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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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從奶奶家到官門山導航預計全程一個半小時,房楷意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手指歪歪扭扭地摸了把汪秋瀾的胸口,小聲嘀咕:“我有點困,不能陪你解悶了,原諒一下小房導游,讓我瞇一會兒吧。”

汪秋瀾頭都沒有偏一下,他說:“你腳邊那裏有水,困了就睡吧,我說了,這一路都聽你的。”

房楷意於是非常安心地睡下了,入睡的速度非常之快,沒有兩分鐘,汪秋瀾就聽到旁邊傳來一陣均勻的呼吸聲。

他在下坡轉彎途中,視線微微傾斜,定格在房楷意凸起的鎖骨上,隨後心情很好地繼續往前開。

有時候心情突然變好是不需要理由的,也許只是一切都回歸了正軌,隨著事物的本真在發展,它沒有超出所有最壞的預料,於是順其自然,逐漸走成了一條筆直的道路。

散心的意義在於心要散開,汪秋瀾獨自孤身一人來到這個小城市,他本以為自己可以治愈、駕馭、療和好自己,或許最開始就是這樣的。

汪秋瀾心想,明明一開始到了這裏,湛藍的天空和清新的空氣都讓他淤積的瑣碎糟糕思緒短暫跑開,但後面怎麽就不是這樣了呢。

變故發生在什麽時候。

大概是從房楷意出現的那天起,汪秋瀾這一程旅途就不能單單只靠自己了。他要承認自己的軟弱和害怕孤單的深邃內心,亦無法徘徊欣賞只被他一個人框住的風景。

這就是他需要房楷意陪同的重要理由。

目的地抵達,汪秋瀾盯著房楷意眼下被一圈睫毛遮住的陰影,想,這才是旅行,這才是散心吧。

汪秋瀾自嘲地笑了下,汪月在世前,常常告訴他事在人為,如果不曾和人交涉、感受另一個人給予他的快樂,這一路的曼妙孤芳自賞也未嘗不可。但事實上,他沒有這樣的能力。

感受到車的靜止,房楷意很快醒來,他一睜開眼就對上汪秋瀾的目光,兩個人就這麽寸步不讓地直直盯了一分鐘。

房楷意先錯開眼神,嘟囔自己很渴,拿了腳邊的水大口灌了半瓶,喉結跟著水的汩動上下滑著,汪秋瀾偏移目光低頭看手機。

“我發現這裏有套票,兩個人比較劃算。”汪秋瀾身體朝他那邊傾斜,給他看手機,“你覺得我們是買聯套票,還是單買比較好。”

“嗯。”房楷意應了一聲,下巴跟脖子一起動著,腦袋往前湊,頭發躺在汪秋瀾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我不太建議買聯票,因為他是有時間限制的。”

“你不是來散心的嗎,還要待在這裏一段時間,用很短的時間去玩,光開車就要累死了,體驗感不會很好的。”房楷意牙齒輕輕地磕在瓶口上,從自己的小背包裏掏出了一個小本,眼睛大大亮亮的,“鐺鐺鐺,你不要花錢買,我是導游,我都說了給你包圓了。”

汪秋瀾給了他一萬,這遠遠高於市場的導游價格,房楷意又不是黑心資本家,他都想好了,這一路的安排都他來做。

男人的手接過那個小本,震驚地揚了下眉,“學生證?”

“不懂了吧。”房楷意得意地說,“本地學生免費哦,快快把你身份證給我,我去買票。”

汪秋瀾把身份證遞給他,還在回想房楷意學生證的照片。看起來應該是剛入學時拍的,模樣還很青澀,那時候也是一頭卷發,拍照的時候他很嚴肅,呈眉壓眼的狀態。

挺兇的,可惜圓眼讓他兇的氣勢不足,中和了那股勁,單眼皮又是神來之筆,半邊眉毛微微擡著,很不羈,也很帥。

十六歲和十八歲差別竟也這麽大嗎,房楷意現在就是長大了的模樣,乖張懂事,血脈裏還殘留著小孩心性。

房楷意回來的時候手裏還提了一兜子東西,“喏,零食,出來玩怎麽可以沒有零食呢。”

他拉過汪秋瀾的手,把身份證扣回去,指了指他,“不許說你不愛吃,要不然我真要覺得你們大人很無趣了。”

汪秋瀾低頭笑了笑,把車開進去,“那你錯了,我很愛吃,讀書的時候做作業煩了就要一邊吃零食一邊思考數學壓軸大題,不過我理科很一般,通常是吃完了還沒想出來。我父親,他是老師,對我學習管束很嚴格,這個時候就要拿戒尺打我手心。”

景區裏面的道路要修得更寬闊一些,幾圈彎路過去之後,剩下的都是上坡和下坡,要好開很多。

高聳入雲的參天大樹直入雲霄,他們把窗戶打開,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和看不見的粒子都是幹凈的,一重重的高樹過去之後景色就不再那麽單調,各種各樣的樹,樹的顏色都是不一樣的,因為上面開得有顏色各異的花和果香味濃厚的不知名野果。

地上也有花,花都是紮堆生長在一起,連一起看一點兒也不枯燥,因為有花的地方必然有水,從上至下噴湧,沁涼而豪放,到處都是小瀑布,水裏生長得有從來沒見過的生物。

到了官門山,算是一個長知識的地方,博物館很多,大大小小的,有一些館汪秋瀾都沒想過還可以這麽形成文化差異。

他們把車停好,汪秋瀾還穿的昨天那一身,貼身的藍灰牛仔褲,上身一件黑色短袖,褶壓在牛仔褲裏,勾出他寬厚的背和瘦削的腰。

“然後呢。”房楷意好奇地繼續問,“我不覺得你是那種乖乖挨打的。”

汪秋瀾沒想到房楷意對他身上發生的事情聽起來還津津有味的,他笑容擴大了點,繼續說,“我也是個不怎麽聽話的,而且……我也不怎麽怕他,我母親始終站我這邊。”

“我幹過把他的戒尺掰折這種事情,他打不了我手心,第二天回學校也打不了他的學生。”汪秋瀾笑了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們班的學生稱我為戒尺大師,那時候我父親精力強,會安排物理差勁的學生到家裏補習,他們都會給我買奶茶買零食,我那時候已經高三成年,為了回饋他們,我就帶他們去網吧上網。”

眼前是虛構的連綿起伏的山丘,在電子屏的特效下顯得十分逼真,房楷意指著武漢和神農架的旗子,說:“你看,你就是從那兒,不懈地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到了這裏,然後遇到了……我。”

許是覺得肉麻,房楷意很快岔開,挽住他的手臂繼續參觀,“那你父親肯定很頭痛吧,畢竟你那麽的不聽話。”

“是啊。”汪秋瀾點點頭,“他認為我是在帶壞他的學生,算是一個物理差勁大王帶著一眾小弟在他面前挑釁他吧。”

又繞到了野生動物館,看到了野生鱘和大鯢。

“這是什麽玩意兒?大鯢?”房楷意拉著汪秋瀾的手臂就沒松開過,汪秋瀾低頭看魚,他也就跟著一起彎腰,介紹著:“這個大鯢就是娃娃魚,你別看它長得怪醜的,壽命可長著呢,最長可以活一百三十多歲。”

他們又去看了化石,汪秋瀾有些好奇,“這裏有猴子嗎?”

“是有的,但要看到比較靠運氣,反正我從來沒見過。”房楷意說到這裏還有點可惜,汪秋瀾便安慰他,“說不定你今天運氣還不錯,我刮彩票中過五千元。”

這下房楷意是真的嫉妒了,錢都是次要的,刮彩票有時候刮得不是最終能不能中,而是運氣。

停在一條索橋上,橋心微蕩,底下的水流也跟著參差不齊的在石頭縫隙之間擠。

房楷意有包,水都是塞在他包裏,他掏出兩瓶水,對比了一下,發現剩的差不多,一時間也分不清誰是誰的了。

“沒所謂。”汪秋瀾從他的手裏隨意拿了一瓶,嘴對瓶口喝了一口,房楷意要介意也沒處介意,就跟著無所謂的喝水。

這些大大小小的館參觀完畢,他們就準備前往大熊貓館。

“這兩只,一只叫奧運,一只叫韻韻,都是零八年出生的。”房楷意拿出手機給他看照片,“他們剛來這邊的時候,我就去看了,那時候還很小,那個圍欄又高,我都沒看見它們的臉,就光看到它們兩個屁股撞來撞去了。”

途中路過一棵活了有三百多歲的連心樹,房楷意變法寶似的從包裏掏出一支筆和紅色絲帶,“你好不容易來一次,快把你的願望寫上面,肯定會心想事成的。”

汪秋瀾從來沒參與過這種祈願的活動,他的唯物主義很強烈。扭過頭,房楷意執著地盯著他,手裏的筆晃著,汪秋瀾嘆了口氣,接過筆,筆蓋咬在嘴裏。

筆頭在絲帶上緩慢戳著,留下幾個墨點,半分鐘還有餘,汪秋瀾蓋上了筆蓋,看著房楷意,“我想不出來。”

“那怎麽能想不出來呢。”房楷意有點急,“隨便寫寫呀,工作順利,發大財,將來養一只跟未來希望一樣可愛的動物,早點結婚,這都可以的,路過了就不能留白的,不然樹神會以為你心外無物,意外之喜就會減少的。”

汪秋瀾輕拍了拍他的虎口,重新摘下筆帽,字體雋秀飄逸,大筆一揮,刻下“旅途順利”四個大字。

過後,他定定地在字後面留下一個點,回過身來,認真地看著房楷意,澄清道:“我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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