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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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陽宮對李潢的態度似乎一夜之間恭敬了不少。因為謝雲流的前車之鑒,李忘生原本很不讚成參與皇家的權力之爭。

謝雲流,卓鳳鳴和祁進三人主修太虛劍意,在武藝上更有所長,卻在道法上不甚精通。謝雲流在武學上堪稱天才,但是他的星相之學,從來沒有及格過……他將寶錯押廢帝李重茂,除了情義之外,這也是原因之一。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這是師父親自指點的!呂祖的話,純陽中人誰敢不信?就連李潢那二得讓人不能直視的氣質,在他們眼裏,也成了上天為了保護幼年真龍而特地隱去了他的頭角崢嶸——這活脫脫就是老天爺的私生子啊!

當然,這件事被純陽高層列為絕密中的絕密,李潢現在還實力低微,不宜出世,而且從龍之功,本就是人越少越好。

於是,陪伴李潢南下的靜虛弟子名單雖然早已經擬定,且已經通報州府,可是,後來實際出發時,每個靜虛弟子的名下又多出了四五個不用上名冊的服侍他們的“道僮”。身後跟著一串穿著道僮裝的高階師兄師姐,每個靜虛弟子都汗流滿面壓力山大。

此外,沐離向他們包場蓮花峰附近的溫泉七天,他們也不顧自家弟子一星期沒地方洗澡的怨念,答應了。

華山這個天然大冰箱裏,連個發黴的饅頭都找不到,結果還是葉輕侯祭出他的最強法寶——隱元會白金VIP,利用裴元的隱元鷹哨,委托山下隱元會,花費重金買一大筐發黴饅頭大餅水果之類的事物。隱元會的長安分部身在帝都腳下,也算是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如此奇葩的委托,接到飛鴿傳書時,楞了足有十秒以上,心裏想的只有這是哪個家夥來搗蛋。

發黴饅頭平時常見,可是真要去買……還真不是用錢能買到的。

一群隱元會的底層辦事人員在華山下的村子裏被當成傻子圍觀,受盡精神摧殘,卻連一個饅頭都沒收到。最後,還是一個小乞丐把一個長滿綠毛完全不能吃的芋頭顫巍巍遲疑地遞過去。結果那兩個辦事人員感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也不嫌小乞丐的手臟,又握手又感謝地送給他一塊和那個長毛芋頭幾乎同體積的銀子。

圍觀群眾沸騰了!

原來這幾個可疑分子不是看上去像傻子,是比真金還要真的真傻子!但也是和真金一樣有錢的傻子!這錢不賺白不賺啊!

但是,回頭一找,他們又痛苦地發現,這錢還真不好賺,誰家裏會故意藏著發黴的食物?而掌握最多貨源的,赫然便是大家平時最看不起的乞丐。

第一天的收購在一片圍觀嘲笑中顆粒無收,但是第二天卻突然爆發,半天工夫就收了一大筐。然後這筐史上最貴的黴變食品,由隱元會最好的輕功好手和最快的馬腳不沾地地快遞到華山,其中所需花費,足夠再買同體積三筐純金饅頭。

可是,山下村民可不知道這天上的餡餅只掉一天。為了銀子,打劫乞丐這麽令人發指的事,華山腳下每天都在發生著,而這事後來又驚動了長安地區丐幫分舵,發起了一系列的報覆行動……當然這些後續事件,始作俑者們完全不知。

後來,這片地區就有了一個奇怪風俗,初春時要在家裏藏一些發黴饅頭,據說能招財,越多越靈。

為了這次試制青黴素,沐離回去看了一下唐鷹之後,終於還是離開了密林別院。唐鷹是在閉關,身體機能已經降到最低,與冬眠無異,只要不受人打擾即可,根本無需多加照顧,沐離在那邊除了像塊望夫石一樣成天傻看著,啥忙都幫不上,還有礙手礙腳之嫌。

於是在李潢(為了洛風媳婦)和葉輕侯(裴大師兄期盼的目光)的召喚下,他依依不舍地離開了,臨行前還寫了一張詳細的留言條,從自己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事,到凍面條放在哪囟肉醬又在哪,你要是醒了我又不在你怎麽燒面比較好,洋洋灑灑地寫了四五千字,然後用一塊大石頭壓在床前,出門前確保門窗緊閉,然後才磨磨蹭地去了蓮花峰的溫泉。

據純陽四子說,蓮花峰一帶生機充足,再加上溫度濕度適宜,可催生一切植物。從學術角度來說,真菌,是劃分在植物這一塊的。

事實證明,純陽四子說的是真的。只不過四天功夫,原本潔凈無比的蓮花峰溫泉變得烏煙瘴氣,到處長滿綠黴,泉水也變成了讓人望而卻步的濃綠色,連空氣都綠乎乎的,整個就一天一教毒池,進出的人不得不把自己全身,尤其是耳鼻口,牢牢地包起來,連頭發也不能露在外面,如果你不想第二天腦袋上長蘑菇還特麽是有毒的不能吃的話。

經過這樣一番嚴密包裝之後,沐離的形象甚是眼熟,裴元觀察良久,終於忍不住好奇:師弟,你是不是入過天一教?

沐離他們汙染了整個蓮花峰溫泉區,讓那些黴菌根深蒂固地生長了下來,純陽弟子們從此只能另覓澡堂了……就這樣千辛萬苦,卻也只提取出大約兩人份劑量,正逢謝墨的清醒期,他堅持要求先拿他試藥。

沐離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針筒。自從惡人谷楚小妹的手術之後,他就找了首飾匠打造了一副醫療用具,古代的匠人手藝極巧,空心針管什麽的根本不在話下。他想了想,覺得也沒必要作皮試,就直接將透明的藥液註射進謝墨的血管。

十幾分鐘之後,謝墨原本呈綠色的臉突然變成醬紫色,手緊緊抓著胸口,似乎窒息一般,渾身哆嗦抽搐,心跳聲變得急促而響亮,就這樣掙紮一番後,他又猛地一彈,心跳聲陡然停止,便僵直不動了。

沐離被這有如僵屍回魂般的場景嚇得第一時間就逃出了屋外,李潢拉著洛風還有葉輕侯緊隨其後,一路上李潢還不忘向不明所以的洛風科普,這種情況常見於BOSS覺醒——

——啊,啥叫抱死?以後再詳細解釋……

最後只有藝高人膽大的裴大師兄一個人留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屋子裏都沒有動靜傳出來。眾人離屋子足有二十尺遠,正在探頭探腦時,屋裏傳出裴元的沒好氣的聲音:

“別在那杵著了,沒變鬼,人又活過來了。”

沒錯,謝墨又蘇醒過來,心跳正常,神智清醒,除了皮還是綠的,對生冷血食有異樣偏好外,沒什麽特別不對的地方,這種人我們通常稱之為——塔納。

謝墨對藥效基本滿意,對註射青黴素後發生的不良反應不屑一顧,變成屍人的過程中所受的痛苦更甚此百倍。於是他大手一揮,批準了對白榮的用藥。

白榮的情況要比謝墨差得多。自從被從大葫蘆裏剖出來之後,他就被網子兜著關押起來,平時要麽一動不動,要麽掙紮吼叫,有如野獸,偏偏他又力大無窮,網子都被他撕壞了好幾張,最後是用鐵鏈纏住全身,將他鎖得死死的,才將他制住。

看守白榮的純陽弟子們被他時不時的驚險抽瘋搞得身心俱疲,沐離他們來提人時,仿佛看見了親人般激動,無不充滿“終於熬出頭”的解脫感。

只有在看見謝墨時,白榮才會真正意義上平靜片刻,渾濁的眼睛癡癡地盯著謝墨,任憑謝墨輕輕撫摸他的頭發,竟然絲毫不動。

謝墨註視他良久,終於咬咬牙,對沐離說:“用藥吧。”末了,猶豫一下,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不行……就讓他解脫吧。”說罷,就躲到屋外,竟是不敢親眼觀看用藥過程,哪怕他嗜醫如癡。

結果對白榮的用藥出乎意料的順利,連點過激反應都沒有,白榮只是打了個呵欠昏昏睡去,一個多時辰後醒來,竟是已經恢覆神智了,皮膚暗綠,也是個塔納。

雖然沒能徹底根治,但能喚醒屍人的神智,這已經是了不起的發現了。

裴元欣喜若狂。

就在他留在華山與沐離一起鉆研青黴素時,純陽四子收到支援西南的純陽弟子發來的消息,說是前線吃緊,而掌門李忘生更是收到了蜀中武林大豪王照南的“屠龍大會”請貼,說是他已經將武林公敵血眼龍王蕭沙擒獲,誠邀各路掌門前去有仇報仇有冤申冤。於是,除了卓鳳鳴留下看家外,其餘人等都下山去南詔了。

破解屍毒有望,裴元也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回南詔的旅途。為他送行的眾人一句話也不說,氣氛壓抑得可怕,以葉輕侯為源頭的低氣壓核心席卷周圍直徑一百尺,大家全都遠離他20尺,仿佛那就是一個會移動的臺風眼。

裴元站在他面前有些悻悻,雖然口頭上表明心跡,可是除了頭一天與他行了一次房外,其餘幾天他幾乎都投入到對青黴素的研究中,連話都沒怎麽說,現在又急著要走,典型的吃了就跑的渣行為。

躲在20尺的安全範圍外,李潢打賭葉輕侯會用輕劍或重劍實行家暴,而沐離打賭葉輕侯會對裴元進行強吻。結果兩人全都失算了,遠遠地望見葉輕侯凝視裴元片刻,竟然沒事人一樣地轉身走了!

轉身走了!

走了!

了!

裴元呆了一下,卻又恍有所悟,對著葉輕侯的背影輕輕一笑,便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沐離和李潢連忙向葉輕侯奔去。李潢懾於老姐的淫威不敢問,沐離想問卻又欲言又止。看他們這副樣子,葉輕侯“噗哧”一笑:“怎麽這麽副表情?好像我被渣男死了情緣一樣。”

“難道不是嗎?”——這句話李潢是打死也不敢說的。

“你和裴師兄怎麽一句話都沒說?你們見面的機會本來就不多。”沐離問。

“那要我怎樣?苦苦挽留?這我可做不出來。”葉輕侯冷冷一笑,“南詔,呵呵……”

看著葉輕輕侯目視西南,陰笑不語,深知他脾性的李潢知道他心裏此時八成想得是如何一步步地將南詔亡族滅種,打了個寒顫,深深覺得,擋葉輕侯情路上的,管你是九天還是南詔王,通通都是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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