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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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住院
我有些累了，靠在一旁的窗戶旁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再醒來時，列車已經是要到南昌西了，我將散落在桌面上的東西收拾好，忽然之間，我看到了右手上戴著的那枚戒指，這又讓我想起了當時那天晚上。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了下來，連同和我脖子上的那條項鏈，戴在了一起。
隨著廣播的響起，列車到站了，我拖起行李箱跟隨著人流往外走，內心忐忑無比的走出了出站口，伸手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向夏婉發去了消息。
夏婉看到消息後，立馬就打了電話過來，說道：“我們在你出站口的左手，有著一輛打著雙閃的車，車牌是×××號，還沒看到嗎？”
我朝左邊看去，確實有輛車子打著雙閃，我拖著行李箱快步走了過去，將箱子放進後備箱，便拉開了車門，安靜地坐在了後排。
“蘇苒，半年不見，你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知道嗎？”夏婉在一旁嘲諷道。
我沒理會她，只是擡頭望向車窗外，看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地城市，心裏五味雜陳，前路漫漫可我卻很迷茫，我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該怎麽走。
“蘇苒，你是聾了嗎？我剛才講話你沒有聽見嗎？呵……你要是不想回答也可以，但是你還是要好好想想，回去怎麽跟媽交代，媽現在可是被你氣得不行，你回去肯定免不了一頓毒打，”夏婉在一旁冷笑著說道。
旁邊的姐夫見狀，插了一句嘴：“婉婉，不是我說媽不好，苒苒現在也已經長大了，談了戀愛不是很正常嗎？媽說話實在是太難聽了。”
夏婉十分惱火回道：“你閉嘴好吧，讓你說話了嗎？我和蘇苒說話你插什麽嘴？好好開你的車。”
一頓訓斥過後，車裏瞬間安靜了，我依舊不回答，手指下意識地撫摸著脖子上的那條項鏈，就好像陳嘉凱從未離開過我一樣。
大概過了半個來小時左右，我們回到了家，因為剛好是中午左右到，所以還沒進門我就聞見了飯香，但緊跟著也聽見了謾罵。
夏婉和我姐夫先走了進去，我緊跟在了他們的身後面，只聽見我媽氣惱地問道：“蘇苒人呢？”
夏婉指了指後面的我說道：“諾……在後面呢……。”
我將鞋子換好走進了家裏，半年多不見，家裏也換了個樣貌，讓我很是陌生。
“你還知道回來啊？你讓我在我那幾個朋友面前丟盡了臉面，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我和你爸也管不了你了，也不想管你，但是你不能那麽賤吧，見到男的就往人家身上貼？我媽指著鼻子罵道。
我靜靜的聽著，鼻頭一酸，但是我忍住了，我現在不想為了不值得的人哭泣傷心。
緊跟著，一旁的夏婉又補上了一句：“說話啊蘇苒，你是聾了還啞了？沒聽見媽在和你講話嗎？”
她的話音剛落，我心裏攢著的那點怒火全都對準了夏婉：“你閉嘴，在這個家裏你就是那個多餘的，我和蘇珩是一個爸媽生的，你呢？”
說完，我媽便反手給了我一耳光，那個耳光很響亮，連同著我的耳朵也跟著聾了一下。
說罷，夏婉見狀連忙罵道：“蘇苒你有病吧？”
我媽也在一旁怒氣道：“真的是跟你那死奶奶一個德行，我早就說過了，你那個病就是你奶奶遺傳給你的，不然夏婉和蘇珩都好好的，就只有你是這副死德行。”
聽到這，我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我不允許任何人這麽說奶奶，便也指著我媽的鼻子吼道：“你有什麽資格這樣說奶奶，我剛出生沒多久，你們就把我丟給了奶奶，如果不是奶奶過世了，你們會想把我接回來嗎？”
話音剛落，又一個耳光落了下來，是我爸打的，我擡頭看去，目光惡狠狠地盯著他看，他的眼神裏沒有絲毫愧疚，只有被我頂撞後的憤怒怒：“蘇苒，你怎麽跟你媽說話的？長輩也輪得到你教訓？”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比起剛才被我媽打的那一巴掌，這一巴更重，只覺得耳朵瞬間空鳴，什麽也聽不清了。
我忽然冷笑，看著我爸說道：“呵……，你也就只敢在家裏當老虎外面當王八，打自己的女兒倒是挺威風，怎麽不見你在外面這麽橫？”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徹底戳破了我爸最後的偽裝，他的臉色瞬間鐵青，揚起手就要向我再打過來，卻被一旁的姐夫給攔住了。
姐夫小心地勸說道：“爸……爸……就這樣吧，苒苒剛回來，大家先和和氣氣的吃頓飯，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我爸將揚起的手又收了回去，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被我氣得不輕，卻又礙於姐夫在場不好發作，他瞪了我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走到了餐桌前坐了下來。
我擡眼瞥了一下夏婉，只見她在一旁咬牙切齒著，眼神中帶憤火，好似要把姐夫吃掉一樣。
我站在原地不動，直到姐夫走過來，他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苒苒，別往心裏去，先吃飯吧。”
我轉身拉著行李箱走進了房間，反手將門關上，捂著被子痛哭著，隱約能聽見外面夏婉一邊吃著飯一邊說著：“媽，我看蘇苒這又是犯病了，你還是早點把她送到精神病醫院裏去，關她個幾天你看看她還會不會是這個死德行？”
我媽立刻附和道：“我看也是，就按你說的辦，等吃完飯就聯系醫院，把她送過去。”
聽到這裏，我的心已經涼透了，我不想去醫院，我討厭那裏的暗無天日，討厭那裏的約束，更討厭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討厭他們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怪物一樣。
我將被子拿開，整個人平躺在床上，忽然之間，我想起了奶奶，我很想見見她，想告訴她我這些年過得並不開心，想回到小時候，想晚上睡覺前纏著奶奶講故事，想在她懷裏撒嬌，想聞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想再吃一次她煮的飯菜。
想著想著我又哭了，我擡頭朝一旁的桌子上望去，上面恰好有一把剪針線的剪刀，我將其拿起，牢牢地握在了手中，直到指尖泛白，我都沒有任何感覺，只有一種麻木的解脫感。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僅一瞬間，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我好像看見奶奶站在床邊，笑著朝我伸手喊道：“小寶，跟奶奶回家吧。”
我嘴裏不停地說著：“奶奶你走慢點，小寶快跟不了……你走慢點，小寶真的要跟不上了……。”
彌留之際，隱約間我聽見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接著是急促地腳步聲，像鼓點一樣砸在地板上。
“蘇苒……蘇苒……蘇苒？”
“還楞著幹什麽啊？快打120啊？”
“好……好……。”
“真的是又瘋了……又搞這一出，都不知道要演給看？”
“別說風涼話了，救人要緊，你要是不想幫忙，你就出去……。”
“……”
“快點快點，病人姓名，年齡……？”
“蘇苒，今年應該……二十……二十五歲……？”
“你到底是不是病人的家屬，怎麽連孩子基本信息都不清楚？”
“……”
好多不同的聲音混在一起，像嘈雜的潮水，在我耳邊翻湧著，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只感覺有人用力地按住我的手腕，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還有人在打電話。
我又做了一個夢，夢見我追上了奶奶，我像我小時候那樣，奶奶幹著農活，我就在一旁幫著倒忙，弄得滿身泥濘，奶奶也不生氣，只是摘了一朵小黃花插在了我的發梢上，寵溺地笑著：“我們家小寶最好看啦！”
我看著奶奶有些鬢白的頭發，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下，可我的指尖卻穿過了她的影像。
“奶奶，你別走……，”我急得想哭，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奶奶只是笑著，身影在陽光下一點點變得透明：“小寶，快回去吧，你不能跟著奶奶一起走，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好好吃飯，奶奶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聲音穿透了夢境，像一根溫柔的絲線，把我從柔軟的回憶裏一點點拉回了現實。
“苒苒，你終於醒了！”這個聲音好像是周佳怡的聲音。
我緩慢的睜開了眼睛，可意識還是有些不太清醒，總感覺如夢如幻。
我瞥眼看去身邊有很多人，但只有周佳怡哭得最兇，她拉著我的胳膊，聲音哽咽道：“苒苒你終於醒了，你說你怎麽這麽傻啊？幹嘛又和自己過不去？”
我很想說話，可是才發現嘴巴有些發不出聲音，我嘗試著用口型說給周佳怡看，周佳怡和我很有默契，立馬便知道了我想要喝水。
於是，她趕忙幫我到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餵著我喝。
“蘇苒，每次都是這種戲碼，下次能不能換個別的節目？”夏婉還是那副厭煩的嘴臉。
我媽也在一旁數落著：“每次說你兩句你就這樣，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你就作吧。”
我聽著她們說的這些話，心裏一陣厭煩，剛想開口反駁，卻又不小心扯到了傷口，疼得我皺起眉頭。
周佳怡見狀，猛地站起了身，目光怒視著她們：“還不是因為你們？你們能不能別再刺激苒苒了，苒苒現在都這樣了，你們還不肯放過她。”
夏婉冷笑一聲：“我們一家人在這裏說話，你一個外人插什麽嘴？”
我媽也瞟了周佳怡一眼，就在氣氛緊張時，姐夫走了進來，他皺著眉說：“都別吵了，苒苒需要休息，走走我們都出去，有佳怡在這裏苒苒陪著就好了。”
緊跟著，姐夫又笑著對我說道：“苒苒，你和佳怡先在這等著，一會中午飯做好了，姐夫給你們送過來。”
我也笑著點著頭示意道好，姐夫的為人很好，如果當初他娶的不是夏婉，而是別家的姑娘，也許他就也不會活得這麽累了。
夏婉哼了一聲，便拉著我媽走了，周佳怡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安慰著我說道：“苒苒，別理她們，你會再次發病，還不是因為他們，你好好養傷，有我在別怕。”
可過了一會，周佳怡又紅了眼眶，她別過臉去揉了揉鼻子，聲音帶著點鼻音：“可是苒苒，你又為什麽要這樣傷害自己呢？你知不知道看到你這個樣子，我有多心疼，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嗎？我們倆六七歲就認識了，從初中起，你每一次生病住院我都陪著，我看著你一次又一次的這樣折騰自己，我真的……快撐不住了，感覺自己也快要跟著你抑郁了。”
我猛地攥緊了被角，眼角的淚水不停的湧出，它們從我的耳朵旁掠過，浸濕了我的枕頭。
我看著周佳怡有些紅腫的眼睛，聲音沙啞道：“對……對不起。”這三個字堵在喉嚨裏滾了好幾圈，才終於擠了出來，“佳怡，對不起……對不起……。”
她卻突然笑了，看著我說道：“傻瓜，跟我說什麽對不起。”
隨後，她又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動作還是像小時候那樣熟稔：“我只是怕……怕有一天你真的會離開我。”
我看著周佳怡，慚愧道：“不會了，不會了，我下次再也不會了。”
周佳怡伸手將我臉頰旁的眼淚擦幹，緊跟著又給我熱了一杯牛奶，我才發覺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可肚子卻感覺不到一點饑餓。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就像潮水般湧了上來，我內心根本就承受不住這些，我只想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躲起來。
突然我的手機響起，我才緩過神來。
周佳怡拿起手機，有些憤怒道：“這個夏婉又打電話給你幹什麽？”隨後她又看了看，將手機遞到我面前說道：“苒苒，不對，這個號碼是江蘇南京的。”
我接過手機，看著上面備註的姐字，我知道是江瑤姐，可我不敢接電話不，我害怕電話另一邊不是江瑤姐而是他。
我正準備將手機關機時，江瑤姐又發來了信息：苒苒，你不想接電話我能理解，那你至少回個信息啊？我真的很擔心你。
我小心翼翼地點開了對話框，只看見江瑤姐給我發了許多信息，電話也打了很多通，我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讀消息，內心忐忑無比，指尖懸在輸入框上，半天也敲不出一個字。
周佳怡看出了我的異樣，詢問道：“怎麽了苒苒？是不能接嗎？還是……？”
“嗯。”
不一會兒，電話又響起了，我內心再次的掙紮了片刻，指尖有些顫抖地點擊了接通，電話被接通的那一瞬間，我和江瑤姐都很安靜。
我深呼了一口氣，先開了口叫道：“姐。”
江瑤輕聲“嗯”了一下，語氣開始焦急道：“苒苒，你現在在哪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沒有開口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保持著沈默，江瑤姐又開口說道：“苒苒，昨天陳嘉凱打電話跟我說，你跟他提分手了？還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都刪除了，他沒有辦法了，所以找到了我，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不想和他說的話，你可以和我說啊？”
我聲音低沈著嗓音回道：“姐，你不要擔心，我沒什麽事，你讓他不要再找我了，我跟他說的很清楚了。”
“我也勸他冷靜點，但是他不聽，昨天就已經坐了最早的一班航班去你那邊了，所以苒苒你有什麽不想和他說的，你可以和我說。”
聽到這裏，我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他怎麽可以這麽傻，來了又能怎麽樣，他連我最基本的信息都不知道，在這茫茫人海裏難道他想憑著感覺找嗎？呵……陳嘉凱，你真的是太可笑了。
“餵……餵……苒苒，你有在聽嗎？”江瑤又問道。
我強裝鎮定地回道：“姐，我真的什麽事都沒有，如果可以的話，你就盡量幫我把他勸回南京。”
“苒苒，拋開陳嘉凱不說，就沖著你叫我一聲姐，難道連我你也打算瞞著嗎？”江瑤反問道。
我停頓了片刻又回道：“姐，我沒有不信任你，如果我告訴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讓他知道。”
江瑤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的妥協：“好，我答應你，但苒苒，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能瞞一輩子的。”
我長嘆一口氣回道：“姐，我知道，但是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嗯……。”
說完，我們便掛斷了電話，我將位置發送給了江瑤姐，她也立馬就買好了飛機票。
“苒苒，你這個姐是你在南京認識的嗎？怎麽之前都沒有聽你提起過，還有那個他是誰啊？”周佳怡有些好奇地問道。”
我點了點頭回道：“嗯，我和她也沒有認識多久，但是她人很不錯。”隨後我又看向周佳怡，語氣有些沈悶地問道：“佳怡，你覺得忘掉你個人需要多久？”
她看了看我，有些疑惑地回道：“你是指他嗎？”
“嗯，你知道的，他是我之前和你提過的男朋友，不過我們已經分手了，現在他也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了，”我解釋道。
“是因為阿姨嗎？”周佳怡很輕聲地問道。
我點了點頭，擡頭看向窗外回道：“嗯，差不多，但不只是因為我媽，還有他的媽媽也是不同意的，兩邊的壓力堆在一起，我想了很久，分手應該是最好的結果，這樣都……能解脫一點。”話說到最後，尾音還是控制不住地發顫，我攥著衣角的手指也跟著收緊了些。
周佳怡輕拍著我的後背，思考了片刻說道：“如果你想要快點忘掉一個人，那無一例外就是開始新的生活。但你現在狀態這麽差，根本就經不起再一次折騰，我們只能把一切交給時間，讓它慢慢把這股難過給沖淡。”
話音剛落，我一頭埋進了周佳怡的懷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了她的毛衣上，聲音哽咽著：“現在……的我怎麽能配得上……那麽好的他，我怎麽能把他拉到……我這個只有黑色的世界裏，然後也讓他看不到一點光亮呢？我不能這麽做……我不能這麽自私對不對？”
周佳怡的手臂緊緊環住了我，掌心帶著恒定的溫度，一下又一下的輕拍著我的後背，就像在安撫一只蜷縮起來的小動物一樣。
她的聲音也帶著些顫音回道：“你傻不傻，都什麽時候了，還去想別人的感受，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自己，其他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要再管它了。”
我左右蹭著周佳怡的毛衣，呼吸裏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柚子洗衣液香氣，可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直到浸濕了她的衣角。
“我只是怕……怕自己的糟糕，會連累到別人。”
“你才不是什麽糟糕的存在。”
她加重了拍我後背的力道，像是要把這句話揉進我的骨頭裏，“你只是病了，就像感冒會流鼻涕一樣，等病好了，你還是那個會笑會鬧、連走路都蹦蹦跳跳的蘇苒。”
“是嗎？”窗外的風卷起了窗簾的一角，帶著冬天的涼意溜進了房間。我在周佳怡的懷裏慢慢平靜下來，聽著她平穩的心跳聲，就像聽著一首溫柔的搖籃曲，緊繃的神經也終於一點點松弛了下來。
再次醒來之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隔壁床也搬來了新的病號，我揉了揉有些朦朧的眼睛，向床邊看去，我以為是周佳怡還在哭，可是等我清醒了一點之後才發現，是江瑤姐在哭。
她看見我醒來了，連忙用紙巾擦去了眼淚，我想開口叫聲姐，她卻先拉住了我的胳膊，眼眶通紅，語氣中還帶著一絲哽咽：“苒苒，你怎麽這麽想不開？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這個樣子，我的心裏有多麽的害怕？”
我強裝著笑意回道：“姐，我沒事的，你不要擔心。”
我別開臉，不敢看她的眼睛，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讓我鼻子有些發酸。
“對不起。”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她松開我的胳膊，又擦了擦眼淚，語氣軟了下來：“苒苒，佳怡已經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訴我了，可再怎麽樣，你也別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你聽見了沒有。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這時佳怡也從外面回來了，他將中午姐夫帶來的飯菜熱了一下，我們簡單的吃了些，便又聊起了天。
“苒苒，你打算以後怎麽辦，還會回南京嗎？”江瑤姐問道。
我咬了咬下唇，搖頭回道：“不會了，以後都不會回去了，姐，你一定要幫我瞞著陳嘉凱，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模樣。”
江瑤也點頭回道：“嗯，這件事情我會幫你瞞著的，但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你這個樣子讓人看著實在是太心疼了。”
“嗯，我知道，姐，你打算在這裏待幾天？”
“就這兩天吧！我後天準備回趟南平，我爸又惹事了，我要去公安局把他給保釋出來，”江瑤表情有些疲憊道。
我又急著反問道：“叔叔是因為什麽事情？”
江瑤無奈地笑了搖頭回道：“他就是個酒鬼，每次一喝多就跟人打架鬧事。我總得回去給他擦屁股，保釋、賠錢，一樣都少不了。時間久了他也摸準了我的脾氣，沒錢了就故意惹事，我要是不給，他就到處跟親戚街坊編排我的不是，這麽多年，我早就累了。”
她停頓了幾秒，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呵……有時候我甚至會想，是不是我一開始就不該管他，是不是我把他慣成了現在這樣。”
我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冰涼的手指攥進了掌心裏：“姐，你別這麽想，你只是心太軟，從來都把別人的難處放在自己前面，這些年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不是你的錯。”
佳怡也在一旁打抱不平：“就是，江瑤姐你沒有錯，你這次回去和他講清楚，要是他還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就讓他在那裏面蹲著，看他還敢不敢這樣折騰人。”
江瑤被佳怡這副護犢子的樣子逗笑了，眼底的陰霾散了些：“行，我聽你們的，這次我絕不心軟。”
窗外的夜色徹底沈了下來，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是偶爾能聽見外面值班護士說話的聲音。
佳怡幫我掖好了被角，又把床頭的小夜燈調得更暗些，說道：“快睡吧，明天一早我帶點粥過來。”
江瑤也站起了起身，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眼底的倦意裏摻著點柔和：“晚安，睡個好覺。”
我閉上眼睛，耳邊是兩人輕手輕腳離開的腳步聲，隨即意識漸漸模糊，只覺得被溫暖的安全感裹著，連夢裏，都是那麽的溫暖。
清晨的陽光穿過玻璃窗，在被單上落下細碎的光影，我是被一陣暖粥的香氣給喚醒的。
一睜眼，我就看見佳怡正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她見我醒了，笑著說道：“苒苒，你醒啦！剛熬的小米南瓜粥，溫溫的正好可以喝了。哦對了！等會醫生就來查房了，到時候看看醫生怎麽說。”
“嗯，”我點了點頭，伸手接過周佳怡遞來的小米南瓜粥。
剛喝了兩口粥，查房的醫生就進來了，他先是看了看我隔壁床的病人，緊接著又走到了我的床前，拿起病歷本翻了兩頁，臉色有些凝重：“你這種情況可能需要接受長期治療，你也知道你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這個樣子了。”
我有些崩潰道：“醫生，我能不能不住院了，我想回家，我不想呆在醫院”
話音剛落，眼淚就落了下來，醫生的神色柔和了些，卻還是搖了搖頭：“我知道你難受，但你的身體需要接受系統的治療，再堅持一段時間，等指標穩定了，我們會同意你出院的。”
說完，那群醫生便走了出去，那一刻，我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
佳怡見狀連忙走過來，輕輕攬住了我的肩膀，掌心貼在我的後背上，很輕柔地安慰道：“苒苒，別害怕，我和江瑤姐都陪著你呢，等你好一點了，我們就去醫院的小花園曬太陽，好不好？”
我埋在她的頸窩裏，聽著她平穩的心跳聲，混亂的情緒才漸漸平覆了下來，原來被人穩穩接住的感覺，真的能對抗所有的慌張。
不一會兒，就又有護士進來幫我換藥，我看著那一道道傷痕，像細密的蛛網爬在皮膚上，忍不住輕輕蹙了眉。
護士的動作很輕，藥物擦過傷口時帶著細微的刺痛，佳怡就在一旁攥著我的手，小聲跟我講著搞笑的事情，試圖分散我的註意力。
護士離開只後，江瑤姐跟著走了進來，她帶了一束很漂亮的向日葵，臉上也揚起了笑容：“昨天來的太倉促了，什麽都沒有帶給你，所以今天一早我就去了花店，給你定了一束鮮花，怎麽樣好看嗎？”
我笑著點頭回道：“好看……。”
隨後，江瑤姐將花遞到了我懷裏，又說道：“向日葵的花語是向陽而生，苒苒，希望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麽困難，都能夠像向日葵一樣，永遠朝著有光的方向生長，不要被眼前的陰霾給困住。”
聽到這，我不禁想起曾經陳嘉凱送我的那束碎冰藍。他說花是假的，但是他的愛是真的，可是抱歉了陳嘉凱，你的愛是真的沒有錯，可我的愛是假的，你又再一次的被一個女人給玩弄了。
想到這，我的鼻尖又有些酸澀，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帶著笑意的看著這束向日葵。
我用指尖輕輕地撫著花瓣，暖黃色的花盤像小太陽一樣，把病房裏的蒼白都映得溫柔了些。
“我會的，”我輕聲應著，把花抱得更緊了些，“就像你說的一樣，向陽而生。”
之後的日子裏，我聽從了醫生的建議，接受了治療，慢慢地我開始解開了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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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累了，靠在一旁的窗戶旁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再醒來時，列車已經是要到南昌西了，我將散落在桌面上的東西收拾好，忽然之間，我看到了右手上戴著的那枚戒指，這又讓我想起了當時那天晚上。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了下來，連同和我脖子上的那條項鏈，戴在了一起。
隨著廣播的響起，列車到站了，我拖起行李箱跟隨著人流往外走，內心忐忑無比的走出了出站口，伸手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向夏婉發去了消息。
夏婉看到消息後，立馬就打了電話過來，說道：“我們在你出站口的左手，有著一輛打著雙閃的車，車牌是×××號，還沒看到嗎？”
我朝左邊看去，確實有輛車子打著雙閃，我拖著行李箱快步走了過去，將箱子放進後備箱，便拉開了車門，安靜地坐在了後排。
“蘇苒，半年不見，你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知道嗎？”夏婉在一旁嘲諷道。
我沒理會她，只是擡頭望向車窗外，看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地城市，心裏五味雜陳，前路漫漫可我卻很迷茫，我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該怎麽走。
“蘇苒，你是聾了嗎？我剛才講話你沒有聽見嗎？呵……你要是不想回答也可以，但是你還是要好好想想，回去怎麽跟媽交代，媽現在可是被你氣得不行，你回去肯定免不了一頓毒打，”夏婉在一旁冷笑著說道。
旁邊的姐夫見狀，插了一句嘴：“婉婉，不是我說媽不好，苒苒現在也已經長大了，談了戀愛不是很正常嗎？媽說話實在是太難聽了。”
夏婉十分惱火回道：“你閉嘴好吧，讓你說話了嗎？我和蘇苒說話你插什麽嘴？好好開你的車。”
一頓訓斥過後，車裏瞬間安靜了，我依舊不回答，手指下意識地撫摸著脖子上的那條項鏈，就好像陳嘉凱從未離開過我一樣。
大概過了半個來小時左右，我們回到了家，因為剛好是中午左右到，所以還沒進門我就聞見了飯香，但緊跟著也聽見了謾罵。
夏婉和我姐夫先走了進去，我緊跟在了他們的身後面，只聽見我媽氣惱地問道：“蘇苒人呢？”
夏婉指了指後面的我說道：“諾……在後面呢……。”
我將鞋子換好走進了家裏，半年多不見，家裏也換了個樣貌，讓我很是陌生。
“你還知道回來啊？你讓我在我那幾個朋友面前丟盡了臉面，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我和你爸也管不了你了，也不想管你，但是你不能那麽賤吧，見到男的就往人家身上貼？我媽指著鼻子罵道。
我靜靜的聽著，鼻頭一酸，但是我忍住了，我現在不想為了不值得的人哭泣傷心。
緊跟著，一旁的夏婉又補上了一句：“說話啊蘇苒，你是聾了還啞了？沒聽見媽在和你講話嗎？”
她的話音剛落，我心裏攢著的那點怒火全都對準了夏婉：“你閉嘴，在這個家裏你就是那個多餘的，我和蘇珩是一個爸媽生的，你呢？”
說完，我媽便反手給了我一耳光，那個耳光很響亮，連同著我的耳朵也跟著聾了一下。
說罷，夏婉見狀連忙罵道：“蘇苒你有病吧？”
我媽也在一旁怒氣道：“真的是跟你那死奶奶一個德行，我早就說過了，你那個病就是你奶奶遺傳給你的，不然夏婉和蘇珩都好好的，就只有你是這副死德行。”
聽到這，我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我不允許任何人這麽說奶奶，便也指著我媽的鼻子吼道：“你有什麽資格這樣說奶奶，我剛出生沒多久，你們就把我丟給了奶奶，如果不是奶奶過世了，你們會想把我接回來嗎？”
話音剛落，又一個耳光落了下來，是我爸打的，我擡頭看去，目光惡狠狠地盯著他看，他的眼神裏沒有絲毫愧疚，只有被我頂撞後的憤怒怒：“蘇苒，你怎麽跟你媽說話的？長輩也輪得到你教訓？”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比起剛才被我媽打的那一巴掌，這一巴更重，只覺得耳朵瞬間空鳴，什麽也聽不清了。
我忽然冷笑，看著我爸說道：“呵……，你也就只敢在家裏當老虎外面當王八，打自己的女兒倒是挺威風，怎麽不見你在外面這麽橫？”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徹底戳破了我爸最後的偽裝，他的臉色瞬間鐵青，揚起手就要向我再打過來，卻被一旁的姐夫給攔住了。
姐夫小心地勸說道：“爸……爸……就這樣吧，苒苒剛回來，大家先和和氣氣的吃頓飯，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我爸將揚起的手又收了回去，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被我氣得不輕，卻又礙於姐夫在場不好發作，他瞪了我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走到了餐桌前坐了下來。
我擡眼瞥了一下夏婉，只見她在一旁咬牙切齒著，眼神中帶憤火，好似要把姐夫吃掉一樣。
我站在原地不動，直到姐夫走過來，他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苒苒，別往心裏去，先吃飯吧。”
我轉身拉著行李箱走進了房間，反手將門關上，捂著被子痛哭著，隱約能聽見外面夏婉一邊吃著飯一邊說著：“媽，我看蘇苒這又是犯病了，你還是早點把她送到精神病醫院裏去，關她個幾天你看看她還會不會是這個死德行？”
我媽立刻附和道：“我看也是，就按你說的辦，等吃完飯就聯系醫院，把她送過去。”
聽到這裏，我的心已經涼透了，我不想去醫院，我討厭那裏的暗無天日，討厭那裏的約束，更討厭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討厭他們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怪物一樣。
我將被子拿開，整個人平躺在床上，忽然之間，我想起了奶奶，我很想見見她，想告訴她我這些年過得並不開心，想回到小時候，想晚上睡覺前纏著奶奶講故事，想在她懷裏撒嬌，想聞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想再吃一次她煮的飯菜。
想著想著我又哭了，我擡頭朝一旁的桌子上望去，上面恰好有一把剪針線的剪刀，我將其拿起，牢牢地握在了手中，直到指尖泛白，我都沒有任何感覺，只有一種麻木的解脫感。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僅一瞬間，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我好像看見奶奶站在床邊，笑著朝我伸手喊道：“小寶，跟奶奶回家吧。”
我嘴裏不停地說著：“奶奶你走慢點，小寶快跟不了……你走慢點，小寶真的要跟不上了……。”
彌留之際，隱約間我聽見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接著是急促地腳步聲，像鼓點一樣砸在地板上。
“蘇苒……蘇苒……蘇苒？”
“還楞著幹什麽啊？快打120啊？”
“好……好……。”
“真的是又瘋了……又搞這一出，都不知道要演給看？”
“別說風涼話了，救人要緊，你要是不想幫忙，你就出去……。”
“……”
“快點快點，病人姓名，年齡……？”
“蘇苒，今年應該……二十……二十五歲……？”
“你到底是不是病人的家屬，怎麽連孩子基本信息都不清楚？”
“……”
好多不同的聲音混在一起，像嘈雜的潮水，在我耳邊翻湧著，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只感覺有人用力地按住我的手腕，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還有人在打電話。
我又做了一個夢，夢見我追上了奶奶，我像我小時候那樣，奶奶幹著農活，我就在一旁幫著倒忙，弄得滿身泥濘，奶奶也不生氣，只是摘了一朵小黃花插在了我的發梢上，寵溺地笑著：“我們家小寶最好看啦！”
我看著奶奶有些鬢白的頭發，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下，可我的指尖卻穿過了她的影像。
“奶奶，你別走……，”我急得想哭，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奶奶只是笑著，身影在陽光下一點點變得透明：“小寶，快回去吧，你不能跟著奶奶一起走，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好好吃飯，奶奶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聲音穿透了夢境，像一根溫柔的絲線，把我從柔軟的回憶裏一點點拉回了現實。
“苒苒，你終於醒了！”這個聲音好像是周佳怡的聲音。
我緩慢的睜開了眼睛，可意識還是有些不太清醒，總感覺如夢如幻。
我瞥眼看去身邊有很多人，但只有周佳怡哭得最兇，她拉著我的胳膊，聲音哽咽道：“苒苒你終於醒了，你說你怎麽這麽傻啊？幹嘛又和自己過不去？”
我很想說話，可是才發現嘴巴有些發不出聲音，我嘗試著用口型說給周佳怡看，周佳怡和我很有默契，立馬便知道了我想要喝水。
於是，她趕忙幫我到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餵著我喝。
“蘇苒，每次都是這種戲碼，下次能不能換個別的節目？”夏婉還是那副厭煩的嘴臉。
我媽也在一旁數落著：“每次說你兩句你就這樣，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你就作吧。”
我聽著她們說的這些話，心裏一陣厭煩，剛想開口反駁，卻又不小心扯到了傷口，疼得我皺起眉頭。
周佳怡見狀，猛地站起了身，目光怒視著她們：“還不是因為你們？你們能不能別再刺激苒苒了，苒苒現在都這樣了，你們還不肯放過她。”
夏婉冷笑一聲：“我們一家人在這裏說話，你一個外人插什麽嘴？”
我媽也瞟了周佳怡一眼，就在氣氛緊張時，姐夫走了進來，他皺著眉說：“都別吵了，苒苒需要休息，走走我們都出去，有佳怡在這裏苒苒陪著就好了。”
緊跟著，姐夫又笑著對我說道：“苒苒，你和佳怡先在這等著，一會中午飯做好了，姐夫給你們送過來。”
我也笑著點著頭示意道好，姐夫的為人很好，如果當初他娶的不是夏婉，而是別家的姑娘，也許他就也不會活得這麽累了。
夏婉哼了一聲，便拉著我媽走了，周佳怡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安慰著我說道：“苒苒，別理她們，你會再次發病，還不是因為他們，你好好養傷，有我在別怕。”
可過了一會，周佳怡又紅了眼眶，她別過臉去揉了揉鼻子，聲音帶著點鼻音：“可是苒苒，你又為什麽要這樣傷害自己呢？你知不知道看到你這個樣子，我有多心疼，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嗎？我們倆六七歲就認識了，從初中起，你每一次生病住院我都陪著，我看著你一次又一次的這樣折騰自己，我真的……快撐不住了，感覺自己也快要跟著你抑郁了。”
我猛地攥緊了被角，眼角的淚水不停的湧出，它們從我的耳朵旁掠過，浸濕了我的枕頭。
我看著周佳怡有些紅腫的眼睛，聲音沙啞道：“對……對不起。”這三個字堵在喉嚨裏滾了好幾圈，才終於擠了出來，“佳怡，對不起……對不起……。”
她卻突然笑了，看著我說道：“傻瓜，跟我說什麽對不起。”
隨後，她又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動作還是像小時候那樣熟稔：“我只是怕……怕有一天你真的會離開我。”
我看著周佳怡，慚愧道：“不會了，不會了，我下次再也不會了。”
周佳怡伸手將我臉頰旁的眼淚擦幹，緊跟著又給我熱了一杯牛奶，我才發覺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可肚子卻感覺不到一點饑餓。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就像潮水般湧了上來，我內心根本就承受不住這些，我只想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躲起來。
突然我的手機響起，我才緩過神來。
周佳怡拿起手機，有些憤怒道：“這個夏婉又打電話給你幹什麽？”隨後她又看了看，將手機遞到我面前說道：“苒苒，不對，這個號碼是江蘇南京的。”
我接過手機，看著上面備註的姐字，我知道是江瑤姐，可我不敢接電話不，我害怕電話另一邊不是江瑤姐而是他。
我正準備將手機關機時，江瑤姐又發來了信息：苒苒，你不想接電話我能理解，那你至少回個信息啊？我真的很擔心你。
我小心翼翼地點開了對話框，只看見江瑤姐給我發了許多信息，電話也打了很多通，我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讀消息，內心忐忑無比，指尖懸在輸入框上，半天也敲不出一個字。
周佳怡看出了我的異樣，詢問道：“怎麽了苒苒？是不能接嗎？還是……？”
“嗯。”
不一會兒，電話又響起了，我內心再次的掙紮了片刻，指尖有些顫抖地點擊了接通，電話被接通的那一瞬間，我和江瑤姐都很安靜。
我深呼了一口氣，先開了口叫道：“姐。”
江瑤輕聲“嗯”了一下，語氣開始焦急道：“苒苒，你現在在哪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沒有開口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保持著沈默，江瑤姐又開口說道：“苒苒，昨天陳嘉凱打電話跟我說，你跟他提分手了？還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都刪除了，他沒有辦法了，所以找到了我，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不想和他說的話，你可以和我說啊？”
我聲音低沈著嗓音回道：“姐，你不要擔心，我沒什麽事，你讓他不要再找我了，我跟他說的很清楚了。”
“我也勸他冷靜點，但是他不聽，昨天就已經坐了最早的一班航班去你那邊了，所以苒苒你有什麽不想和他說的，你可以和我說。”
聽到這裏，我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他怎麽可以這麽傻，來了又能怎麽樣，他連我最基本的信息都不知道，在這茫茫人海裏難道他想憑著感覺找嗎？呵……陳嘉凱，你真的是太可笑了。
“餵……餵……苒苒，你有在聽嗎？”江瑤又問道。
我強裝鎮定地回道：“姐，我真的什麽事都沒有，如果可以的話，你就盡量幫我把他勸回南京。”
“苒苒，拋開陳嘉凱不說，就沖著你叫我一聲姐，難道連我你也打算瞞著嗎？”江瑤反問道。
我停頓了片刻又回道：“姐，我沒有不信任你，如果我告訴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讓他知道。”
江瑤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的妥協：“好，我答應你，但苒苒，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能瞞一輩子的。”
我長嘆一口氣回道：“姐，我知道，但是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嗯……。”
說完，我們便掛斷了電話，我將位置發送給了江瑤姐，她也立馬就買好了飛機票。
“苒苒，你這個姐是你在南京認識的嗎？怎麽之前都沒有聽你提起過，還有那個他是誰啊？”周佳怡有些好奇地問道。”
我點了點頭回道：“嗯，我和她也沒有認識多久，但是她人很不錯。”隨後我又看向周佳怡，語氣有些沈悶地問道：“佳怡，你覺得忘掉你個人需要多久？”
她看了看我，有些疑惑地回道：“你是指他嗎？”
“嗯，你知道的，他是我之前和你提過的男朋友，不過我們已經分手了，現在他也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了，”我解釋道。
“是因為阿姨嗎？”周佳怡很輕聲地問道。
我點了點頭，擡頭看向窗外回道：“嗯，差不多，但不只是因為我媽，還有他的媽媽也是不同意的，兩邊的壓力堆在一起，我想了很久，分手應該是最好的結果，這樣都……能解脫一點。”話說到最後，尾音還是控制不住地發顫，我攥著衣角的手指也跟著收緊了些。
周佳怡輕拍著我的後背，思考了片刻說道：“如果你想要快點忘掉一個人，那無一例外就是開始新的生活。但你現在狀態這麽差，根本就經不起再一次折騰，我們只能把一切交給時間，讓它慢慢把這股難過給沖淡。”
話音剛落，我一頭埋進了周佳怡的懷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了她的毛衣上，聲音哽咽著：“現在……的我怎麽能配得上……那麽好的他，我怎麽能把他拉到……我這個只有黑色的世界裏，然後也讓他看不到一點光亮呢？我不能這麽做……我不能這麽自私對不對？”
周佳怡的手臂緊緊環住了我，掌心帶著恒定的溫度，一下又一下的輕拍著我的後背，就像在安撫一只蜷縮起來的小動物一樣。
她的聲音也帶著些顫音回道：“你傻不傻，都什麽時候了，還去想別人的感受，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自己，其他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要再管它了。”
我左右蹭著周佳怡的毛衣，呼吸裏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柚子洗衣液香氣，可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直到浸濕了她的衣角。
“我只是怕……怕自己的糟糕，會連累到別人。”
“你才不是什麽糟糕的存在。”
她加重了拍我後背的力道，像是要把這句話揉進我的骨頭裏，“你只是病了，就像感冒會流鼻涕一樣，等病好了，你還是那個會笑會鬧、連走路都蹦蹦跳跳的蘇苒。”
“是嗎？”窗外的風卷起了窗簾的一角，帶著冬天的涼意溜進了房間。我在周佳怡的懷裏慢慢平靜下來，聽著她平穩的心跳聲，就像聽著一首溫柔的搖籃曲，緊繃的神經也終於一點點松弛了下來。
再次醒來之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隔壁床也搬來了新的病號，我揉了揉有些朦朧的眼睛，向床邊看去，我以為是周佳怡還在哭，可是等我清醒了一點之後才發現，是江瑤姐在哭。
她看見我醒來了，連忙用紙巾擦去了眼淚，我想開口叫聲姐，她卻先拉住了我的胳膊，眼眶通紅，語氣中還帶著一絲哽咽：“苒苒，你怎麽這麽想不開？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這個樣子，我的心裏有多麽的害怕？”
我強裝著笑意回道：“姐，我沒事的，你不要擔心。”
我別開臉，不敢看她的眼睛，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讓我鼻子有些發酸。
“對不起。”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她松開我的胳膊，又擦了擦眼淚，語氣軟了下來：“苒苒，佳怡已經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訴我了，可再怎麽樣，你也別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你聽見了沒有。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這時佳怡也從外面回來了，他將中午姐夫帶來的飯菜熱了一下，我們簡單的吃了些，便又聊起了天。
“苒苒，你打算以後怎麽辦，還會回南京嗎？”江瑤姐問道。
我咬了咬下唇，搖頭回道：“不會了，以後都不會回去了，姐，你一定要幫我瞞著陳嘉凱，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模樣。”
江瑤也點頭回道：“嗯，這件事情我會幫你瞞著的，但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你這個樣子讓人看著實在是太心疼了。”
“嗯，我知道，姐，你打算在這裏待幾天？”
“就這兩天吧！我後天準備回趟南平，我爸又惹事了，我要去公安局把他給保釋出來，”江瑤表情有些疲憊道。
我又急著反問道：“叔叔是因為什麽事情？”
江瑤無奈地笑了搖頭回道：“他就是個酒鬼，每次一喝多就跟人打架鬧事。我總得回去給他擦屁股，保釋、賠錢，一樣都少不了。時間久了他也摸準了我的脾氣，沒錢了就故意惹事，我要是不給，他就到處跟親戚街坊編排我的不是，這麽多年，我早就累了。”
她停頓了幾秒，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呵……有時候我甚至會想，是不是我一開始就不該管他，是不是我把他慣成了現在這樣。”
我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冰涼的手指攥進了掌心裏：“姐，你別這麽想，你只是心太軟，從來都把別人的難處放在自己前面，這些年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不是你的錯。”
佳怡也在一旁打抱不平：“就是，江瑤姐你沒有錯，你這次回去和他講清楚，要是他還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就讓他在那裏面蹲著，看他還敢不敢這樣折騰人。”
江瑤被佳怡這副護犢子的樣子逗笑了，眼底的陰霾散了些：“行，我聽你們的，這次我絕不心軟。”
窗外的夜色徹底沈了下來，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是偶爾能聽見外面值班護士說話的聲音。
佳怡幫我掖好了被角，又把床頭的小夜燈調得更暗些，說道：“快睡吧，明天一早我帶點粥過來。”
江瑤也站起了起身，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眼底的倦意裏摻著點柔和：“晚安，睡個好覺。”
我閉上眼睛，耳邊是兩人輕手輕腳離開的腳步聲，隨即意識漸漸模糊，只覺得被溫暖的安全感裹著，連夢裏，都是那麽的溫暖。
清晨的陽光穿過玻璃窗，在被單上落下細碎的光影，我是被一陣暖粥的香氣給喚醒的。
一睜眼，我就看見佳怡正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她見我醒了，笑著說道：“苒苒，你醒啦！剛熬的小米南瓜粥，溫溫的正好可以喝了。哦對了！等會醫生就來查房了，到時候看看醫生怎麽說。”
“嗯，”我點了點頭，伸手接過周佳怡遞來的小米南瓜粥。
剛喝了兩口粥，查房的醫生就進來了，他先是看了看我隔壁床的病人，緊接著又走到了我的床前，拿起病歷本翻了兩頁，臉色有些凝重：“你這種情況可能需要接受長期治療，你也知道你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這個樣子了。”
我有些崩潰道：“醫生，我能不能不住院了，我想回家，我不想呆在醫院”
話音剛落，眼淚就落了下來，醫生的神色柔和了些，卻還是搖了搖頭：“我知道你難受，但你的身體需要接受系統的治療，再堅持一段時間，等指標穩定了，我們會同意你出院的。”
說完，那群醫生便走了出去，那一刻，我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
佳怡見狀連忙走過來，輕輕攬住了我的肩膀，掌心貼在我的後背上，很輕柔地安慰道：“苒苒，別害怕，我和江瑤姐都陪著你呢，等你好一點了，我們就去醫院的小花園曬太陽，好不好？”
我埋在她的頸窩裏，聽著她平穩的心跳聲，混亂的情緒才漸漸平覆了下來，原來被人穩穩接住的感覺，真的能對抗所有的慌張。
不一會兒，就又有護士進來幫我換藥，我看著那一道道傷痕，像細密的蛛網爬在皮膚上，忍不住輕輕蹙了眉。
護士的動作很輕，藥物擦過傷口時帶著細微的刺痛，佳怡就在一旁攥著我的手，小聲跟我講著搞笑的事情，試圖分散我的註意力。
護士離開只後，江瑤姐跟著走了進來，她帶了一束很漂亮的向日葵，臉上也揚起了笑容：“昨天來的太倉促了，什麽都沒有帶給你，所以今天一早我就去了花店，給你定了一束鮮花，怎麽樣好看嗎？”
我笑著點頭回道：“好看……。”
隨後，江瑤姐將花遞到了我懷裏，又說道：“向日葵的花語是向陽而生，苒苒，希望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麽困難，都能夠像向日葵一樣，永遠朝著有光的方向生長，不要被眼前的陰霾給困住。”
聽到這，我不禁想起曾經陳嘉凱送我的那束碎冰藍。他說花是假的，但是他的愛是真的，可是抱歉了陳嘉凱，你的愛是真的沒有錯，可我的愛是假的，你又再一次的被一個女人給玩弄了。
想到這，我的鼻尖又有些酸澀，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帶著笑意的看著這束向日葵。
我用指尖輕輕地撫著花瓣，暖黃色的花盤像小太陽一樣，把病房裏的蒼白都映得溫柔了些。
“我會的，”我輕聲應著，把花抱得更緊了些，“就像你說的一樣，向陽而生。”
之後的日子裏，我聽從了醫生的建議，接受了治療，慢慢地我開始解開了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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