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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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效率極高,半天之後,尚且完好的房屋就被襄王自帶的奢華家俱裝飾一新,自然是供給李潢和洛風、葉輕侯這些人,那些破敗房屋用木板等物勉強補好後,供給他的手下使用。

效率這麽高自然是有原因的。蘭若寺傳說鬧鬼,那些幫工的純陽弟子因此拼了命要在太陽下山前把活幹完。不知有多少人勸告李潢換個地方,可是無神論者李潢根本不理會,連他的雞婆管家裴安行都覺得子不語怪力亂神,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於是,李忘生派了幾乎所有在畫符捉鬼方面最擅長的純陽弟子在蘭若寺周圍守了一夜,結果當然是——平安無事。別說鬼了,連鬼火都沒一朵。

純陽弟子們有點迷惑,大唐其他地方有沒有鬼他們不知道,但是他們很清楚蘭若寺那是真有鬼的,每晚都鬧。不是他們不想除鬼,只是因為那鬼頗有法力,加上呂洞賓不知怎麽不管這事,他們之間誰都奈何不了對方。

可是,為什麽這個襄王一住進去,這些鬼就不鬧了呢?

突然他們想到一個傳說中的可能性,望向襄王方向的目光頓時驚恐起來——

——百邪不侵,那是真龍才有的命相啊!

李潢當然不知道純陽派的人心已經起了微妙的變化,不過他知道為什麽會一夜沒鬧鬼。只見葉輕侯頭上的“破魔”buff一進蘭若寺就開始閃閃發光,然後以他為中心產生了一個半徑100尺幾乎覆蓋整個蘭若寺的白圈。在這個白圈內,各種鬼魂紛紛現形,緊接著又紛紛消失,其中就包括重要NPC若蘭,這讓想要把趁機把“毒屍若蘭”這個任務補上的李潢十分郁悶。

葉輕侯苦笑,呂洞賓的力量確實已經超出一般人類的範疇了,可是他也不能自稱仙人,這個世界的背後,到底是怎樣的世界觀結構?

因為這邊事態緊急,沐離雖然放心不下唐鷹,但是看在他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從閉關狀態中醒來,所以他就拜托呂洞賓派了兩名牢靠的弟子守著密林別院的大門,然後從朝陽峰趕了過來。

謝墨已經半屍化,在這一夜裏又有了數個時辰處在癲狂狀態,算起來他一天中只有一半的時間是清醒的。

因為這謝墨出身萬花,而且也是杏林弟子,畢竟有同門之誼,裴元也跟了來。

對於謝墨的中毒之癥,他除了“病入膏肓”就再無其他說法,理論上應該將人火化以絕後患,可是把人燒成灰這種建議他可不想提出來。

謝墨當初之所以和康雪燭一起叛逃出惡人谷,純屬心血來潮。

他對人心爭鬥之事一竅不通,僅僅因為一起做過外科手術,而且康雪燭不但對解剖學頗有見地,更有著一手讓他這個手殘黨望塵莫及的庖丁……呃,手術技藝,謝墨覺得知音難覓,就很講義氣地跟人跑了。

康雪燭是把他當成有著完全行為能力的成年人來對待的,哪知道他的心思這麽的單純。結果,當惡人谷叛逃三惡與苗疆本地天一教接上頭時,出問題了。

康雪燭是惡人大佬,天一教的人自然不會打他的主意;謝墨長年與死屍為伍,全身都散發出讓天一教眾倍感親切的氣息,因此也相安無事;可是白榮清秀幹凈,在那一堆人裏就像黑煤堆裏混了一塊白雪一樣紮眼,再加上他一身純陽裝備,在西南,純陽和天一教那可是敵人,因此,天一教的人根本就沒有把白榮當成客人,白榮只是離開了謝墨的視線一會兒,再找到時已經被裝進缸裏腌成泡菜了。

謝墨為了給他治病,也不顧找天一教報仇,而是向他們求解藥。可是天一教的屍毒管殺不管埋,他們自己哪裏會解。

於是他又背上白榮輾轉去了五毒教,但是被當成了天一教的探子,險些被殺。

這時他想起自己師門也是以醫術聞名,竟是迤邐千裏背著白榮回去萬花谷。但是萬花的守門弟子只知他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惡徒,哪裏肯為他通報醫聖孫思邈。

在被昔日同門圍攻重傷後,他萬般無奈之下,就想把白榮送回純陽,畢竟葉落歸根是每個純陽弟子的心願,只是不知純陽的人是不是足夠寬厚,能夠收容白榮。

白榮已經徹底屍化,變得嗜食生血活肉,已經沒了常人的理性,謝墨不但要照顧他,還要躲避浩氣盟和各大武林正道的追殺,本就已經疲累不堪。可是,對他最大的威脅,卻是來自他日夜照料的人。

白榮不停的的痛苦號叫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的神經,偶有神智清醒之時,那也是在求他快點讓他解脫。謝墨一路上猶豫過無數次,但是每次都不忍心下手,因為不舍,因為不甘。

這世上求得一人心本就不易,要他放手,如何甘心!?

他將白榮封住口,塞入一個大葫蘆中限制他的自由,心中只盼還能在這世間覓得一線希望,到時,白榮想怎樣報覆他都成。

終於有一天白榮狂性大發,將謝墨脖子咬傷。脖子離心臟極近,屍毒隨著血液混入,立刻便毒性攻心。謝墨覺得自己每天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也不知是怎樣地就這樣一路被追殺著跑遍了大半個中原。當他最後決定去純陽時,不用屍毒完全占據理性,本身就已經差不多油盡燈枯。

說來也是幸運,那些追殺他的人也沒料到他竟還敢往正道魁首的純陽跑,因此在純陽地界上反而比以前安全不少。他在路上聽說沐離等人也到了純陽,心中一喜。以他對沐離的認識,只覺得這個師弟智計百出,說不定他能想出醫治白榮的法子。

當謝墨斷斷續續地把他的經歷說完時,雙目開始泛出不正常的血紅,終於一聲嘶吼,發狂了。在場的高手眾多,輕而易舉地就將他制服,困在網兜裏和白榮滾在了一處。

看著在地上已經失去理智的兩人,眾人心情都非常沈重。洛風早已暗自垂淚,看得李潢心直抽,但是又覺得大庭廣眾之下摟著他太拂他面子,兩只手舉起又放下,不知怎麽做才好。葉輕侯將眼角的淚花搽了一下,瞪著裴元,只要他敢有類似清理門戶或者放棄兩人的言辭,鶴歸孤山不解釋。

裴大師兄也不是萬能的,他是真的沒辦法,於是只好看向沐離:“師弟,這醫治毒人之法,莫說是我萬花谷,便是與天一教同出一源的五毒教目前也束手無策。你所知雜學甚多,可有什麽能參詳一二的線索?”

沐離仔細想了想,說起依然還有神智的毒人,首先就是塔納了。可是塔納是變化不徹底的毒人,他們的神智可是一直都在的,和白榮的情況不符。

那麽徹底屍化然後又恢覆理智的例子有沒有呢?沐離和葉輕侯互看一眼,都想起了同一個人,那就是曾經被無數犀利的奶媽調戲過的——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曾經絕對是失去神智的毒人,可是在荻花宮的最後一段劇情裏,她確實有一段時間是恢覆了神智,然後又被追風兄裝進了棺材……可見,阿薩辛不僅僅是個敬業的神棍,在醫術方面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在沐離把慕容追風的故事跟裴元講了之後,裴元果然顯得頗為動容:“這慕容追風我在五毒之時也有見過,當時只以為他是個嗜殺同類的毒人而已,不想其中竟有這般淵源!他真當是一個好漢子,真英雄!那阿薩辛的惡名我也曾聽說,原來他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可是我們這些人與那紅衣教全都無甚關聯,就算有,也只有交惡而已,如何去向阿薩辛求證?”

沐離、葉輕侯和李潢頓時遠目。

和阿薩辛離得近的人,自然是有的,而且這貨還在努力刷紅衣教的聲望。只是讓她在阿薩辛這種人精中的人精面前當007?想想都覺玄幻啊……

事實證明,藍花花的007水平,確實……一言難盡。

藍花花既然已經身在荻花宮,平時無所事事之時怎會不對荻花四件套(前山,後山,聖殿,下水道)的各大BOSS八卦一番?盡管荻花宮束下甚嚴,但是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同時不能不承認,藍花花身上就是有一種讓人放松下來的氣質。因此,她私下裏很快就與服侍她的侍女們混得很熟,從平時的嘀嘀咕咕中知道了不少外人,哪怕是策劃,都不清楚的秘辛。比如說:

——牡丹大人每天都要吃某種蛤、蟆的輸卵管來維持身姿婀娜;

——阿薩辛大人每天穿的高跟鞋都不一樣;

——塔洛馬蒂那條大蛇每天都要到地下去睡覺——據說荻花宮的地下是一個秘密洞窟,不過知道真相的人不多;

——說起那個洞窟啊,好像還有人見到在那裏住著一個拽得二五八萬的小蘿莉,每天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小姑娘家家的怎麽這麽想不開住在那種地方;

——以前教主大人有一個很厲害的心腹叫沙利亞的,其實曾經和一個有婦之夫糾纏不清,還被人家甩了;

——這世上的男人全都不是好東西!不過有兩個來闖過荻花宮的男人還是不錯的,喏,一個就是來向我們討一個姓葉的大小姐的小偷,還有一個是把老婆裝進棺材來求醫的屍人;

——那個屍人我見過!真的長得太嚇人了!那棺材裏的是他老婆?那不也是個屍人?不是說屍人是無藥可救的嗎?

——我聽說教主大人當時正忙著把沙利亞大人的遺骸制成聖傀儡,根本就沒管他老婆,而是把她扔在了地下的洞窟裏放著,後來有幾個不長眼的江湖人士來闖宮,教主大人還把她放出來殺敵呢!這時她男人找上門來了,結果你猜怎麽著?那個屍人竟然恢覆意識了!真的太神了!

——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

好在密聊頻道不用打字,腦子意念一轉即可覆制,藍花花把這些開始八卦得忘乎所以女人的話照搬給了荻花宮外的水無心,再由水無心這個中轉站,把信息傳送給華山上的沐離等人。

這些情報廢話連篇,水分充足,根本讓人懶得分析。在所有人輪番對藍花花這個諜報人員表示了強烈不滿和對她的智商的鄙視後,藍花花終於惱羞成怒,直接就去敲了阿薩辛的房間門:

“阿薩辛大人,請問您有沒有能治療毒屍的方法?”

阿薩辛:“……”

阿薩辛的足跡遍布東西兩個世界,閱人無數,所見之人,如果對他沒有敵意,那必定對他充滿畏懼;如果對他毫無畏懼,那必定對他充滿仇恨,像藍花花這樣對他既無畏懼也無仇恨,還又單蠢又八卦的二貨,他還真的沒見過。

而他又身負常人所沒有的特殊能力,第一眼就發現藍花花身上的神秘之處,而這個秘密很可能就是畢生追求的最高奧義。所以,在他看來,藍花花是一只重要的不能隨便下刀的小白鼠,沒有萬全的把握,還是要把她給活蹦亂跳地養著。

藍花花並不真傻,她當然知道在阿薩辛等人眼裏,她只不過像是一只新鮮的寵物。好在她也足夠有趣,不僅有著天下少有的美妙歌喉,還有著開朗樂天的性格,而這一點在荻花宮尤為難得。

雖然是個學渣,但是藍花花好歹是藝術生出身,審美水平在平均之上,對於阿薩辛那一身詭異裝扮早有微詞,不知死活地給他提出了改變造型的建議。平時誰有這個膽啊!阿薩辛覺得有趣,也就隨她去。

阿薩辛的主要裝扮有兩套,一套是密不透風的長角反派公公造型,一套是清涼至極的褲衩(也許是兜襠布?)造型,無論哪一套都透著一股濃濃的逗比味。藍花花隨手扯下一塊窗簾,再從身上解下幾根無處不在的哥特風黑皮帶,再活用阿薩辛身上原本就有的幾樣黃金裝飾品,五分鐘之內就給他重新設計了一套晚禮服式樣的新裝。

雖然沒有及時照鏡子,但是從旁人發直的目光中,阿薩辛也不難判斷,這身窗簾直接裹成的衣服直線提升了他的美貌值。後來,有意無意地,阿薩辛開始越來越少地穿他那條大褲衩,而是改穿這身窗簾裝了……

藍花花成功改造了阿薩辛後,綠油油的目光又瞄向了牡丹。但是,牡丹早就對藍花花諸多不滿,又加上紅衣教內到處在傳藍花花與他搶阿薩辛的寵幸,以他那與女人無異的心思,怎麽可能對藍花花有好臉色?於是,牡丹依然穿著他那身古怪的服裝,讓藍花花每看一眼都要膜拜美工的神奇腦溝回路。

藍花花給荻花宮帶來了少有的歡笑聲,其他人見教主大人居然沒有反對之意,於是紛紛開始拍藍花花的馬屁,甚至不少人認為這是牡丹開始失寵的先兆。

可是阿薩辛再怎麽縱容藍花花,都不可能給她與牡丹一樣的信任。有許多東西,他是不容許別人染指的,其中就包括傀儡屍的制作方法。

藍花花的關於毒屍的問題沒有得到任何回覆,阿薩辛只是隨口岔開話題。牡丹悄無聲息地中途離去。

當藍花花一無所獲地郁悶地回到自己居住的宮殿時,卻在自已門口與牡丹相遇了。牡丹是從他的宮殿內出來的,離開時還瞟了她一眼,只是戴著那該死的大眼罩,根本看不出他是什麽眼神。

藍花花納悶,當她進入自己的宮殿,卻發現平時服侍她的侍女只剩下一半了。這一半人還全都從綠名變成了黃名,像一群鵪鶉般瑟縮著站在花園裏,看著藍花花的眼神中是掩飾不住的恐懼。

藍花花大怒,管你牡丹是不是BOSS,回頭一把拉住他:“我的其他女仆呢!?”

牡丹極為嫌棄地翹起蘭花指把藍花花的手指從他胳膊上彈開。他的武力值可比藍花花高得多。

“嚷嚷啥呢!你的侍女不全在這兒嗎?一個都不少哦!”

藍花花正要大喊“放P”時,她突然停下了嘴。那剩下的一半侍女對她露出哀求的目光,不少人還不停地往地上瞅。只見她們的腳下泥土是新翻的,上方浮著一大片灰名,正是失蹤的另一半侍女。

她們真的全在這兒。

牡丹一甩手走了。藍花花突然覺得心累極了,回到房間倒頭就睡,並且通過密聊頻道向沐離表示放棄荻花任務。

沐離他們在知道事情的原委後,也非常讚同讓藍花花放棄。以她的智商,要和阿薩辛鬥本來就不現實,更何況那些大BOSS們喜怒無常,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藍花花那邊不指望了,而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阿薩辛很可能根本沒有對慕容夫人做過什麽有用治療,而是把棺材一直扔在荻花洞窟裏。

扔洞窟裏能治病麽?沐離催著葉輕侯使勁兒想想荻花下水道有什麽特別之處——當年為了金蛇殘片,葉輕侯可沒少去那地方。

“能有什麽特別的?不就是又黑又潮到處發黴,唯一的特點就是裏面養了一個小蘿莉和一只大烏龜——哎,你說關鍵會不會是那只大烏龜啊?莫非治屍毒要用龜板?”葉輕侯抓抓頭。

“算了吧你,多多的大烏龜應該是只召喚獸,或者說是式神,它的龜板?別逗了。”突然沐離覺得腦中靈光一閃,“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麽了?”

葉累侯納悶:“你癡呆了嗎?我說關鍵會不會是那只大烏龜。”

“不對,再前面!”

“下水道裏面養了一個小蘿莉?”

“不對,還要前面!”

“又黑又潮到處發黴……”當葉輕侯說到發黴時,也意識到沐離指的是什麽,“不會吧……”

“唐朝有這東西沒?”

“應該沒有。”

“我們還有其它選擇嗎?”

“也沒有。”

“所以,只能試試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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