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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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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抖什麽?

次日睡醒,看到視頻通話沒有掛斷,桑言竟然感到習慣。

裴亦今天要上班,所以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等會有場手術,提前跟你說早安。

——桑言,早上好。

桑言也禮貌地回了“早上好”。

隨後將視頻掛斷,洗漱、吃早飯,步行去醫院上班。

醫院24小時營業,剛推開門,前臺護士小美看到桑言:“這甜蜜小表情,一看就談了戀愛。”

桑言下意識摸了摸臉:“很明顯嗎?”

“真的假的?我要失戀了嗎?!”

“是上次那個帥哥嗎?”

“看來咱爺沒騙人,那位帥哥看起來條件確實不錯,勉強配得上我們言兒男神。”

“今晚去聚餐嗎?慶祝下男神脫單,再祭奠一下我結束的明戀。”護士小美故作傷心姿態。

桑言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耳朵有點熱。

寵物醫院員工關系融洽,桑言脾氣很好,也不介意被他們開玩笑。但今天這個話題,他莫名有點心虛。

“沒談戀愛,別瞎說。”桑言不喜歡聚餐,“你們去吧,我報銷。”

他在工作群發了幾個紅包,一群員工捧著手機熱熱鬧鬧搶,鬧作一團。

桑言回到辦公室,世界又安靜下來。

這種程度的社交,對他來說很剛剛好。如果再深入、花費更多時間,他反而會覺得有壓力。

就像和裴亦的相處,點到即止,是很舒服的相處狀態。

可護士方才的言語,又讓桑言有點糾結。

他們當然沒有戀愛。

那,他們是在搞暧昧嗎?

最近一段時間,他們每天晚上打游戲、看劇、視頻通話,裴亦還會和他說早安晚安,並和他報備工作。

但他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也許只有一兩個小時,大多數時候,他們都在各忙各的,互不幹擾,一切點到即止。

這種程度,算暧昧嗎?

桑言沒有相關經驗,不太確定。

沒糾結多久,桑言便忙了起來。

最近晝夜溫差大,是寵物生病的高峰期,貓貓狗狗容易得腸胃病、皮膚病,一連十幾個家長抱著自家毛孩子湧進醫院,問題都大同小異。

下午兩點,外頭下了雨,自動感應門打開、關閉,瓷磚上是各種匆忙的灰色腳印。

直至傍晚傍晚,店內才逐漸冷清下來。

桑言得空休息,捧著保溫杯,坐在窗邊看窗外的潮濕街景。

雨停了,行人紛紛收起雨傘,迎接夜幕降臨。玻璃窗蒙著一層白霧,液化凝結成水珠,緩緩往下滑。

桑言盯著這些水珠發呆。

指腹摁在玻璃窗上,畫了幾個沒有意義的圓圈和火柴人,還有貓貓狗狗的簡筆畫。

畫完了,桑言也覺得幼稚,忍不住笑了笑。

稍稍打開一點窗戶縫透氣,滲進來的冷風,把他凍得一哆嗦。

現在白天悶熱,晚上氣溫驟降,如此大的溫差,連人都受不了,何況是小動物呢?

“言兒男神,晚上好像會下雨。”護士小美推門而入,“小帥已經去給各個貓屋做清潔、換糧換水了。”

寵物醫院和移動貓屋有合作,他們和各個小區物業商量過,將流浪貓絕育完畢,尋個隱蔽角落放置移動貓屋。通過掃碼可以看到各個貓咪用餐的畫面,行人也可以線上充值投餵。

他們醫院員工輪流負責貓屋的日常維護,今天輪到小帥。

桑言點點頭,看了眼時間:“除了今晚負責夜班的,都早點下班吧。”

桑言又在醫院待了兩個小時,九點才下班。他家距離醫院不遠,步行一公裏便能抵達。

一公裏,走得快也要十五六分鐘。

對他來說更像放松的散步,也是一種什麽都不需要考慮的放空,更是不愛出門人士難得的鍛煉方式。

走到一半,小帥打來電話:“太過分了!這些熊孩子太過分了!我剛打掃完貓屋,他們就惡作劇往糧碗裏放石頭泥巴!”

他們雖與小區物業溝通過,但並非所有住戶都願意支持。

時常有老太太熱心幫忙打掃,也有惡意破壞貓屋的中年男人,甚至還有人往貓碗裏投放老鼠藥。像熊孩子這種沒素質的行為,他們氣憤,卻也無法根本解決。

桑言安撫了小帥兩句,又問了貓屋地址,是離他比較近的老破小,步行大約十分鐘。

“沒事,你不用過來。”桑言立刻變轉腳下方向,“我離得近,我去就行。”

桑言沒開導航,他手機快沒電了,能省一點是一點。

過了這條繁華街市,眼前畫面便像被翻了一頁。

兩側建築呈現出濃重年代感,灰撲撲墻面被啃得斑駁起皮,管線歪歪曲曲縱橫,褐色的防盜窗銹跡斑斑,破敗陳舊,卻帶著生活的煙火氣。

老小區基本沒有物業管理,門口的保安大叔認識桑言,看他過來,就知道是來管理貓屋的。

“言兒,早點弄完早點回家呀。”大叔指了指陰沈沈的天,“天氣預報說,晚上有大暴雨呢。”

桑言笑了笑:“我弄完就回家,很快的。您吃晚飯了嗎?”

“吃了,吃了好多。我家那小孫子學了道菜,非要給我秀秀廚藝呢……”

提起家常話,大叔便樂呵呵的一臉笑意。

桑言陪他聊了會天,才去便利店買了礦泉水、紙巾等物品,朝貓屋的方向走去。

今天下過雨,草坪濕潤柔軟,空氣中都是潮濕的青草氣息,混著老小區防盜窗特有的鐵銹味。

桑言小心翼翼踩著水泥磚,走到小區最角落。

遮陽篷下方的草地上,有三塊水泥造成的石階。

最黑暗的角落,立著一個散發黃光的貓屋,不過此刻已經徹底翻倒,貓糧被倒得到處都是,碗裏被盛滿各種不規則的沙石。

一只灰撲撲的白貓悄然躍上臺階,雙足矜持並起站在桑言身邊,委屈地“喵嗚”一聲。

桑言戴著一次性手套,低頭摸了摸白貓的腦袋:“等我一會哦,乖寶寶。”

像能聽懂,白貓又輕輕喵了聲。

桑言蹲下/身,將橫躺的貓屋扶平、拆開,取出裏面的水碗與貓碗,將裏面盛放的沙土倒進垃圾袋中,隨後用消毒濕巾擦拭貓屋內部環境。

墻角堆放雜物,夜色濃重,四周黑黢黢一片,像一灘暈染開的墨。

唯有貓屋內部的暖黃燈泡亮著,散發朦朧昏黃柔霧,硬生生圈出一塊明亮小天地。

桑言就蹲在這團光裏。

他認真擦拭貓屋內部,一點點清理內部邊緣的塵土,又細心地將墊子鋪得平整。

燈光照在他的面龐,映出鼻尖的一抹汗珠。平日裏看起來清清淡淡的人,此刻眉眼柔和低垂,被熱氣蒸紅了臉,卻仍是安安靜靜的溫柔模樣。

貓屋內有監控,為網友提供線上投餵。短短時間內,該貓屋房間號湧入大波網友。

——哪來的頂級Omega?

——好溫柔好宜家的小美人,一看就是給我當老婆的料。【色】

——好養眼的貓貓直播間……

桑言看到充值提示,低聲提醒:“如果需要投餵貓糧,大家先等一會,等我清理完貓屋。”

天空驟然響起一道驚雷。

雨水唰唰落下。

桑言的手機響了,是裴亦打來的電話。

他這才發現,在這之前裴亦給他發了很多信息。按照以往,他們這時候在連麥打游戲或看劇。

電話接通,桑言道:“我現在不在家。”

裴亦聽到對面傳來的風雨聲:“在加班嗎?”

桑言搖搖頭,意識到他打的是語音不是視頻,又說:“我在附近的貓屋,有人往裏面丟石頭。”

“你一個人?帶傘了嗎?”

“對,一個人。不用傘,我很快就好了。”

裴亦明白了,他問:“方便告訴我具體位置嗎?我來找你。”

雨勢不大,而且他家就在附近。桑言下意識道:“不用——”

裴亦打斷他,重覆:“我來找你。”

“……好吧。”

電話掛斷後,桑言給裴亦發了個定位,剛準備打字,手機屏幕突然一黑,居然沒電了。

他試圖開機,失敗,只好將手機收好。

沒想到剛打掃完貓屋,傾盆大雨就來了。

桑言將貓屋放好,脫了外套罩在貓屋上,蹲下/身看白貓吃晚飯。

暴雨如註,他在雨棚下避雨,雨水打在薄薄一層鐵皮上,劈裏啪啦作響。

黑夜小區沒有路燈,又位於角落,實在有些陰森。

好在旁邊還有一個溫暖的貓屋照明。

醫院可以看到監控,如果有突發情況,可以通過貓屋按鈕聯系醫院。但桑言覺得沒必要這麽麻煩,雨應該等會就停了。

他家離這裏很近,他們特地過來一趟,反而太麻煩。

大不了淋場雨回去,比起可能感冒的風險,桑言更不想麻煩別人。

夜晚風大,雨水潮冷氣息裹來,桑言蹲在地上,覺得有點冷,又往角落裏縮了縮。

這場雨應該不會下很久吧?

實在不行,等雨小一點,直接跑回去吧,反正他家距離這裏不遠。桑言在心中計算距離。

白貓吃完飯,舔著嘴巴走了出來,撲騰一聲便倒在桑言面前,順從地露出肚皮。

桑言沈浸式摸貓,臉上逐漸浮起笑意,果然,毛茸茸的溫軟觸感總能讓人感到快樂。

他安靜地躲雨,摸得正開心,白貓突然變得警覺,弓起脊背看向他的身後。

急促的腳步聲踏破雨夜。

眼前的水泥地,投下大片突兀陰影。

“桑言?”

裴亦的聲音穿過雨幕傳來,微微喘氣。

桑言完全忘了裴亦要來找他這件事,更驚訝裴亦的速度這麽快。

或許他本身就不抱有期望。

他只給了小區定位,信息太過模糊,裴亦怎麽可能在這樣一個黑暗潮濕的雨夜,順利準確找到他呢?

原地楞了兩秒,桑言才猛的站起、轉過身,動作太急,又因低血糖,身形不穩地晃蕩一下。

一雙手穩穩扶住他,像偶像劇裏才有的發展,他迎面撞進一個帶著潮濕雨氣的懷抱。

帶著雨水涼意的外套,底下確實滾燙的體溫。

桑言抓著對方手臂,呆呆楞楞地仰起面龐。

真的是裴亦。

雨水打濕裴亦的額發,他仍在微微喘氣,大概是一路跑過來的。他就這樣看著桑言,隨後,扶著桑言的手緩慢往下移動,準確握住桑言的手腕。

“抓到你了。”

裴亦的體溫很熱,指腹輕輕按在桑言的手腕內側,壓著那根細細的脈搏。

似被燙到般,桑言的脊背驟然竄起一陣猛烈電流,下意識想逃,卻像被蛇纏上的兔子,動彈不得。

裴亦看著他,拇指輕輕摩挲了下他的手腕內側,低笑了聲,問:“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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