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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虐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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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虐體質

“醒了?”

萬抒吃力地掀開眼皮,右側太陽穴的位置有些麻麻的痛感,但並不刺痛,耳邊傳來的男聲有些含糊不清。

這是哪?

她腦中第一個反應。

墻壁上《預防傳染病》的宣傳海報映入眼簾,以及鼻尖縈繞的濃烈酒精味,讓萬抒很快反應過來她這是在醫務室?

與此同時,她也看清眼前的男生:“我怎麽了?”喉嚨裏發出的詢問聲幹燥沙啞。

池軼扶她坐起,語帶慍怒:“有個不長眼的用他那條帕金森腿把球踢到了你頭上,然後你就暈過去了。”

下一秒,低眸眼含柔情道:“頭還疼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萬抒輕輕搖頭,這才感覺到腦門包了厚厚的紗布。

她伸手輕摸:“就,有點麻麻的,不疼。”

池軼抿唇仔細打量她,陽光透過窗紗籠在她身上,閃著柔光,很唯美的畫面,卻被頭上紗布煞了風景,格外礙眼。

他蹲下|身,拾起萬抒的鞋子,握住她一只腳踝,給她穿鞋。

一抹熱意覆上萬抒有些冰涼的皮膚,她瑟縮了一下。池軼的手將它牢牢握著,沒能讓她撤回那只腿。

他低低的聲音從底下傳來:“雖然皮外傷不嚴重,但還是需要去醫院做個詳細的腦部檢查,確定沒有腦震蕩或其他後遺癥才行。”

萬抒剛啟唇瓣,池軼頭頂像長了眼睛似的,他冷肅的警告聲隨即傳來:“你別想跟我說沒事沒關系之類的廢話,我是醫生,必須聽我的。”

嗯,有點醫生的腔調。

還有點……霸道總裁那味兒了……

萬抒“嗯”了聲,遵醫囑。

她沒再亂動,默默盯著身旁這顆黑乎乎的頭頂楞了神。

原來從上面俯視他,他的頭發比想象中的還要烏黑濃密有光澤,不知道用的什麽洗發水,有股“空山新雨後”的清新、寧靜、舒適的味道。

當第二只腳踝被他握住時,她才神游回來:“我自己來。”

右腿掙紮了一下,依舊沒能掙脫出他的掌心。

池軼揚起頭看她,好整以暇地笑了聲:“你躲什麽?”

他瞥眼她光潔白皙、骨節小巧的腳踝,重新擡起頭來,欣賞她局促的表情,問:“這裏很敏感?”

萬抒頓時炸紅了耳根,那只被他霸占在手裏的腳,似要捍衛主人的面子,先於大腦做出反應,飛快踹了出去。

嗔怒一句:“神經病!”

“嗯啊……嘶。”

池軼輕而易舉被她踹翻在地,恰到好處地痛呼一聲。

他雙手撐在身體兩側,仰面跌坐在地上,痛苦的表情不過一瞬,很快大笑起來。

笑得像個神經病。

“哈哈哈我說什麽了我?我是問你腳踝那裏是不是很敏感怕癢,你腦子裏想什麽呢?啊?”

想想想,想把你的嘴縫起來!

萬抒懶得理,小心側立起身,穿好鞋,往醫務室門口走,半個眼神沒分給地上的人。

“啊!”

身後的男人低呼一聲。

萬抒才不上當,腳步只頓了一下,繼續往門外走。

“我骨頭好像裂了,動,動不了了嘶——”

如果是演的,那演得很逼真了。

萬抒幾不可聞嘆口氣,走回來蹲下身問:“真摔到骨頭了?”

剛才她一時沒收住腳上力道,好像確實踢得有點狠。

之前陪王琪練跆拳道還是有點效果的。

不過他一個健身的大男人,沒想到這麽弱雞。

“好像可能是。”池軼臉部紅心不跳地撒著謊,擡起一只胳膊,“扶著我點,我試試能不能站起來。”

萬抒二話不說,架住那條手臂:“慢點,我現在沒多少力氣,扛不住你,你可別摔我身上,到時候這裏就得再添張床了。”

池軼不動聲色瞟眼抓在他大臂上的纖長雙手,觸感很好,掩下心頭蕩起的輕快,眉頭緊皺,埋著頭“嘶”了聲,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踢那麽重的……”萬抒終於有點相信他是真的被她傷到了。

心生愧疚之際,她的左手被拽著越過他寬闊的後背,按在了他勁窄的左腰上,另一只手則順著他長臂繞過她後肩頸的動作,被搭在了他自然垂落下來的手腕上。

萬抒身高不算矮,此刻被他勾肩搭背地圈在腋下,顯得十分違和,好像一堵搖搖欲墜的厚重城墻支在一棵婀娜不堪重負的柳樹幹上。

她沈了沈肩,深呼吸,調動全身肌肉,全力以赴將掛在她身上的這坨病嬌體扛到三米外的病床上。

只有三米而已。

但池軼好像傷到的不是屁股,而是兩條腿,幾乎沒怎麽挪步。

“擡腳也不行嗎?”她認真詢問。

“嗯。”他悶聲應。

萬抒急了。

一種似曾相識的恐慌,湧上心頭。

上次周時延也是這樣意外出事,被推進了手術室搶救。

所以,她根本沒註意到頭頂那聲“嗯”裏憋了笑意。

“我記得傷到骨頭是不能亂動的,要不你還是坐下來,我去叫醫生過來。”

池軼收了收力道沒讓她松開自己,咬著牙忍痛道:“不用麻煩醫生,我就是醫生。應該沒磕傷骨頭,就是屁股痛,扯到神經了腿有點麻。你扶我坐過去,緩一緩就行。相信我。”

萬抒確認過他眼神。

只是屁股痛啊。

那就好。

她在心裏長長籲出一口氣。

“好,你不用怕會壓著我,試著貼地挪過去。”

萬抒盯著兩條筆直修長的腿,指揮他動作。

“慢點,別著急站穩,重心往我這邊靠一點。”

“對對對,快到了。”

“很好。”

“側身坐下去,別磕到尾椎骨那兒。”

“OK!”

四月初,天已經暖和起來,尤其今天南市氣溫很不正常地飆到了26度。

萬抒今天只穿了件暗粉色條紋棉質長袖T恤,擦肩掐腰修身款,搭配淺藍色直筒牛仔褲和小白鞋。纖細挺拔的身段,膠原蛋白滿滿的臉蛋,完全看不出年近三十。

池軼不是刻意恭維,剛才他們走在校園裏,萬抒已然是回頭率最高的。

他用寒冰般冷厲的眼神瞪走好幾雙覬覦她的鹹豬眼。

點燃戰火的人卻渾然不知她自己有多惹眼,周身散發出的清冷與淡漠氣質,與她明艷生動的外表,形成強烈反差。

而這,恰恰是萬抒與其他美女最大的不同之處。

池軼也不例外地,被此吸引。

當初游輪上的那一眼,飄逸動人,像春山下的秀梅,孤傲清奇,美而不可褻瀆。

上一秒還是聖潔高傲的秀梅,下一秒就霸道奪走他的初吻。

至今還是筆糊塗賬……

短短幾步路,萬抒楞是走出了頂著半邊天的沈重步伐,額頭竟滲出細密的薄汗。

屁股落定床沿的那一刻,池軼手臂上的柔軟觸感,如退潮的海水,毫無留戀地撤退而去,被浸潤過的沙灘卻意猶未盡,渴望繼續被海水包裹著。

池軼的喉結滾動一下,戀戀不舍,卻無能為力。

萬抒觀察他表情動作,沒發現任何疼痛的跡象後,才徹底卸下心中的石頭。

“對不起。”

她再次道歉。

“你幹嘛老跟我道歉?”池軼悵然若失的心情還未撫平,聽見她的話,又添不爽,“除了謝謝,就是抱歉對不起,我是那斤斤計較小心眼的人麽?”

“你是。”

萬抒心裏暗忖。

沈默,是殘忍的回答。

池軼揚起尾調“嘿”了聲,調整坐姿,誓要替自己正名:“萬抒我到底哪裏斤斤計較小心眼了?你說。”

“是誰惦記著大排檔沒請他客,還特意提醒我補請?”

“是誰嫌醫院停車費貴,卻心安理得地免費使喚我當他司機?”

“是誰連他親表姐的醋都要吃,大晚上的非要跑來我家擠……”

池軼越聽越不對勁,她怎麽能這麽想他呢:“我那麽做不都是為了找借口見你,想跟你多待會兒嘛!換別人,我都懶得理!”

萬抒揶揄的話戛然而止,心裏有什麽東西塌陷,墜落,再是慢慢漂浮起來,悠悠蕩蕩。

一向冷靜自持的她,遇到池軼之後,心裏那根弦總是輕易被他挑動、撥亂,說話做事變得莫名其妙、毫無邏輯和章法,還動不動就臉紅心跳,明知道他有時候是在故意找她茬,湧上心底的覆雜情緒裏,卻從來沒有生氣。

慌亂、緊張、心虛,甚至莫名的欣喜,被這些情緒占滿。

萬抒不確定這種感覺是不是喜歡,或是面對一個還不錯的追求者時本能的心動而已,因為這些情緒,在同周時延一起時,她從來沒有過。

萬抒和周時延是在一次朋友的聚會裏認識的,一個喜歡寫作,一個是演員,共同的話題很容易建立起兩人的聯系。雖是周時延追的萬抒,但他的性格與池軼大相徑庭,每一步都走得平且穩。

沒有意外,也沒有驚喜。

當初王琪吐槽他倆像是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完全沒有熱戀中的男女,愛得死去活來、轟轟烈烈的鬼樣子,像一本打開之後,從第一句話就充斥了枯燥與乏味的產品說明書,毫無故事性可言。

當時萬抒還不以為然地說:“平平淡淡才是真,才能細水長流啊。”

如今回想,萬抒好像連怦然心動都沒有過,與周時延的感情心路歷程,除了平淡,也只剩下平淡。倒是結局來了個驚心動魄……

“道什麽歉,是我活該。”頭頂的發被池軼故意撓亂。

萬抒擡起頭,歉意和那些煩亂的心緒在撞上他清澈無波的黑眸時,頓時化為虛無。

她抿唇淺笑,氣氛重新調回輕松:“你是挺活該的。”

池軼似躲非躲地縮起肩膀,嗷嗷叫:“痛痛痛痛。”

“痛你個頭!”萬抒才不上當。

裝的一點也不像。

似是想到什麽,她雙手叉腰,瞪圓眼睛:“你騙我。”

不是疑問句。

池軼一挑眉毛,完全沒有撒謊被抓包的局促,輕跳下床沿,對面萬抒而立:“我沒騙你,我是真摔倒了。就是沒摔那麽疼而已……我算是見識到,有的女人外表看似柔弱,實則力大如牛。剛才要不是我反應及時,可能真會被你踹到尾骨骨裂。”

萬抒抓住重點:“你說誰是牛?!”

池軼哂笑,食指點她誘人的鼻尖,找死道:“你啊,牛女士。”

“池軼!”

萬抒吹胡子瞪眼,拍開他的手,當然是沒拍著,因為池軼反應夠快,反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被池軼滾燙的掌心包裹住,像冰刀被熔漿吞裹,瞬間化為無力的流體。

池軼似有若無地摩挲著掌中似若無骨的纖纖玉指。

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萬抒手上,像一條條無形的毛線,盤繞過萬抒每一根指縫,酥酥癢癢的,指尖忍不住微顫一下。她耳根的溫度不自覺升高,似曾相識的心悸感又出現了。

偏過頭去不再與池軼對視。

然而,躲開他灼熱的視線,卻躲不掉他磁沈好聽的聲音。

“牛女士,以後這雙手和這雙腳,只能用來踹我。別人可沒我這麽大度,我就勉為其難吃點虧好了。”

萬抒戲謔嘟囔:“神經病,你是受虐體質麽?”

“嗯,但好像只能受你一個人的虐。”

臉皮還真夠厚的。

“怎麽樣?”

發楞之際,池軼帶著笑意的俊逸臉龐不知何時在萬抒眼前放大,鼻尖與鼻尖只隔了一拳距離,彼此的呼吸很容易就糾纏在了一塊兒,萬抒像觸電般輕顫了一下身體,作勢就要往後退,以保持安全距離。

執著於得到答案的池軼那會讓她跑掉,長臂輕松攬住萬抒的後腰,往回一撈。

這下,兩人的距離更近了,身體幾乎貼著身體。

萬抒突然感覺紗布包裹下的太陽穴“突突突”跳得猛烈,那處血管好像快要爆炸,腦子像銹住了似地轉動艱難,以至於無法及時向身體四肢發出“快推開他”的指令,一動不動僵在那。

身體相貼,呼吸交纏,四目相對,尤其池軼的眼神裏似有烈焰在燃燒,灼得她不敢再對視。

這場景莫名熟悉,就發生在不久之前。

萬抒很艱難,很艱難地想起來了。

不就是在剛才暈倒後的夢裏見過。

湖邊橋上,彌漫著芳草與花香的草坪旁,池軼和她也是當下這幅樣子。

下一秒,就被王琪撞了個正著。

“啪——”

有什麽東西斷了。

隨之,一種巨大的愧疚感漫上萬抒心頭,沖淡了幹柴烈火的悸動與燥熱。

“不怎麽樣。”她冷淡開口,聲音不自覺裹了涼薄,“你有受虐體質,我可沒有虐人傾向。”

空氣瞬間冷凝至冰點,她繼續補刀:“你去找別人吧。”

“呵。”

一聲冷嗤從池軼口中發出,隨後他松開禁錮住她腰背的手,垂在身體兩側,眼裏的熱意瞬間化作冰霜,但也只是一瞬,很快恢覆如常。

他雙手插褲兜,牽起一側唇角,哂笑:“逗你的~到現在還分不清我哪句話是開玩笑,哪句話是認真,笨死啦。”

用力在萬抒頭頂蹂躪一番,繞過她往門口邁步:“走吧,去醫院給你做個腦補檢查,不然怕你更笨了。”

萬抒望著他故作瀟灑、行走自如的背影,陡然皺起了眉頭。

好哇,他果然是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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