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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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是一個沒有封地的光桿王爺,被下放到地方,按理說他的生活應該由地方官員供奉,因此他的府第也應該在節度使府邊上,甚至當地節度使應當主動讓出自己的府第,另擇他處棲息。

可是他被嶺南五州的經略討擊使一致趕到雷州去了。

趕到雷州的啥地方?中國大陸的最南角,雷州半島的頂端,渡個海就到海南島了,離廣州五百多公裏,沒有高速公路,靠他們的兩條腿,沒十天半月根本到不了。這五府討擊使擺明了是誰也不想供奉這個沒啥油水的襄王,把他扔到一個犄角旮旯裏自生自滅了。

裴安行被氣得當場吐血。雖然裴敦覆假惺惺地不停挽留,還表示要等襄王來了之後正式覲見,但是對於府邸供奉之事卻只字未提。

裴安行畢竟不是正式官員,在扯皮推諉方面不是節度使的對手,最後十分硬氣地表示不屑與奸佞為伍,憤然離去,連城內官驛都不肯住,帶領一行人駐紮在廣州城外,只等襄王一到就一起去雷州。

好在裴敦覆當年怎麽說也號稱“堪任將帥”,是科考第一名的將才,廣州城外治安尚可。裴安行自詡為王駕,不肯入住官驛,而裴敦覆也不肯為了一個王府下人讓出自己的府邸,於是只好一邊心中暗罵裴安行不識擡舉,一邊派了仆役前去服侍,結果裴安行親自揮舞一把樸刀將這一群仆役趕出一裏地,然後在廣州正城門口眾目睽睽下氣急攻心,噴血倒地,從此一病不起。

為了表示對襄王一行人的重視,裴敦覆派了廣州城內幾個“神醫”前去診治,都被拒絕,但是回來的大夫都說雖然沒有診脈,但是裴安行的臉色看上去極差,已經有油盡燈枯回光返照之相,就算救回來也將是病秧子一個。

裴敦覆這才對裴安行徹底死心。原本他還想弄個三顧茅廬禮賢下士啥的把人給挖過去,畢竟這年頭雖然士人滿地走,但像裴安行這樣又能管家又能當幕僚的,屬於極端稀缺人才,但凡大戶點的人家都清楚,有這麽一個人輔佐,對家宅興旺有多大的意義。

但是這一切都建立在人還健康的基礎上,如今裴安行已經行將就木,那就沒有招攬的必要了。

一聽自己才離開那麽點時間,老管家就快不行了,李潢心裏頓時內疚了。於是一行人緊急趕到廣州城外的駐地,結果進了帳蓬之後,就見裴安行神色自然,哪有什麽病態。

原來裴安行當了那麽多年的下人爬上王府管家的位置,對官員的查顏觀色也是門清,早已看出裴敦覆對他有覬覦之意,要不是家裏有個斷了袖子的王爺經驗豐富,他幾乎要以為裴敦覆對他有那方面的意思了。

想想看自己能被人看上的,大概只有一手管家的本事,於是他便策劃了自己被裴敦覆氣病將死的一出戲。這樣不僅可以絕了別人心思,還順理成章地割裂了嶺南節度使和襄王的關系。

既然裴敦覆不打算供奉襄王,那麽襄王也沒道理受他節制,到時若想對襄王指手劃腳,打回去就是。他們不肯花費精力財力供奉一個落魄王爺,雖然是一件在官場中大家都理解的事情,但是擺到臺面上,畢竟不好看,諒他也不敢把事鬧上朝廷。

連裴安行都已經不甩嶺南節度使了,作為紈絝中的標兵,李潢自然更不用去管他。

於是他充分拿出沒了管家的管教就完全是個混蛋的樣子,跑到廣州討擊使府撒潑砸場,還企圖撲上去扇裴敦覆兩巴掌,但是人家好歹是從軍多年,被他躲過了。

裴敦覆被氣得臉都青了,但是李潢是王爺,只要不謀反不殘害百姓,對官員無禮什麽的,根本就不是事兒!哦,不,對李潢這種設定為白癡的王爺來說,放浪形骸才是本分!

所以,裴敦覆不僅不能拿李潢怎樣,還得派出儀仗為他們護送帶路。只是既然已經撕破臉皮,這所謂“儀仗”就縮水到不能再縮,不過十個人,比民間小康之家娶親的迎親隊人還少。

這一路上自然不會太過太平,山賊強盜之流無論在哪都是有的。王府搬遷隊裏雖有不少純陽宮高階弟子,並不懼那區區蟊賊,可是他們卻要保密身份,不能隨便出手。不過裴敦覆倒也不是酒囊飯袋,至少“裴”字旗所到之處,匪盜之流便不再上來打他們主意,可見這人還是有些才幹的。

這一小群“儀仗”與其說是來護衛襄王的,倒不如說是嶺南節度使派過來監視他們的,或者說,他們更有可能是一群來受氣的倒黴蛋。沐離他們不緊不慢地混在王府遷徙隊中,暗中觀察著那群備受白眼的“儀仗”,其中的一個又黑又瘦的男人引起了他的註意,原因無他,就因為這個男人名叫何履光。

何履光呀……以後的嶺南節度使呀……

為了嶺南之行,沐離早已百度了水無心,把和嶺南相關的歷史背了個滾瓜爛熟。這何履光可是以後嶺南的真正實權人物,天寶十節度使之一。

只是現在,他好像應該是個都督,那可是相當於軍區司令啊,來給一個王爺鞍前馬後的當儀仗?還是熱臉貼冷屁股那種,說不過去啊。

當晚沐離又被唐鷹擄進了小樹林,翻雲覆雨,折騰了很長時間。以往為了照顧沐離的身體,唐鷹都是盡量溫柔,但是這一次卻似乎有點粗暴。雲雨之後,唐鷹才抱著他,悶悶地問:

“那個何履光,有問題?”

果然,白天看何履光的目光太熱烈,他家炮炮吃味兒了……

話說你明明英俊百倍不止,怎麽還這麽不自信呢……

“那個何履光,可能是以後的嶺南節度使。”

唐鷹對沐離突然如其來的預言早已習以為常,深信不疑:“那我們該怎麽做?”

“盡量拉攏他,對我們有大用。”

“需要我做什麽?”

“挖出他的心理弱點,秘密,欲望,越多越好。”

“好。”

對沐離的吩咐,唐鷹向來答應得幹脆。

只是唐鷹刺殺在行,刺探方面卻不如唐鬼斧專業。於是,這個任務最終還是落在了唐鬼斧那一對兒的手裏。第二天夜裏,在藍花花的迷心蠱輔助下,何履光等一行人以為自己只是一夜好睡,卻不知在睡夢中已經被問得底都掉了。

何履光雖然任廣州府都督,但是,唐代的都督一般沒有行政職能,而且一般是宗王遙領,沒有實際的權威。也就是說,以前沒有哪個王爺肯跑到嶺南這旮旯來認領廣州府都督這個職位,所以讓何履光占了;但如今襄王來了,那麽這個位置就應該讓給襄王。可是何履光又該何去何從呢?裴敦覆讓何履光來給李潢送行,根本就是給雙方添堵的!

其實做為一個從基層爬上去的武將,何履光極有才能,從歷史上看,兩年後,閣羅鳳就要在他手上吃大虧,被他打到了安寧城,奪了他很看重的鹽井。作為出身海南的土著,他與嶺南本地的軍隊和百姓關系也極好,但是,也是他的出身影響了他的晉升。

何履光是崖州,即海南島人,那是被中央嗤為蠻夷的地方,在階級分明的唐朝,像他這樣的出身,能當上地方軍官都算奇跡,盡管功勳卓著,但是還是被出身關中大姓的裴敦覆看不起。

於是,他被架上了一個看上去榮光無限,卻沒有實權的虛職,還被派來給李潢作護衛。

再說,如果是像建寧王,廣平王這樣的實權王爺,由都督陪行倒還說得過去。可襄王是個沒有虛銜王爺,說難聽點,唐玄宗有一大堆這種孫子孫女,平時都是放在百孫院裏當豬養的,就因為他母族裴昭儀有點權勢,他自己又是個傻子,讓皇帝覺得有點憐憫,才有了自己的王府。這樣的宗王,哪裏用得著一個軍區司令陪同。

這樣的情況下,要說何履光心中沒有懣憤,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不牽涉到軍機秘要,又是自己內心真實的欲望,在藍花花的眠蠱催眠下,何履光的三個願望很快就被他喊了出來。

一願意身為大丈夫建功立業揚名立萬!

二願嶺南各族和平共處再無戰亂!

三願崖州繁榮昌盛不下長安,土生土長的百姓不再被視為南蠻!

海南島啊……

隔著一道海峽,不論折騰出多大動靜都不會有人知道呢……

沐離摸著下巴,更有興趣了。

到了雷州,裴敦覆安排的地方果然不出所料地沒讓人失望:一窮二白沒幾戶人家,根本收不上稅;所謂行宮就是一個媽祖廟,還是年久失修的。

裴安行這回不用裝,真被氣吐血。

作為專門負責襄王安置的何履光,已經做好了被遷怒甚至暴揍的準備,卻只見李潢環視四周,居然表現得挺滿意:

“不錯嘛,土地平整,還不用拆遷。”

這是反話吧?何履光也搞不清楚李潢在想什麽,只能硬著頭皮回答:“請襄王等待幾日,下官已經通知下去,明日就為襄王翻修新的府邸。”

他這個都督理論上原本就應該是襄王當的,如今被裴敦覆坑了一把,只能吃虧花自己的錢,叫自家的人來給襄王蓋房子。只求這個襄王不要要求太高,雕梁畫棟,奇山異石什麽的,他可出不起啊。

結果他就被李潢趕跑了。

身為未來的包工頭/房地產商,李潢早已對自己落腳後的第一幢別墅在腦海中翻來覆去設計良久,已經手癢得不行等不及要馬上DIY了!

自己和洛風的愛巢得自己造才有意義,所有敢來搗亂的通通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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