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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白雲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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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白雲朵朵

鄔昀上初中的時候,也曾撿到過一只流浪狗,同樣渾身雪白,鄔昀那時候年紀小,也沒什麽新奇的想法,索性為它取名小白。

鄔昀給小白洗了澡、安了家,他媽媽對此很不高興。後來鄔昀月考考得不太好,其實不過退步了幾分而已,屬於正常波動,李蕓卻以養寵物影響學習為由,在鄔昀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小白送走了。

鄔昀不是沒跟她鬧,但到最後也不知道小白被送去了哪,只是從此再也沒見過它。

他看著眼前這只巴掌大的小狗,同樣又瘦又小,渾身臟兮兮的,長得和小白有點像。

小狗在暖和的屋子裏待了片刻,精神似乎好了些,稍稍能睜開一點眼睛,瞇縫著打量鄔昀。

片刻後,門口傳來一陣響動,房門很快打開,夏羲和帶著一身濕冷的氣息進到屋裏,身上的沖鋒衣還和剛才出門時一樣,把他的頭和上身護得很好,一點也沒淋濕。

他身後跟著緊急請來的獸醫,看起來大概三四十歲,一路來得急,臉被風吹得通紅。

鄔昀趕緊把人讓進屋裏,夏羲和簡單做了介紹,沒時間多客氣,名叫海沙爾的醫生趕過來查看小狗的情況。

“喔喲,狗娃子嘛這個,丁丁兒大,”盡管沒有那麽流利,但應該是為了照顧鄔昀,海沙爾醫生還是盡可能地說著普通話,“一個月有沒有撒。”

“剛才在前面的草原上撿到的,”夏羲和說,“後腿受傷了,流了好多血,我簡單處理了一下。”

海沙爾看了一會兒小狗的傷腿,又上手四處摸了摸,過了好一陣,下了診斷:“骨頭好的呢,沒斷,皮外傷。”

鄔昀和夏羲和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慶幸。

“山上狼咬的,應該是,”海沙爾說起普通話,口音有點像老外說中文,有種別樣的可愛,“還好它小嘛,跑得快,沒咬到骨頭呢。”

“這附近的山上還有狼?”鄔昀有些詫異。

“喔耶,呢山上海麥斯都是狼,”海沙爾看向鄔昀,“狗跑得掉嘛,人跑不掉。”

其實鄔昀只是下意識地表示一下震驚,沒有打算上山的意思,聽對方這樣關切地叮囑他,便也沒解釋,哭笑不得地點頭應下了。

“是個小丫頭子嘛,”海沙爾輕輕摸著小狗的前胸,“瘦得很哎,皮包骨頭,水餵了沒有?”

“剛來的時候試了一下,”夏羲和說,“它不喝。”

鄔昀重新拿小碗倒了點水,這回小狗大概是恢覆過來了一點,伸出舌頭,一點點地舔著喝了。鄔昀便換了個稍大些的碗,又給它餵了一些。

“好多了嘛,堅強得很,”海沙爾誇了小狗一句,又向兩人交代,“白白的饃饃有沒有?給它餵上一點點,別的撒都不要加。”

夏羲和轉身便去了廚房,一會兒就拿來了剛熱好的饅頭,順便端了奶茶和點心,請海沙爾坐下休息。

鄔昀掰了一小塊饅頭,遞到小狗嘴邊,它用鼻尖聞了又聞,又擡頭看一眼面前的人,大約是確定了他們沒有惡意,這才張開嘴,慢吞吞地吃了。

可能是流浪時餓得太久了,它連白饅頭都吃得很香,一下就吃了小半個,被海沙爾攔下:“行了行了,狗肚子不知道飽,撐壞掉呢。”

小狗吃飽喝足,倒頭便睡,見它沒什麽大礙,大家也放了心。夏羲和問:“它是什麽品種,你能看得出來不?”

海沙爾看了看小狗的臉,又摸了摸頭骨,說:“哈薩狗和土狗的串串嘛,二轉子。”

聞言,鄔昀看向夏羲和,正好同他目光對視。夏羲和沖他輕輕撅了一下嘴,鄔昀便忍不住笑了,知道對方已經明白了自己在想什麽。

小狗躺在暖和的新家裏,很快便睡著了,還不時輕輕嘆口氣。

海沙爾這才歇下來,喝了口奶茶,鄔昀向他表達謝意,他卻擺擺手:“小事情嘛,我爸爸以前心臟壞掉了,給我嚇一跳,羊呀牛呀我會看,人嘛我不會看呀。”

“庫恩別克到我房子裏來,在我爸爸心臟上——”海沙爾雙手交叉,做出一個按壓的手勢,在自己的胸口處有節律地按了幾下,還形象地配上了音,“突,突,突,突,我爸爸一哈子就活過來了嘛。”

“心肺覆蘇。”夏羲和笑起來,向鄔昀解釋。

“後面送到醫院,醫生說,沒有庫恩別克的話,沒有我爸爸。”

聽到這句,鄔昀一時也沒忍住笑。

“別笑嘛,漢話不好說的,你們也聽懂了,”說著,海沙爾自己也笑了,“我們草原上嘛,兒子娃娃,這次你幫我,下次我幫你嘛。”

等窗外的雨小了些,天也黑透了,夏羲和再次騎上摩托,把海沙爾送回家去。

鄔昀找了個閑置的儲物盒,墊了一張厚浴巾,暫時當作小狗今晚的窩。

夏羲和回來後,便看見臟兮兮的小狗躺在新窩裏,很沒安全感地蜷縮成一團,倒是睡得很香,也不再認生,見屋裏來人了,不過擡眼看了看,便又閉上了。

“你這是給白雲又找了個伴兒?”他笑道。

“還是閨蜜呢。”鄔昀說。

“那你給她也取個名字唄。”夏羲和說。

鄔昀望著熟睡的小狗,想了想:“都是白色的,她叫白雲,你就叫……”

等了半天,卻沒了下文,夏羲和順嘴接道:“黑土?”

鄔昀瞥他一眼,無奈道:“你東北來的?”

他想起方才看到遠處的白色影子時,還以為是個隨風飄揚的塑料袋,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塑料袋”這個名字對小女孩來說有點太抽象了,最終做了個相對正常的決定:“就叫朵朵吧。”

“原來是雲彩家族。”夏羲和點評道。

“這麽多雲圍著你這一輪太陽,”鄔昀說,“你還不滿足?”

“那可真是受寵若驚。”夏羲和很配合地笑了。

“想起來剛認識的時候,你說你一向信奉‘多個朋友多條路’,”鄔昀說,“那時候還沒體會到,現在想想,怪不得你人緣這麽好。”

“人緣談不上,只是我從小就是在這種環境裏長大的,”夏羲和說,“所以在大城市裏一直挺不適應的,找不到歸屬感,兜兜轉轉,還是舍不得故鄉。”

何止是夏羲和,就連鄔昀這個外鄉人,也舍不得這片草原上獨有的美好與淳真。

夏羲和來回跑了幾趟,也累了,這會兒脫了外套,便倒在床上,衣角不經意間撩起,露出半截雪白的細腰。

原本被撿到小狗的事一岔開,鄔昀都暫時忘了那點莫名的心事了,這會兒一看到這副畫面,腦內又倏地炸開了煙花,渾身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

他趕緊轉身進了衛生間洗漱,順便凈化一下汙濁的心靈。

這一晚,兩人一狗過得還算和諧。稍有些不妙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鄔昀便被一陣撲鼻的臭氣熏醒了。

朵朵的臨時住所就放在兩人的床中間,這會兒他一偏頭,便看見昨天才鋪好的嶄新浴巾上,不僅染了一大片暗黃的痕跡,還分布著一些咖色的條狀物。

小狗的精神氣倒是比昨晚好了很多,昨天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這會兒已經能自己坐起來了。

她縮在小窩的另一邊,像是知道自己幹了壞事似的,小心翼翼地斜睨著鄔昀,原本全黑的眼眶下方不時露出一小塊眼白。

鄔昀無聲地嘆了口氣,剛準備起床,就聽見隔壁床上也響起一陣動靜。

“你說你這麽個小玩意兒,”夏羲和趴在床上,蹙著眉,帶著濃重的鼻音道,“怎麽拉屎能這麽臭啊?”

“往好點想,至少排便成型,說明身體還健康。”

鄔昀從床上爬起來,難以自控地皺了一張臉,處理了朵朵新鮮炮制的驚喜。

期間朵朵一直心虛地盯著他,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直到鄔昀收拾完回來,見沒人找自己算賬,她才像是放了心,重新在換了新毛巾的窩裏躺下。

鄔昀抽出一張消毒濕巾擦手,就聽夏羲和懶洋洋道:“你不是潔癖嘛?我剛還想說放著我來呢。”

“你就會動嘴。”鄔昀根本就沒產生過這個指望。

夏羲和沒心沒肺地笑起來,又說:“不過不是都說狗不尿窩麽?她怎麽專往窩裏拉尿呢?”

“她從小流浪,沒有經歷過一般的社會化過程,”鄔昀說,“她可能覺得除了自己的窩以外,其他都是我們的領地,假如她擅自侵犯了,會受到懲罰。”

“可憐的孩子,看來沒少被欺負過,”夏羲和的眼神裏瞬間充滿了愛憐,“哈薩克牧羊犬性格都兇悍得很,她倒膽子小,可能等長大就好點了。”

“狗都是很聰明的,”鄔昀說,“等她熟悉了這邊的環境,養成了戶外排洩的習慣,就不會再拉屋裏了。”

“你怎麽這麽熟悉狗的習性,”夏羲和好奇地問,“以前養過?”

鄔昀便將自己從前養小白的事告訴了他。

“也許這就是命運吧,”夏羲和輕嘆了口氣,語帶安慰道,“起初不小心錯過的,終究會以另一種形式回到你身邊。”

天已經完全亮了,兩人也都沒了睡意,簡單吃了早飯,便帶上朵朵,驅車前往市裏。

雖說昨晚請海沙爾看過,確定沒有大礙,但既然決定了要養活她,還是要帶到專業的寵物醫院,做個全方位的檢查。

去城裏不走山路,為了照顧夏羲和的腰,這次鄔昀主動要求開車。雨過天晴的早上,旭日初升,風清氣爽,公路上車流也並不擁擠,鄔昀只需要跟著導航,一路開得很輕松。

雨水凈化的不止泛黃的心靈,還有整個世界。天空碧藍如洗,甘霖澆灌過的草原顯得愈發生機盎然,樹葉上掛著尚未風幹的水珠,青翠欲滴。

沿途路過當地頗負盛名的油菜花田,在初春時節初綻芬芳,百萬畝金黃色的花海在天山腳下綿延開來,隨著山地丘陵的輪廓高低起伏,如同稠疊連綿的鎏金波浪,直湧向天際。

三個多小時後,越野開進了城市。

自治州的首府叫伊寧,取“伊犁”和“寧遠”兩個古稱的首字,鄔昀以前第一次從書上讀到這個城市的名字時,就覺得分外詩意,給人一種安寧而靜謐的感覺,令他有些向往。

那時候的他絕不會想到,後來的自己會在窮途末路時只身來到這裏,而後戲劇般地遇見一個從此令他魂縈夢牽的人。

作者有話說:

草原上四處撿垃圾(?)的老婆

小烏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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