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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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康雪燭,求見七秀高絳婷!

康雪燭在七秀大門外,運起內力將聲音傳出,像一個晴空霹靂一樣,把整個七秀坊大大小小所有的姑娘全震出來了!

沐離幾乎是在哀求了:“康院長,康大爺,康祖宗,咱別這麽想不開行不?”

康雪燭不為所動:“在島上一年,我也算想通了,有的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你們不必跟我進去,我自行前往便是。如果我有什麽不測……便與我妻合葬於崖州吧。”

沐離都快哭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從東海請來不是為了給你下葬啊!

七秀坊門口沒多久便人山人海,差不多所有弟子都來圍觀這個平時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大惡人。熙熙攘攘間,卻聽得從內坊也傳出一個內力渾厚的女聲:

“你既敢來,我又怎會不敢見?恕不相迎,自己過來!”

七秀弟子們聽到琴魔發話,像被摩西分開的紅海一樣,“刷”一下分開了一條通向內坊的道路。她們就只見一個身材高瘦,長發如雪,面覆黑紗的男人坦然邁步向內坊走去。後面遠遠地跟著愁眉苦臉的沐離。他是真不想進去見琴魔,可是放著康雪燭一個人又不放心。唐鷹早已化作一陣清風隱去身形,在暗中警戒著七秀高手的窺伺。至於柳公子,據說他賭氣,幹脆沒有跟來。

到了前往內坊的渡口,沐離被攔了下來,高絳婷只許康雪燭一個人前去見她。看著獨自站在小船上遠去的康雪燭,沐離心中充滿不祥的預感。

——廢話!不出事才是不可能的好吧!

內坊空無一人,所有的意欲圍觀的閑雜人等全都被高絳婷下令離開內坊了。康雪燭一下船,便聽到箜篌鏗鏘,殺伐之意滲透每一絲空氣,籠罩整個內坊。但凡心中稍有鬼蜮者,在這種音殺之術下,不戰便已心怯三分。

康雪燭對這琴聲中的敵意仿若未聞,信步便向琴音飄來的地方走去。在內坊正中的花廳中,他見到了高絳婷。

這處花廳,正是當年他倆第一次見面之處。

也是她對他心生傾慕之處。

也是他對她心生惡意之處。

當年華歌盛宴,滿座雅客,如今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你因我一事,受到天下人的仇殺,多年來,我也無時無刻不想與你作個了斷。你既然來了,為何還要遮遮掩掩,不敢見人?”

高絳婷從琴案後站起,手捧天魔琴輕輕一撥,凜冽的音波將面前琴案一分為二,餘勁不止,向康雪燭撲去,“呲啦”一下撕裂了他面上的黑紗。

黑紗之下,卻不是記憶中的那張俊俏清顏,而是森森白骨。

“你!”

康雪燭將面上殘餘黑紗取下,齒骨開合,猶如惡鬼開口,極為駭人。

“當年之事,做了便是做了,我也無話可說。但是,我也和你一樣,想要做個了斷。”

“……你的臉怎麽回事?”

“當年我皰盡天下美好事物,又豈會將自己排除在外?”

他是狠心。對人是。對已亦是。那個能讓他不狠心的人,早已不在。

“你打算如何了斷?”

康雪燭也懶得說話,手一抖,便從袖中落下一把刻刀,高絳婷一見那刀,多年前被皰手的心理陰影立刻發作,“哼”一聲,手中琴“嘭”一聲強音,像一記重拳將康雪燭打出三米遠。

康雪燭穩住身形,擦了一下齒間滲出的血絲:“當年我皰你一雙手,今天我便還你一雙手。”

說罷,他舉起刻刀,向著自己的如玉素手揮下。

血花綻開。

花廳裏寂靜無聲,只有絲絲血肉剝離之聲,和一個男人痛到極處時壓抑抽氣聲。高絳婷靜靜地看著他自戕,突然問:“既然你連臉都舍了,當年為何不皰自己的手?”

“有、有一像我非雕不可,無手不、不便。”

十指連心,康雪燭已說不出連貫的話語。

“就那座‘真水無香’?那現在怎麽又舍得了?”

康雪燭的手頓了一下。雖然骨臉並無表情,但是高絳婷卻從他的眉眼中看出一絲溫柔笑意。

“她、她看到了,我心願已、已了。”

心意已到,剩下的,便是一起埋骨異鄉。

左手血肉已盡,康雪燭以口銜刀,向著右手揮下!

“當”一聲,刀被擊落在地,一條黑影撲向康雪燭,阻止了他繼續自殘。

來者正是柳公子。他氣悶於康雪燭又是文秋,又是高絳婷,渾然不把他放在心上,一開始,並沒有跟他們一起上岸去七秀坊。但是他在船上思前想後,輾轉反側,內心總是不得安寧。

想想看,整個七秀坊都是康雪燭的仇人,他這一去還不是羊入虎口。

最後他還是按捺不住,悄悄地跟在了他們後面,一路尾隨到了七秀。柳公子的輕功在江湖上鼎鼎大名,沐離和康雪燭都沒有發現。

唐鷹倒是發現了,但是他不說。

七秀坊內高手眾多,為了避開所有眼線,混進內坊,柳公子著實花了一番功夫。但是當他繞了個大圈,終於進入內坊時,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副讓他心驚膽戰的景象。

“老康,你幹什麽?”

柳公子被康雪燭的行為嚇得肝膽俱裂。康雪燭一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神智也被疼得有點不太清楚。他白發淩亂,斜瞄了柳公子一眼:“我與你的交易已經結束,你還來幹什麽?”

“我……你……”

柳公子頓時氣結,要不是擔心你,我犯得著來闖這龍潭虎穴嗎?

他回頭看到邊上的高絳婷,立刻遷怒:“賊婆娘,看什麽看!你把老康害成這樣還不夠嗎?!”

高絳婷也正在暗自懊惱。她畢竟還是被康雪燭的決絕震懾了心神,不然以她的無雙琴心,又怎會感覺不到柳公子的靠近。

面對柳公子的責罵,她冷哼一聲,也不回答,手撥琴弦,一道音刃便向柳公子飛去。

“喲呵,你還敢動手?”

柳公子大怒,立刻回擊,兩人便打將起來。

康雪燭搖了搖頭,也顧不上兩人聒噪,又撿起了地上的刀,一刀刺入自己的右手。柳公子的實力本來就比不上高絳婷,心中又記掛著康雪燭,見他又拿刀自殘,心中一急,就被高絳婷一套綿綿不絕的音波功擊中。他被打得在空中來回飛舞了一陣,等掉到地上時已是人事不省。

康雪燭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柳公子心悅於他。只是他心系亡妻,不想回應柳公子的感情,但若因此害他喪命,卻也是他不想見到的。

高絳婷對惡人谷的惡人並無好感,正想補上一刀了結柳公子的性命,卻聽得康雪燭出言阻止。

“且慢。柳公子與秀坊並無瓜葛,還望手下留情。”

“要我手下留情,憑什麽?”

“交換吧。你想要手,腿,還是我的腦袋。”

看著康雪燭古井不波的樣子,高絳婷心中更是煩悶。

“荒唐!我要你那骯臟頭顱何用?”說罷,拂袖而去。

“來人!送客!”

這一天,所有的七秀弟子都目睹了康雪燭一身血汙,雙手盡廢地出了內坊。而他的一張骨臉,更是讓無數七秀坊姑娘心驚膽寒。雖然康雪燭惡名遠揚,但從未有人質疑過“素手清顏”的容貌。女子比男子更加愛惜外貌,看見康雪燭容顏盡毀,雙手血肉淋漓的樣子,七秀弟子們心中怒氣隱隱消去不少。

沐離十分無語地看著進去一個,出來兩個。一個渾身是傷,隨時都要倒下的樣子;另外一個幹脆就是躺著出來的。七秀坊眾人也沒有要幫忙的意思,沐離只好召喚出唐鷹,兩人一人一個,架起人就飛奔出了秀坊。

在出秀坊大門的時候,沐離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啪”地一下貼在秀坊大門的柱子上,然後四人揚長而去。

“這是啥呀?挑戰書嗎?”

秀坊弟子們圍上去觀看,只見那紙上寫著大大標題:招聘。

“崖州郡因發展需要,常年招聘各種人才。年齡要求16歲以上,學歷不限,資歷不限。識字或者有工作經驗者優先。最低月薪五銀。上不封頂。報名從速,待遇從優。

註:未滿16周歲者,可來崖州金山書院就讀。師資力量雄厚,學費低廉,且設有巨額獎學金。

歡迎各路有志之士前來崖州發展,讓我們一起建設大唐美好的明天!”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爆發出一聲怒吼:

“什麽東西?!”

沐離他們四人匆匆逃上了停在長江上的黑珍珠號,然後順流而下。船上,沐離替康雪燭的左手做了急救。

康雪燭冷笑道:“沐小子,你想請我,無非是因為我有一手雕刻技藝,但是如今我雙手已廢,你可還要我?”

沐離面無表情的舉起了一根樹枝。

泥蘭果樹枝葉,可入藥,有肉白骨之效。

“其實你早就已經想好退路了,不是嗎?”

“泥蘭果樹天下無雙,沒準什麽時候就能救你性命。你真舍得把這樣的寶物用在我身上?”

“接下去的話我替你說了吧。泥蘭果樹屬於康家,你身為康家子弟,自然有權使用。你是不是想這麽說?但是最初這泥蘭果樹從不屬於任何人,還不是康家人搶來的。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目前你需要,自然給你用。”

沐離將樹葉磨成漿,樹皮磨成粉,給康雪燭的左手敷上。康雪燭的手是真的疼,泥蘭果樹的枝葉做成的藥一敷到手上,立刻疼痛大消,令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不管怎麽說,我欠了你天大人情,以後有什麽事你盡管吩咐吧。”

沐離不置可否。他看向一邊躺著裝死的柳公子,問:“他是怎麽一回事?”

康雪燭想起柳公子在內坊中對他的極力維護,鐵石心腸如他,心中也不免有一絲觸動。口中卻說:“一個連高絳婷十招都擋不住的廢物,出去也是丟人現眼,便和我一起隱居南海吧。”

柳公子其實並未受重傷,早已醒了,只是剛才實在輸得太難看,不好意思立刻起來。聽得康雪燭竟然同意和他歸隱,耳朵一動,心中大喜。

黑珍珠號沿著廣闊江面一路駛入海中,在入夜前到達了他們的鋼鐵輪船“進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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