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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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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巧成拙

轉眼到了八月下旬,萬抒已經好幾天沒能睡個好覺。

只因為離她去山區支教的日子越來越近。

自從看完李曉霞的所有來信後,萬抒突然很想去那片土地看看,那裏有她爸媽走過的足跡,和播下的善意的種子。

巧的是,之前相過親的廣告公司策劃總監許文斌正打算推一個公益項目,無意中與萬抒聊起,便有了這次的同行計劃。

許文斌打算先去李曉霞老家實地考察一番,再決定是否將該公益項目的第一站設在那。

萬抒自然不會說有關她父母助學一事,只是旁推測敲之下激發了許文斌的興趣和想法,又順勢而為接受他的邀請,前去尋找寫作靈感。

做出這個決定不難,難的是怎麽跟池軼說。

這類廣告項目,短則待一兩個星期,長則一兩個月,要是遇到些突發狀況,甚至更久。

私心裏,萬抒並沒有給這次的行程設置期限。

她也很清楚,還在幼苗期的戀情經不住時間的磋磨,很容易夭折,可許文斌的公益項目就像一道水閘,徹底打開了她的念頭,而且越來越強烈,心裏像住進了只不斷召喚著她去的小獸,撓得她心癢。

池軼再忙再神經大條,也覺察到了萬抒的心不在焉。

他問她是不是感冒生病了,她說沒有。

他問她是不是失眠癥治療不順利,她說沒有。

他又問她是不是因為暫時的失業而壓力大,她也說沒有。

由此,池軼不得不開始往另一個方向去想。

——她是不是變心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不安與焦慮,便如雨後春筍般,瘋狂滋長。

-

醫院會議室。

桌面下,池軼按送:【今晚見面?】

萬抒回:【有個朋友回國,得去接他。】

他?!!!

池軼眉頭倏地緊皺,下意識就敲出“男的?!”兩字兩符。

刪除“!”。

他:【男的?】

萬抒:【之前合作過的導演,有些事要聊。】

池軼:【[淚目修狗.gif]】

萬抒沒有再解釋。

當天,王主任罰池軼抄寫會議記錄。

-

中午,醫院食堂。

池軼隨意找了個清靜的位置坐下,握起手機約萬抒:【你之前一直想看的電影《還有明天》上映了,排片很少,今晚九點的還有票,而且我有空!一起去看?】

萬抒半天才回他:【老林找我幫忙改個稿子,今晚得加班,所以……】

池軼:【工作重要!沒事,改天再說[微笑]】

當天午飯晚飯,他一口沒吃,一頭紮進了醫療工作。

-

這天下了夜班,池軼興匆匆趕去找萬抒,但很快,他便下樓出來了。

池軼回身擡頭,望著萬抒家黑漆漆的窗戶,語氣喪喪:“看來這冰淇淋蛋糕只能我一個人吃了。”

電話裏,萬抒語顯驚訝:“你去我家了?”

池軼聲音悶悶:“147小時38分鐘。”

萬抒不解:“什麽?”

池軼委屈巴巴:“上次見面到現在的時間。”

萬抒被逗笑:“白天不是剛視頻通話過嘛。好啦,琪琪身體不舒服,我留下來陪她一晚。”

她頓了頓,壓低些音量,哄聲問:“下次再好好和你品嘗冰淇淋蛋糕?”

“品嘗”兩字加重拖長,意味明顯。

於是,池軼又一次獨守空房。

又過了兩天。

晚上七點四十,萬抒回到家,換好拖鞋,按下空調按鈕,緩步挪到沙發前,一屁股仰躺下。

向閨蜜傾訴完,果然輕松不少。

戀情,失眠,公益項目,包括剛剛收到的國外編導讀研offer,所有事情像一團亂麻交織在一起,光靠她自己,連線頭都找不到。

“叮咚——”

門鈴響起。

半小時前,池軼給她發消息說要過來。

門開,一盒蛋糕率先跳入萬抒視野,還在她面前晃了晃。

萬抒笑,愉快接過:“你真是我減肥路上的絆腳石啊。”

池軼進屋,順勢帶上門,換上他的專屬拖鞋,從身後一把摟住萬抒,將臉深埋於她頸窩,用力汲取久違的芬芳,以緩解這一周多來的苦悶。

萬抒沒動,任由池軼依偎在她身上。

許久後,她才柔聲提醒:“蛋糕再不吃就化了。”

池軼戀戀不舍地松開,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眼睛裏似有化不開的愁緒,就這麽直直盯著萬抒看,不發一言。

萬抒見他這樣,遂開口:“你要是不想吃,我先去放冰箱,正好,我有話對你說。”

池軼輕輕“嗯”了聲,放手,視線隨萬抒身影移動而移動。

“喝橙汁嗎?”萬抒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來。

“好啊。”池軼已整理好情緒,朗聲回道。

池軼雙手插褲兜,斜倚在門框邊,一瞬不瞬看著萬抒忙碌的樣子,低低笑出聲。

萬抒回頭瞥他一眼,繼續手上清洗動作:“你笑什麽?”

池軼:“笑我怎麽這麽幸福,女朋友不僅漂亮,還超級能幹。”

萬抒抿唇笑:“油嘴滑舌。”

池軼上前,又從身後環抱住萬抒,下巴搭在她肩頭,看她纖細手指抓起金黃碩圓的橙子,不疾不徐塞入榨汁機,輕按下啟動按鈕。

一套動作,仿佛優美動人的指尖舞,牽他心神。

“你愛我嗎?”

男人低磁溫柔的聲音從萬抒耳畔溫溫熱熱掠過。

她先是一楞。

側過臉看他:“想聽真話?”

“當然。”

池軼忽然一本正經起來:“必須肺腑之言。”

萬抒在他懷裏扭過身來,雙手虛環住他脖子,笑得迷人:“我愛池軼,發自真心。所以我希望他越來越好,將來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

池軼只顧沈浸在她前一句的喜悅之中,根本沒聽出她後一句的言外之意。

“滴滴滴。”

橙汁好了。

萬抒轉回身,倒出兩大杯橙汁,全給池軼:“你先去客廳等我。”

打發他走後,萬抒快速清理廚房,與此同時,調整心緒,走出去。

池軼在沙發上張開雙臂,萬抒很自然地落進他懷裏,頭依著他肩膀。

組織了一會兒語言後,說:“池軼,如果你想要出國讀研,我支持你。”

池軼唇邊的笑意頓失,強壓下情緒,故作平靜道:“我姐告訴你的?真是個大嘴巴。”

“你別這麽說琪琪,本來就是你不對。為什麽不早告訴我?”萬抒扭頭看他,“你對我們的感情就這麽沒有信心?”

廢話。

池軼心裏嘀咕:我要是有信心,剛才就不會那麽問了。

他躲開萬抒直白而犀利的眼神,理直氣壯解釋起來:“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本來就沒想去,這機會誰愛要誰要。而且從我們在一起之後,這見面的日子,我兩只手都能數得過來。我好不容易談個戀愛,連女朋友都沒捂熱就要出國?我要是真去了,這不很快涼涼了嘛。我不去。”

他態度堅決,順便還夾帶了一絲委屈。

萬抒好氣又好笑,在他臉頰輕啄一下。

笑著說:“誰說你出國我們就涼涼了?我還打算每個月飛去找你歐洲游呢。異國戀,多刺激啊。”

池軼別過腦袋,輕哼一聲,顯然不接萬抒的糖衣炮彈。

“感情只有經得住考驗,才能走得長遠。距離而已,又不是什麽克服不了的難題。”她繼續循循善誘,“要不要試異國……唔!”

“戀”字被池軼的唇堵了回去。

嚴肅而掃興的話順著這個吻逐漸彌散、消逝在空氣中,暧昧一發不可收拾地發酵、升騰起來。

池軼骨節分明的五指深深插|入萬抒後腦發絲間,另一只手也沒空閑,覆在她高聳處規律輕柔。

一個垂眸輕顫,一個埋首追逐,兩具身體陷在柔軟的沙發裏,交纏成一團。

如今的池軼早已探得秘法,循序漸進地探索、點燃。

他的吻,和他霸道的攻勢,鋪天蓋地地落下來,萬抒哪裏招架得住,心和身體早已軟成一灘水。

瘋狂思念的,又何止池軼一人。

池軼雙手穩穩托住跨坐在他腿上的萬抒,緩緩站起身,依靠熟悉的動線感,安全繞過沙發轉角,越過還未來得及組裝的mini推車,帶著一團熾熱朝臥室而去。

期間,唇上糾纏未休。

翌日。

萬抒一覺睡到九點多,身邊被子裏空空,已無溫度。

池軼今天早班,所以他七點就離開了。

萬抒伸個大大的懶腰,依稀想起池軼臨出門前在她額頭吻了一記才走,想到這,唇角不自覺地挽起。

原本昨晚打算告訴池軼她不久後要去山區做公益的事,可是後來……

只能再找機會說了。

可那晚之後,只要萬抒張口想說事,池軼總能扯開話題,生怕她再勸他出國讀研似的。

-

電影結束,池軼和萬抒手牽著手跟隨人流出來,在人群中十分惹眼,如一對低調出行的明星情侶。

入夜,霓虹閃爍,琳瑯滿目的精品店點亮城市繁華的街道,仲夏夜的風裹著黏膩的熱氣,熱戀期的兩人渾然不覺,緊密相依著,不緊不慢地壓馬路。

池軼問:“再過一周就是我們戀愛一百天紀念日,想怎麽慶祝?”

萬抒笑他幼稚:“你一個男人也記這種日子?”

池軼不滿地挑起眉眼:“男人怎麽了?紀念日是兩個人的節日。反正你就說想怎麽慶祝吧,我來準備!”

他一副躍躍欲試的興奮模樣,令萬抒倒真有幾分想過的憧憬了。

她想了想,說:“一起去看日落吧。”

相比日出,萬抒更喜歡夏日傍晚的彩霞,和緩緩落下的流心餘暉,有種洗盡鉛華的靜謐之美。

談笑間,萬抒和池軼的手機同時響起,看清來電人,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接起。

“餵,琪琪。”

“有事?”

咖啡店裏。

四人兩兩對坐。

王琪不愧是樂天派,戀愛關系中亦是如此,總能很快調整方向付之行動。

“結婚?”

“結婚!”

萬抒和池軼異口同聲驚嘆。

午後的陽光穿過葉縫,透進窗紗,若隱若現,恰好將兩人詫異的表情照亮,引得王琪忍俊不禁。

說好的四十歲再考慮結不結婚呢???

“我和琪琪已經商量好了,婚禮辦得簡單點,舉行完儀式就去度蜜月。”李清羽推了推金絲框眼鏡,緩緩說道。

許久未見,他變得更加儒雅沈穩,像一棵經歷過狂風暴雨後屹立不倒且愈發蓬勃茂盛的常青樹,而坐在他身旁的王琪,就是那只找到棲息之所的知更鳥。

王琪神采奕奕地說:“沒錯!雙方父母已經吃過飯了,日子也定好了。關於婚禮,他們尊重我們的意見!”

她從手提包裏取出一張粉白相間的婚禮請柬,推到萬抒和池軼面前,擡了擡眉:“下個月10號,必須到場。”

萬抒與池軼對視一眼,雙雙松解了眉心,展顏看向對面溢滿幸福的兩人。

萬抒劃過請柬,打開逐字看過,由衷祝福:“那是當然。恭喜。”

池軼也祝賀:“恭喜啊。”不忘損兩句,“恭喜李老師苦盡甘來,終於被扶正為名正言順的‘床伴’了。”

“嘿,臭小子你怎麽說話的……”王琪作勢就要給池軼一個暴栗,被李清羽拽回手臂。

他絲毫不介意被池軼調侃過往不堪,笑意不減地回謝:“謝謝,希望你也能早日修成正果。”

池軼低嗤一聲:“那還用你說。”

其實心裏好沒底哦。

相較於突然宣布結婚,更令人意外的是,這婚竟是王琪求的。

原來王琪之前為了躲李清羽而請年假去國外度假,後者沒幾天就追了過去,所以她才提前“逃”回了國。

之後兜兜轉轉,如王琪所言,她和李清羽又重新在一起,又搞了個“四十歲之約”。

原以為日子終於太平下來了,沒想到覆合之後,李清羽變了。

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具體哪裏不一樣,王琪也說不上來,他依舊很體貼,但主動聯系她的頻率不那麽高了,他也一如既往的周全,但關心她的點不那麽瑣碎了,等等。

都不是什麽大事,卻在細微之處,令她不安起來。

大概一個月前,李清羽突然說要結束大學的工作,徹底回去打理公司。

而後,王琪再沒收到李清羽的任何音訊。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但王琪是誰,她多的就是八卦的漁網。

在一番廣撒網之後,王琪終於打聽到李清羽的消息。

——這人竟躲到深山老林裏準備出家當和尚去了。

王琪嚇得當即摔碎了手機屏,馬不停蹄地趕到青雲觀,直沖李清羽所在的單房,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她罵了什麽呢?

罵自己沒良心,枉顧了李清羽的付出;

罵自己太蠢,不珍惜李清羽在身邊的日子;

罵自己太慫,瞞著李清羽想要殺死他們的愛情結晶——雖然是個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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