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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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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

傍晚,萬抒接到周時延母親錢翠芳的電話。

即便已經離婚,錢翠芳的口吻絲毫不拿萬抒當外人:“小抒你到底是怎麽搞的?!錢和房子,阿延都沒虧待你吧?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是不是覺得現在看我們家阿延名氣越來越大,你後悔了,所以故意搞破壞啊你!”

不問清楚,上來便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謾罵。

以前,萬抒一直不跟錢翠芳多計較,既是覺得沒必要,也是不想周時延做夾心餅幹。

現在不同了,她莫名其妙被卷入前夫的醜聞風波,已經是雪上加霜,哪裏還想保持什麽修養。

萬抒當即毫不客氣地回:“錢阿姨,我叫您一聲阿姨不是我尊重您,就憑您不分青紅皂白打電話來羞辱我,您一點兒也不值得人尊重。叫您阿姨,是希望您能清楚自己的歲數,一把年紀了還這麽沖動,像個罵街的潑婦,真的合適嗎?”

“你……”

“周時延自己混蛋,沒擦幹凈屁股能怪誰?”萬抒絲毫不給錢翠芳還嘴的機會,“新聞上我的照片也出現了,我的生活和工作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你們是不是要跟我道歉,還要補償我的精神損失費?你兒子不是認識了很有背景的人嗎,讓她幫他請個厲害的律師團隊,這事輕而易舉就過去了。我也可以重新考慮,只接受你們的道歉,免去精神損失費。”

錢翠芳沒想到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聽筒裏粗喘的氣息不止,憋了好一會兒,才插上話:“萬抒你會遭……”

萬抒果斷掛了電話。

剛才的電話全程外放,一旁的王琪早就按耐不住:“這老太婆真的太過分了!你好歹也是受害者,而且是他兒子出軌在先,這都是事實,現在反過來咬你,真是黑白不分!這種人,抒抒你竟然忍了這麽多年,太委屈你了!”

王琪的打抱不平,沒得來萬抒的半分身心舒暢。

一個老人的怨念,不值得她沈浸太多情緒,眼前的抄襲事件和隱婚前妻身份,更讓她一個頭兩個大。

“萬抒——”

萬抒下樓倒垃圾的時候,昏暗的綠化帶旁,站著曹峰。

他疾步走上前,在萬抒身前站定,點點亮光在他額前閃爍,有兩條長短不一的汗液,自鬢邊滑落下來,他擡手胡亂抹了一把。

萬抒拎著垃圾沒動:“峰哥,有什麽事嗎?”

曹峰沒把車直接開到這裏,多半是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跑來的這。

滿腔的話忽然堵在嗓子眼,只有急促的呼吸聲連綿不斷。

見他許久不說話,萬抒擡步就要往垃圾桶邊走,男人急迫開口:“能談談嗎?”

萬抒剛要開口拒絕,他又說:“阿延這段時間過得很不好。”

萬抒沒什麽表情。

她該有什麽表情?難過?同情?還是幸災樂禍?

早就放下這個人了,不會再對他的情緒有任何波瀾起伏。

曹峰沒想到她會是這樣冷漠的反應,但畢竟兩人離得很難堪,他沒理由指責萬抒什麽。

他進一步爭取談話的機會:“萬抒,就算你恨阿延,也不能這麽趕盡殺絕啊,你們都已經離婚了……”

“你也知道我們已經離婚了。”萬抒平靜打斷曹峰的話。

“周時延要是還像個男人,就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曹峰瞳孔睜了睜,楞住。

萬抒兀自走向垃圾桶旁,擡手掀開黑色桶蓋,將垃圾丟進去,蓋上塑料蓋。

等她轉身走回來時,曹峰還佇立在原地,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萬抒不再理會,挺起脊背,快步朝2號樓走。

她身形纖細窈窕,行走間,發絲隨風揚起飄動,好似夜間獨步的魅影。

-

微涼的氣流自門口湧入,護士端著藥盤推門進來,將不銹鋼盤放置在床頭櫃。

峰哥見護士給周時延做檢查,嘆了口氣起身:“我出去抽根煙。”

萬抒的話,他已原封不動帶到。

周時延虛偽的維護與單薄的信任,已然被打了臉。

聽曹峰的腳步出去,周時延眼皮不擡,任由護士擺弄自己的手臂,測量血壓。

兩個小時後,網上出現了一篇針對那條周時延隱婚出軌熱搜的反實錘文。

周時延的粉絲們似訓練有素的奇兵,不放過一字一句,閱讀理解能力堪比高考文科狀元,對這篇長圖文進行了全面的剖析,手法嫻熟,如應對往常那些花邊新聞一樣,力圖向世人證明她們的“老公”還是大家的“老公”,不屬於某一個具體的女人,更不可能被居心不良之人汙了名譽。

吃瓜群眾從來沒什麽主心骨,風往那邊吹,輿論就往哪邊倒,他們不關心對錯,不關心邏輯,甚至不關心真相,秉持的就是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松弛感。

這條洗白長文一發布,網上的畫風立馬變了。

W女士,成了想要蹭周時延熱度而自導自演成他隱婚妻子,還汙蔑他婚內出軌的毒婦。

萬抒看完粉絲團的發聲,呵了口氣,按黑屏幕,將手機甩開。

去給自己倒了杯涼水,一口氣喝盡,這才解了喉間幹渴,稍稍壓下心火。

事情在網上持續發酵,周時延公司根本剎不住車。

那幕後黑手的具體IP地址,只知是境外的,再多的就查不到了。

兩人也想不出個頭緒來,只能歸結為周時延最近可能擋了別人的路,萬抒則無辜被卷入。

這一次。

周時延一如既往地,躲在粉絲身後,讓他們替自己掃清道路,沖破輿論的圍堵。

他的不作為,結果就是讓萬抒成了眾矢之的。

網友的人肉力量是十分可怕的,不知再過多久,網上的“W女士”就會被“萬抒”兩字取代,真正將她推入風波中心。

萬抒對周時延不抱任何希望,趁事態還沒發酵得更離譜前,給姑媽打去電話,叮囑她千萬不要理會網上或現實中任何關於周時延隱婚的言論,保持沈默即可。

交代完之後,萬抒又給沈嘉航發去微信,同樣讓他不要發聲,以免引起更多人的關註和攻擊。

防患於未然是對的。

下午三點,辦公室裏正值困倦的瓜民們又沸騰起來。

一張W女士的側臉照流露出來,側後方拍的,不算很正。

這條匿名圍脖下面的留言,還出現自稱是W女士的同學、朋友、表妹等等“熟人”,有人說是假,也有人篤定是真。

五點半,沈嘉航一下課,就拿起手機搜了話題點進去看周時延的最新動態。

沒想到跳出來的,幾乎都是萬抒的這張照片。

如一道晴天霹靂,臂彎裏的書本“嘩啦啦”滑落到地上,沈嘉航似被驚醒,迅速反應過來,匆匆撿起課本,大跨步奔向學校西大門。

VIP病房裏。

萬抒挺直脊背端坐在沙發上,雙手搭於膝蓋,目不斜視,面前兩杯熱水冒著白氣,令整個室內空氣不至於太過冷凝。

身旁明顯快沒了耐心的曹峰用力搓了把臉,看向萬抒,克制著情緒繼續勸道:“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現在已經不是阿延一個人的事了,要不了多久,你們倆的結婚照都得被扒出來。難道你就不怕影響到你家人嗎?”

萬抒言語淡淡:“我們沒有結婚照。”

“那其他的親密照,總歸有一同出鏡的合照吧?”曹峰語速略快,聲音不自覺提了提。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再度出聲時,萬抒輕描淡寫地譏諷:“我們從來不拍合照,工作場合也避免同框入鏡。你不知道,他應該很清楚。所以不用擔心合照,倒是管管他那些沒頭腦的粉絲。”

別再添亂了。

一句話,似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周時延臉上,火辣辣的,令他脖頸僵硬,半點擡不起頭。

曹峰緩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萬抒心口窒息,沒想到周時延找自己來,是為了讓她站出來否認過往一切事實,他們甚至已經安頓好了一切,就差一份萬抒的“澄清口供”。

興許萬抒她們都低估周時延的能耐了,他背後的大腿或許遠不止李清羽妹妹那一條,否則怎麽可能這麽短時間內打通層層關卡,偽造機構文書呢?

萬抒不想深究其中緣由,今天同意來這,只是為了盡快解決問題。

她一個人的精力有限,無法同時妥善處理兩件大麻煩。

但很顯然,解決問題的辦法令她作嘔。

雖然兩人感情已經破裂,但萬抒並不打算否定自己的過去,好的壞的,那都是屬於她生命的一部分,憑什麽要抹去她的青春,她的人生,來成全渣男的前途。

她覺得可笑至極。

周時延怎麽會有如此天真的交易,甚至連久經沙場的曹峰都被輿論沖昏了頭,坐在這裏與她斡旋這麽久。

有這個時間,不如勸勸周時延親自出面聲明,至於網友信不信,也總比當縮頭烏龜好,任由外面妖風肆起,拖到最後錯過挽回時機。

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

曹峰還在一旁軟磨硬泡地勸她,就差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了。

須臾,萬抒輕抿了口水,平靜開口:“周時延欺騙了所有人,作為公眾人物,他根本躲不過的,只會越拖越爛。這麽簡單的娛樂圈生存法則,峰哥你不會不明白吧?”

峰哥吐出口氣,沒有回答。

在他看來,萬抒油鹽不進,太頑固了。

只要她松口,一切就能重回當初,雙贏結局。

娛樂圈就是個娛樂至上的圈子,不是什麽法制欄目,不說真相就會被就地正法。

在這裏,只要玩得好,怎麽玩都能被自圓其說。

萬抒厭惡這種虛與委蛇的場合,耐心告罄:“我不會改變主意。現在不是還沒挖出W女士是誰嗎,那就隨便找個人,反正你們要的也不是什麽真相。AI技術這麽成熟,做虛弄假難不倒你們的,對吧?”

萬抒的諷刺,讓周時延的大腦只剩下一片嗡嗡聲。

她拿包起身,朝病床上面色蒼白低著頭的男人冷冷撇一眼,擡腳就要離開。

“等等。”

一直沈默不語的周時延突然出聲叫住萬抒。

他滾動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擡眼看向萬抒。

她的背影如此疏離與冷漠,刺得他心口又是一抽。

萬抒停步,沒有回頭。

緩過幾秒後,周時延接著開口,聽得出來,聲音裏有控制不住的失望與怨懟:“你坦白告訴我,是不是你姑媽或者你弟不小心說漏出去的?”

他只差問,是不是她故意報覆。

握著包帶的手微微攥緊,又松開,萬抒纖薄的肩膀聳了聳,譏哂:“周時延,你要不要換條思路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自己沒處理幹凈之前哪尊金佛,又或者礙著誰的路了,所以才會被人擺一刀。”

轉過身,眼神冷冽,直視他:“而我,離婚了還要繼續被你連累,甚至我的家人也要因此受到影響。現在你還在這反咬我?”

“怪不得琪琪說你是人面獸心的偽君子、白眼狼、渣男中的綠茶鴨……”

“你胡說什麽!!”周時延怒喝一聲,整張臉青白交錯,脖子上青筋暴起。

從前,萬抒對周時延大多是遷就與妥協,慢慢地,她便習慣了這種被動的相處模式,別說吵架,連大聲說話都鮮少有。

剛剛這一通罵完,她感覺渾身得勁,身心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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