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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亂世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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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亂世佳人

想起對方卡包裏的那張相片,鄔昀不禁感慨:“跟你談戀愛一定很幸福。”

“那可不一定,”夏羲和卻搖搖頭,“戀愛大多是想圖個安穩,我這個人一向自由散漫慣了,還是別禍害人家。”

聽這話的意思,又好像目前正處於單身狀態。

莫非真的像鄔昀瞎猜的那樣,相片裏的那個女孩是前任?甚至還有可能是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鄔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夏羲和的感情狀況這麽好奇,而且在這件事上想象力出奇地豐富,卻又不好意思直截了當地追問,還沒來得及接話,對方已經換了個話題。

“你今天感覺怎麽樣?”夏羲和問。

“還行吧,”鄔昀答道,“比昨天稍微好點。”

鄔昀不想對夏羲和也戴上面具,所以沒有對這個回答添加虛偽的修飾,完全是實話實說,沒想到對方似乎還挺滿意:“那真是太好了。”

“看你來的時候也沒帶什麽東西,怕你平時覺得無聊,把這個借給你。”

夏羲和拿出一本書,鄔昀接過,掃了一眼封面,是一本講述心理治療方法的專業書籍。

“雖然是專業書,但我覺得你肯定有這個悟性。有時候,自己看書比做那些浮於表面的心理咨詢有用多了。”

對於這一點,頗有經驗的鄔昀深表認同:“我之前也嘗試過一些心理咨詢,後來發現效果都不怎麽樣,就放棄了。”

“正常,心理學市場的規範度不夠,很多咨詢師都是隨便自學考個證就上崗了,”夏羲和直白道,“好的咨詢師也不是沒有,但是很難遇見,還得考慮跟來訪者本人的契合度,加在一起,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市場上心理咨詢的價格也不低,很多抑郁癥患者在經濟上本就拮據,哪裏有那麽充足的試錯成本。

“我原本還想找專業的精神科醫生試試的,”鄔昀說,“結果發現你們好像都只接受門診掛號,沒有心理咨詢的預約渠道。”

“實在是沒時間做這個,”夏羲和解釋道,“我們醫院的門診你也見過,什麽時候都是排著大長隊,就這我們一年四季都忙不過來,心理咨詢一個人就要一個小時,對於現階段在醫院工作的醫生來說,基本上抽不出這個時間。”

“我也了解過你們醫院開展的心理治療,好像只對住院患者開放,”鄔昀說,“這個效果是不是會好一些?”

“難說。”夏羲和沈思片刻,開口說,“住院患者一般分成兩種,一種是長期住院的‘釘子戶’,基本上都是住了十年八年的,這一類患者的精神問題往往比較嚴重,幾乎不存在痊愈的可能性了,意識清晰的都不多,很多家屬都處於半放棄狀態,只盼著醫院把病人管束好,別放出去危害社會,給大家都省點心。醫院所能做的也只有負責好他們的基本生活,非物化手段的治療對他們來說用處已經不大了。”

“第二種是處於急性發作期的患者,這一類患者總體偏年輕,社會功能也更健全,心理治療一般都能順利展開,但經濟和時間成本擺在那裏,等病情穩定下來後,治療可能剛剛漸入佳境,患者們要麽想省錢,要麽急著回歸學業或者工作,都會爭取盡快出院。”

“這樣一來,後續的治療周期就很難滿足,而院裏床位一空出來,就會立刻被新入院的患者填滿,主治醫生連手頭的病例都忙不完,實在分不出精力去操心出院後的隨訪。”

“至於門診患者,一個醫生半天就是幾十號人,匆匆忙忙地問診、開藥,就這都看不過來,哪還有機會慢慢做心理治療?”

“怪不得我見過的個別醫生看起來挺著急的,很容易不耐煩的樣子,”鄔昀說,“網上也總是有患者抱怨醫生的態度不好。”

“患者本來精神就敏感,醫生的態度難免會對他們產生很大的影響,”夏羲和嘆了口氣,“但有時候也不能完全怪醫生,只能說各有各的難處。”

鄔昀從前習慣了從患者的角度出發考慮問題,這還是第一次了解到精神科醫生的視角,一時間也倍感無奈。

沈默了片刻後,他接道:“也許歸根結底還是整個社會文化對精神健康的重視程度還不夠吧。”

“是這麽回事兒,”夏羲和說,“精神科門診看著人滿為患,但會主動就診的患者依然占少數,絕大多數人還在默默忍耐、羞於啟齒,或者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生病了。就像過去說的,‘好好的人,突然就想不開了’,其實誰了解過他們之前都經歷了什麽?”

“要是有機會擴建精神類門診,增加精神科醫生的總人數,”鄔昀說,“情況是不是會好一些?”

夏羲和點頭:“這幾年也一直在往這個方向發展,但都是臨床畢業的,比起其他科室,精神科醫生賺得又少,成就感也不高,走到哪兒都不受待見,辛苦讀了這麽多年書,誰樂意把前途交待在這兒?”

說著,他自嘲地笑了笑:“當時分科的時候,全班選擇這個方向的只有我一個。”

鄔昀擡眸看向他:“那你又是為了什麽?”

夏羲和難得地沈默了片刻,才答道:“一方面是興趣,另一方面也跟性格有關系,我這個人比較感性,覺得相比手術臺,自己更適合探索患者的內心。但等真正進了醫院才發現,精神科也是理性的,感性在這裏沒有那麽多的用武之地。”

“當然了,”他補充說,“這也不能怪醫院,環境如此,大家都盡力了。”

“所以……”鄔昀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這就是你離開醫院的原因?”

“算是其中之一吧。本來就是雙向選擇,沒必要硬逼著自己去適應不喜歡的環境,”說著,夏羲和開玩笑道,“不然遲早要從醫生變成患者了。”

這番話令鄔昀想起自己那半途而廢的學業,以及後來諸事不順、卻依然咬牙堅持的職場生涯,心頭再度沈重了幾分。

似乎是從他的沈默中讀出了一些情緒,夏羲和的話鋒一轉:“不過你們哲學上常說,要辯證地看待問題,我們國家的精神病領域飛速發展也就是這十幾年的事,現在網絡上對這方面的關註也越來越多,也許再過幾年就能實現質的飛躍,到時候人人都有機會接受專業的心理治療,我說不定還會回歸老本行呢。”

“你倒是看得挺開,”聞言,鄔昀忍不住莞爾,“這性格真讓人羨慕。”

“我媽說可能是戰鬥民族的基因導致的,”夏羲和也笑,“不過我也不白比你多活幾年,等你像我這麽大的時候,或許比我通透多了。”

“是麽,”鄔昀想了想,由衷地說,“我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現在認識也不晚啊,”夏羲和說,“突然想起來《飄》的女主角經常說的一句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鄔昀下意識地接道。

“不愧是文科生,果然學識淵博,”夏羲和頗有些驚喜地輕揚眉梢,“你試試看,從今天起,把之後的每一天都當作新的一天。”

鄔昀點點頭,垂了眸子,忍不住笑了。

就這麽簡單的幾句話,當然算不上什麽心理治療,可是夏羲和帶給他的積極作用,勝過曾經那些公式化的心理咨詢師太多。

“突然發現,”鄔昀說,“你性格裏有一部分挺像斯嘉麗的。”

樂觀,堅韌,耀眼,即使是在最困頓的環境裏,也像太陽一樣,散發著燦爛的光芒,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仿佛只要汲取他的一丁點溫暖,便能融化一整顆凍僵的心。

“我可不是亂世佳人,”夏羲和笑道,“除非是‘臥室’的‘室’。”

鄔昀一時忍俊不禁,隨手翻開夏羲和剛剛給他的書,正好翻到了夾著便簽的一頁,隨即被紙條上的字跡吸引了目光。

與夏羲和的字截然不同,便簽上是遒勁有力的行楷,很大氣,也顯得更鋒利。

註意到他的動作,夏羲和走近看了一眼,回憶起什麽,解釋道:“當時期末覆習周,實在背不過來了,前任幫我梳理過重點。”

沒想到會在此時突然出現這個稱呼,鄔昀楞了一下:“前任?”

“也是精神科的,大我兩級,”夏羲和說,“比我成績好多了,筆記你就放心看吧。”

鄔昀再度想起卡包裏的那張相片,發覺自己的第六感果然很準。

腦海中浮現相片裏的小姑娘溫柔可愛的模樣,鄔昀再度低頭看了一眼筆記,總覺得有點難以將她的外表和眼前稍顯男性化的字跡聯系在一起。

不過那張照片一看就有年頭了,更何況人不可貌相,學醫的女孩子,比夏羲和還要學霸,一定是頂尖級別的優秀人才;兩人又是姐弟戀,女方性格強勢一些倒也正常,說不定人家外柔內剛呢。

夏羲和的神色倒很淡定,除了對客觀情況的解釋外,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更別說是鄔昀腦補的“遺憾”“懷念”之類的情結了,仿佛對過去早已釋懷了似的。

作者有話說:

老婆也是個有故事的男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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