汪秋瀾三兩下啃完西瓜,左手繞到後背握住了房楷意的手腕,搖了搖。

這一下又好像恢覆正常了。他睨著汪秋瀾的下巴,和那淡色的嘴唇,隨後將目光遷移到男人的眼底,好大的臥蠶。

真可愛。

汪秋瀾每次一笑就能中和他英俊臉龐帶來的肅穆感,這還得得益於他的兩窩大臥蠶,這人怎麽這麽會長,帥就算了,帥中還帶點可愛就很難得了。

汪秋瀾的媽媽真會生。

“這是貼心懂事了。”奶奶笑著說,“之前家裏來別的親戚,小意可不會這麽招待。”

“那我都不認識,都不曉得是你哪來兒的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房楷意辯解了一句,盯著奶奶臉上的白斑,皺了皺眉,“你不要扣你的臉了,不疼啊。”

奶奶的老年斑主要是褐色的一小塊的區域,並不多,但奶奶經常因為老年斑杵在臉上不舒服而用手指扣,導致老年斑的區域擴大。

扣也不能完全扣掉,留下一塊白色的新斑,對皮膚會有感染的風險,房楷意說了幾次,這小老太太有時候犟得不行,就是不聽,聽了也不改。

“我嫌它不好看。”奶奶撐著腿站起來,竹條在房楷意的屁股上啪了兩下,“不疼,走,去陪我摘菜。”

房楷意挽著奶奶的手臂,看了一眼汪秋瀾和李鶴。

李鶴連忙道,“沒事兒你們去,我跟汪秋瀾聊聊天,等你回來了加入我們。”

“好的。”房楷意乖巧的應了一聲,“李鶴叔,一會兒你把想吃的菜譜發我,我備菜。”

“嗯。”李鶴應了一聲,又反應過來,“等下,你還真聽汪秋瀾的叫我叔啊,這不行的,輩分全亂了。”

汪秋瀾在一旁站著輕笑了兩聲。

奶奶跟著笑了兩聲,敷衍著罵房楷意,“怎麽回事呢,沒大沒小的,要跟你小秋哥哥一樣,叫大鳥哥哥。”

房楷意不回答,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汪秋瀾,心道,還不是怕某人吃沒必要的飛醋,一勞永逸地避免了。

瞅著人走遠了,兩個人順著道場往下走。

房楷意奶奶家前院是個道場,道場下是個大坡,樹木長得雜亂,又錯落有致的紮成一堆。

這個坡是有限度的,走到一定距離,能聽到水聲汩汩,這就是居住在半山腰裏大部分村民的用水來源。

直到聽不到紛亂的蟬鳴的時候,汪秋瀾身形站定,雙手插到褲兜裏。

樹林深處,擋著了純粹的太陽光線,又接近水源,風冷不丁地吹來,刮到人身上,帶著夏天特有的寒氣。

李鶴分了一支煙給汪秋瀾,自己先咬著點了一根。

“怎麽?”李鶴身體往後靠在一棵高大的樹幹上,“有點難受了?”

汪秋瀾笑了笑,手指夾住煙,點了火,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地吐出來。

內心裏的那口淤氣也隨著煙圈的消散而一幹二凈。

他回答:“說不上難過吧,只是在思考。”

“思考要放棄?”李鶴想了想,問。

“怎麽可能。”汪秋瀾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現在思考要放棄這個問題,是不是也太不是男人了。”

李鶴回味了一下這個回答,差點沒被抽進去的煙給嗆到,“你還有閑心開黃腔呢。”

汪秋瀾沒回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明顯昭示著:心臟的人看什麽都臟。

“我只是在思考,該怎麽樣讓風險降到最低。”汪秋瀾轉身看著李鶴,平靜地說,“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應該遵照有利於房楷意的原則去實施,他的權益在我這兒是最重要的。”

李鶴楞住,手裏夾著的煙好半天沒抽上一口,直到煙灰落下燙到他指節,他才緩過神來,擺了擺手,把煙滅了:“你這一段話讓我想到了久違的法理知識,不過,”李鶴挑著眉,道:“沒必要這麽不放心,他都成年了,又不是真的小孩兒。”

“其實最差就是在他考慮的期間,他決定放棄和你在一起。”李鶴說,“其實這也很正常,他父母看起來管他很嚴,奶奶是他最親的家人,對他有期盼,說頂天了你就是和他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半生不熟的人。”

李鶴有時候特別不會說話,汪秋瀾懶得搭理他,把手裏的煙抽完,又沈思了一會兒,才認真回答,“他不會的,你太小看他了。”

“就像我說,我要好好思考,讓之後的每一步都規避風險,這太荒唐了。”汪秋瀾很理智,“愛情是沒什麽道理的東西,我又不是太上老君,還能預測到未來可能發生什麽。”

“那你在這兒假裝發什麽愁呢?”李鶴非常不解。

好,竟然不能預測到未來發生什麽,又不決定放棄,汪秋瀾亦覺得他和房楷意會修成正果,那就皆大歡喜了,“等事兒走到你面前,你在想吧。到時候挨奶奶一巴掌也好,還是被抓去電擊治療同性戀,現在把壞結果通通想一遍也沒有什麽意義。”

汪秋瀾沒有說話。

目前思考這些事情確實庸人自擾,但汪秋瀾卻不能不讓自己有思考的這一個過程。

至少現在他很清楚,無論未來發生什麽,要去面對的不只是單純的“出櫃”問題,而是“被發現”的問題。

他是一個飽含自私的個體,假若有一天,他和房楷意之間的關系“被發現”,過程和後果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要讓房楷意不會想到行使他自願放棄這段關系的權益。

但當下這個問題也很多餘和不必要,房楷意是那種一旦接納,就會想要長久擁有的,情深意切的小孩兒。

汪秋瀾很確定這一點,基於這一點,他早已經在內心單方面地認為他們締結了戀愛契約。

這可能就是小孩兒和壞大人的區別吧,小孩兒還在甜蜜地糾結著戀愛的開始,暢想初戀的軌跡,而壞大人早就已經在無數次望向小孩兒的瞬間將其據為自己完整的私有物。

私有的愛意密切地浸透在一個密閉的罐子裏,就等故事的主角走過來,把罐頭翻過來,敲敲罐底,扭扭蓋子,“啵”一聲響,愛意就迸出來了。

某種程度上,這種錯位的相戀,是暧昧青澀與真實情動的混合交雜。

是一種很浪漫的、有趣的戀愛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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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意:哎呀(臉紅冒泡泡),親親好舒服,汪秋瀾好帥好可愛,有點想談……等等,再思考一下(沈思),再多思考一下顯得自己很穩重!嗯嗯!(過了一會兒)可是他真的很帥啊,想談想談想談(づ ̄3 ̄)づ╭~

秋瀾:不會給你離開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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