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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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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機而動

人這種生物很奇怪,翻過一座山,就還想翻閱更高的山,專喜歡給自己找不痛快。

見兒子乖巧得不像話,池伯山的內心開始騷動。

這天下午,池軼剛拉開王主任辦公室的門要出去,迎面撞上池伯山。

父子倆短暫的眼神對視後,一進一出,各走各的。

只是剛走了兩步,池伯山突然喊住池軼:“這周末回家吃飯,叫上曉培一塊兒啊。”

池軼轉回身,懶懶說了句:“她出差了。”

“那就等她出差回來。”池伯山習慣性的命令式語氣,說完就要進門去。

池軼卻說:“她去國外出差,沒兩三個月回不來。”

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池伯山濃黑的眉毛一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看池軼,朝他輕輕甩了甩手,進了王主任辦公室。

池軼眼也不眨地,不緊不慢地轉身離開。

取出手機,給萬抒發消息:【今天中午吃什麽?拍張照給我看看。】

萬抒:【餃子。已經吃完了。】

池軼眉眼舒展:【吃完了我再給你包。】

萬抒:【……冰箱裏還躺著100多只。】

池軼唇角輕勾:【包子我也會,你喜歡吃什麽餡的?】

萬抒:【我喜歡吃飯。】

池軼今天不值夜班,於是問:【今晚在家?】

萬抒秒回:【不在。】

池軼唇角的弧度瞬間沒了:【要去哪?】

萬抒:【韓醫生的診所。】

池軼:【他讓你晚上去?】

萬抒:【我約的時間,白天太忙。這你也要管?】

池軼:【哦。怕你晚上見到他被嚇到,畢竟他長得那麽黑。】

萬抒:【你也不白。】

她鄙夷的口吻,池軼似渾然感覺不到,嬉皮笑臉地對著話筒,壓低聲音:“你白就行了。”

萬抒:【?】

護士過來找池軼。

他匆匆回了幾個字:【有事。晚點聯系。】

與此同時,切換到另一個聊天框:【萬抒病情加重了?】

前天去萬抒家包餃子時,池軼無意間瞥到書房書桌上擺著一幅巨型十字繡,約莫已經繡了十分之一。

當時池軼還以為是她最近無聊打發時間,現在想來,是她失眠嚴重用來催眠的才對。

-

秋意微涼,落葉隨風盤旋,有些事正在悄悄蔓長,伺機而動。

窗外夕陽斜照進客廳,橙光爬上地板和沙發,使得屋子不那麽冷清。

萬抒正準備去陽臺透透氣,玄關傳來突兀敲門聲,她趿著拖鞋轉道去開門,透過貓眼看見一張令她厭惡至極的臉,果斷遠離門板,不理會。

門鈴聲和門板敲擊聲此起彼伏,萬抒索性退到陽臺,關閉玻璃移門,耳不聽為靜。

手機鈴響,不是別人,正是門口擾她清靜的罪魁禍首周時延。

萬抒很想直接按掉,但轉念一想,這樣冷處理下去也不是辦法,之前周時延只是信息騷擾,今天竟找上門來。

這樣的死纏爛打,與周時延的為人作風十分不符。

深呼吸好幾下後,萬抒接起電話,語氣冰冷:“周時延你到底想幹嘛?”

回應她的是個醉醺醺的聲音:“小抒——我想你了,真的好想你……我知道你在家,開門好不好?”

本就溫潤的嗓音摻著延綿誘哄的語氣,一般女人聽到他這般求和姿態,心大概都要軟下一半。

可萬抒早就從他身上練就出了一顆鋼鐵般堅硬的心,冷嗤:“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你要是走不了路,我可以幫你叫保安。”

周時延聞言秒回:“你不想知道是誰放出謠言說你抄襲?”

看來沒醉,還知道抓住她的痛點。

萬抒挑眉,掂量幾秒,匿起所有情緒,試探:“你知道?”

聽筒裏好一陣沈默,萬抒耐心告罄,正要掛電話時,周時延醉意不減的嗓音低低飄來:“不確定,但……”

“夠了。”萬抒打斷他似是而非的回答。

“我雖然不確定,但至少可以給你一個方向,你聽了也不虧。給我個幫你的機會,好不好?”周時延放低姿態爭取。

周時延表面上看著越來越火,實則現下熱度都是之前拍完的幾部戲帶來的,而一個多月前,他被資本金主甩了,直接導致好劇本空窗至今。

他就如那好看的繡花枕頭,內裏空空。

人攀上高峰後,一旦被打回原形,便不自覺想要回頭去抓住令自己熟悉的、有安全感的東西,而萬抒就是那根能慰藉他落魄靈魂的稻草。

可稻草已然覺醒,再不甘被他隨意拿捏,甚至反過來開始壓制他了。

周時延心知肚明,卻也無可奈何,誰讓他實在太需要一個臂彎倚靠。

歪靠在墻邊等了約十分鐘,門終於開了,萬抒直接抽身出來,關上門對他說:“走吧。”

“去,去哪兒?”周時延微喘著氣問。

萬抒已經走到電梯口,不冷不熱地說:“孤男寡女不方便。”

周時延微用力從墻邊推離開身,彎彎曲曲踱步到她身側,盯著看她,沒察覺出多少慍怒,這才歇了追問心思,點點頭,算是順從了她。

因著周時延很少喝醉,更沒有酗酒爛醉的記錄,剛才在電話裏,萬抒不好判斷他到底是不是在裝醉,此刻見他腳步踉蹌,呼吸粗重,終於放下心來。

只是即便醉了,他依舊揣著四五分的自持與端正。

萬抒心下鄙夷:怪不得一把年紀了還能被包養,喝醉了還能一幅人模狗樣。

道貌岸然,表裏不一,口蜜腹劍,臟心爛肺,一連串成語像開了閘的洪水灌入萬抒的腦海,奈何不能放聲喊出來。

電梯下行至地庫,萬抒熟稔走至車位,解鎖車,眼神示意周時延上車。

兩人剛系上安全帶,突然殺出個人來。

已然暈眩的周時延被他經紀人輕松拽出副駕駛座,萬抒當即從駕駛座出來,疾步沖上前拉住周時延一只胳膊。

雙方各執一臂,誰也不松開,周時延像個沒主心骨的玩偶,任他們來回左拉右拽。

最後,萬抒趁對方不備,空出一只手去掏周時延對側的肋肉,周時延因怕癢而本能地縮回被經紀人曹峰拽著的那只胳膊,萬抒用力回拉,成功將周時延拽了過來。

只是兩股力道加慣性使然,周時延竟像根沒紮進地基的電線桿似的,直直朝萬抒這邊倒來。

幸好她反應夠快,閃身躲開。

周時延就沒這麽幸運了。

他整個人狠狠砸到了幫幫硬的水泥地上,頓時摔暈過去,很快,黑乎乎的發絲底下流淌出殷紅的液體。

曹峰楞了一瞬,立馬撲過去,蹲在周時延身旁大聲喚他,不敢輕易動他身體。

地上的人,毫無反應。

萬抒也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立刻從車內取出手機,哆嗦著手指按出120,擠出嗓的聲音因恐慌而變得怪異尖細。

從未有過的驚懼與惶恐,似一頭兇惡猛獸張開血盆大口,將她吞食入腹,剔骨拆肉,碾壓搗碎。

打完電話,她才發覺自己手腳冰涼,心臟幾欲沖破胸膛,連同挾走她的七魂六魄。

周時延不會就這樣死了吧?

萬抒不敢去想前方等待著她的,會是何等駭人深淵。

-

池軼忽見女人面色灰白,米色T恤沾了一大塊醒目血跡,跟著隨行醫務人員小跑進急診室時,頗感意外。

待了解具體情況後,他緊鎖的眉心就沒松開過,臉色不比驚慌失措的萬抒好看到哪去。

手術室門外。

萬抒和曹峰隔著兩米多寬的過道,各自枯坐在等候椅上,從地庫到醫院,一路上兩人誰也沒跟對方說過話。

此時,周時延已經進去兩個小時。

池軼處理完手頭上的病人後,終於有機會來找萬抒。

隔了幾米遠,他看見空蕩蕩的走廊裏只剩她一人筆直地坐著,眼皮微垂,沒什麽表情,早已沒了剛才的慌亂和緊張,白熾燈下,她整個人透著一股無形的肅冷之氣,不知在想什麽。

池軼緩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迎上她投來的木然眸光,沈默將裝了溫開水的紙杯遞給她。

男人高大的身軀遮下一片陰影,萬抒木楞擡頭看他,壓抑的天花板仿佛被他穩穩頂住,白熾燈光在他周身炸開一層冷白光暈,逆光的俊臉上表情晦暗不明。

萬抒垂眸看向面前的紙杯,烏黑空洞的眼裏仿佛有了一絲光亮,看著杯口騰起的裊裊白氣,這才感覺到手腳的冰涼早已蔓延至每個毛孔,令她瑟瑟發抖,身體像寒風裏一枚脆弱的孤芽,亟需陽光和溫暖,而面前的熱水就是這道可以救她命的暖流。

她接過紙杯,大口大口飲下,白開水的甘甜從唇齒流淌過幹澀的咽喉,順著胸腔一路暖至胃裏,熱意回流到四肢百骸,嗓子終於恢覆溫潤感覺。

她低低開口:“還要。”將空杯遞回給池軼。

池軼不發一言接過,很快又給她取來一杯。

萬抒依舊大口飲著,水從她嘴角流下來,沿著白皙好看的下頜延伸入襯衫領口而不自知,像個枯走在沙漠久逢甘露的人。

終於滿足地喝幹滿滿兩杯熱水,她的心也隨身體蘇醒過來。

多喝熱水真的有用!

正當兩人沈默不知何如開口時,手術室的燈熄滅,緊閉了兩個多小時的門終於從裏面打開,幾名醫護人員陸續出來。

萬抒猛地站立起身,踟躇不敢向前,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細眉拉成一條直線,眼睛直直盯向走在最前面的主導醫生,欲言又止。

護士主動走向一臉慌色的萬抒:“是病人家屬嗎?”

萬抒沒應聲。

護士只當她是太過擔心而說不出話,寬慰道:“手術很成功,等下直接去普通病房看他就行。”

此時,曹峰走上前,詢問周時延的情況。

聽到“手術很成功”,萬抒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大大松口氣,後面的話,再沒分神聽。

倏地,一股暖意覆上她手腕。

萬抒瞥了一眼那只修長好看的大手,目光擡起,對上手的主人。

“跟我走。”池軼說。

萬抒已是大腦脫力,身體連同四肢都輕飄飄的,如一縷柔軟青煙,任由池軼帶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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