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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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春宵後,兩人靜靜臥在同一個被窩裏,雖然已經吃過肉了,可是李潢的手還是不停地在洛風身上吃著豆腐,樂此不疲,只希望他們就這麽躺到天荒地老別起來算了。

突然,洛風問:“王爺,你可知道唐門大小姐唐子衣?”

“……不知道。”李潢是個劇情盲,就算惡補了劇情,也只知道和洛風有關的部分,其他的一概不知,只曉得這時候洛風突然提到一個女人,令他很不愉快,心裏暗湧殺意。

“她曾經向祁師叔求親,被拒之後,嫁給了高力士的義子高昌爵。”

——原來已經嫁人了啊,不用殺了。

“堂堂的唐門大小姐,卻不能做正妻,只能給一個太監的義子做妾,與幾十個女人爭寵於後宅之中。她出身唐門,身負一身武藝,當然不會落於下風,只是江湖俠女,卻落得如此田地,令人嗟嘆。”

——啊,還過得不好,更放心了。

“她雖貴為唐家堡大小姐,但是在大唐戶籍上,卻是屬於庶籍,因此給高昌爵做妾,還算是高攀了。我若被逐出師門,連庶籍都不是,而是賤籍,而你的身份乃是大唐正宗的王爺,比高昌爵高出不知多少,你我真正是雲泥之別。王爺,你這般待我,定會招來重重責難,你可想過?”

李潢仔細想了想,認真地說:“我和我的那四個死黨肯定是不在意的,你若在意的話,那我們快點去嶺南,在那裏建一個人人平等的國度,就算你想當皇帝也沒有問題。”

洛風大驚,連忙捂住李潢的嘴:“這種話不可亂說,在他人面前千萬不可提起!”

李潢把他的手從嘴上拿下來,順便又親了一口:“有什麽不可說的,其實皇帝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聊的職業,完全沒有升職空間,還要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幹活比牛累,看著滿朝堂比豬還蠢的百官,還不能象一介農夫一樣想殺就殺,難得享受一下吧,還要被所謂的諫臣罵,就這麽慘的活兒,還有那麽多笨蛋搶著去幹,嘖嘖。”

洛風第一次聽說這麽新鮮的皇帝論,楞了一下,問:“這就是你一直裝成癡兒的原因嗎?你所說的死黨,是沐先生他們嗎?為什麽他們會成為你的死黨?”

“啊呀,這就說來話長了。”

“有多長?”

“這要從我上輩子說起,哎,你別老叫我王爺,聽著別扭,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阿黃也可以,我上輩子的小名就是這個,一般人我還不讓他叫……”

嘴上聊著,李潢手上也沒停,很快又把火給點起來了。於是,做累了聊,聊累了做,雖然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李潢自己在那blabla,兩天之後,他把自己的老底全部都交代了個透。

王爺和洛道長的JQ可不能被別人看見,所以這兩天飲食熱水什麽的都是李潢通過密聊頻道,由葉輕侯帶來。

雖然能揮舞重劍的葉輕侯搬桶水是小菜一碟,但是聽到某個混蛋躲在帳子裏炫耀他的密聊頻道的方便程度,葉輕侯就就忍不住把牙齒磨得“咯咯”響。

這家夥特麽為博美人一笑,都敢烽火戲諸侯了?

——先忍忍,洛風也在,不能驚動他,但是,臭小子有本事你一輩子別下床!!

第三天,李潢終於覺得自己有點過分,決定下床了。

洛風此時的模樣打死也不能讓別人看見,他的清理自然只能是自己來做了。只是一大桶熱水早上端進去的,中間又加了十多次滾水,直到下午才清理完。那時,沐離和唐鷹都已經到了好久了。等他們進去時,李潢一臉白癡般的傻笑,好像腦漿都變成精水射光了;而洛風則是根本坐都坐不起來,只能躺床上裝死。

沐離十分慶幸自家的唐鷹不是那種禽獸。

葉輕侯一手把李潢拎到角落裏,一頓胖揍。

洛風只在床上躺了一夜就不顧別人勸阻,執意起身了。然後他脫去一身純陽道袍,不知從哪裏搞來一身青衣小帽,就扮作一副小廝的樣子,在李潢身邊端茶送水,鋪床疊被——雖然步子還有些蹣跚,但是由於小時候要照顧師父,長大後要照顧師弟們,這些活計他做得輕車熟路,像模像樣。

可是被伺候的李潢卻如坐針氈,尤其是看著洛風頭上那頂綠油油的帽子,心裏糝得慌。

在他看來,洛風是應該被供起來的那一個才對。於是,他一把將洛風拉到身邊,解下了他頭上那頂難看的綠色頭巾。

原本以為這個色鬼王爺終於原形畢露,大白天的就忍不住,洛風嘆口氣,閉上眼睛正打算承受,卻發覺自己被恭敬地請到了椅子上。

既然洛風不打算穿純陽套裝,李潢為他找來了一身江湖套裝——外觀黨葉輕侯那邊存貨海量。然後他明令禁止洛風一切與勞動人民有關的行為,每天的日程只有睡覺吃飯——當然能有某些不和諧的床上運動就更好了——完全按照養豬的標準來。

以前沐離他們還不清楚,為什麽謝傲嬌會教出洛風這麽乖的徒弟,現在大家知道了,洛風不愧是謝雲流的徒弟。

靜虛的門派氣質,說好聽點是寧折不彎,說難聽點叫死犟死犟。

洛風無視了李潢的禁令,繼續穿得貴公子一般全方位伺候李潢,堅持認為自己既然有所求他人,就絕對不能白白受祿,完全不管他人怎麽勸,倔強得八頭牛也拉不住;李潢為了不讓媳婦兒累著,在短短幾天內學會了幹所有基本家務,讓上輩子一直沒能成功的葉輕侯感嘆不已。

在山上待了半月後,襄王的行輦不宜再耽擱,必須南下了。

李潢現在有妻萬事足,大手一揮,大家準備一下,自己就又匆忙地去找洛風膩歪去了。裴安行嘆了口氣,這種事情只能是他來做。

唐鷹在上了純陽宮後就一直沒有顯現出自己的身形。沐離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純陽宮的絕世高手的註視之下,沐離他們感覺不到,但是唐鷹卻清晰地知道。他將自己隱於黑暗,默默地與那些暗中的高手對峙,保護著沐離一行人的安全。

沐離和葉輕侯相攜去觀賞華山的美景了。這一去嶺南,不知這輩子還會不會來純陽,不好好觀賞一下純陽雪景,可太虧了。

當行到朝陽峰棧道時,他們停下腳步。前方,純陽宮第一美大嬸,於睿,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於睿無論是打扮還是氣質都完美COS觀音姐姐,但是那個笑容在沐離和葉輕侯看來,卻是給某只猴子套緊箍咒的前奏。再加上她是某個隱身愛好者老大的女神,和她扯上關系說不定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候在野外死得不明不白,因此在於女神清麗絕俗的微笑面前,兩人齊齊地後退一步。

好在美羊羊的嫩草只要夜帝這一根就夠了,並沒有另外發展的打算。她只是和沐離他們寒暄幾句,然後便提了一個問題:

“兩位覺得純陽如何?”

這是一個非常空泛的命題,通常情況下只要往裏面填各種馬屁即可。可是於睿好歹也是天下三智之一,當然不會是為了聽吹牛拍馬;而且回想這幾日她的表現,沈默低調,似乎隱有憂色。

因為實在搞不表她到底想要幹什麽,所以沐離和葉輕侯互看一眼,嘴上官腔和馬屁就熟練地出來了。

這時,沐離頭上的松樹被山風一吹,抖下幾點殘雪,還未落到他肩上,沐離的身邊就顯現出一個藍黑色人影,將雪花拂去,並且在沐離耳邊低語:“她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人。”

自然是唐鷹。

管她於睿是來幹嘛的!沐離現在眼裏立刻便只有唐鷹一個人!

自從上了華山之後,唐鷹就不見了,要不是沐離專門為他準備的食物定期消失,他幾乎要以為唐鷹已經離開了。這些日子他吃得怎樣?睡在哪裏?這些事全都比於睿重要。

看到沐離拉著唐鷹一邊嘀咕去了,葉輕侯心中不由微微泛酸,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表面儒雅無雙實際腹黑無敵的人……

算了,唐鷹是小離的綁定炮,而他……是不可能乖乖綁定在他身邊的。

於睿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兩人,一個開始秀恩愛,一個開始走神,似乎沒把清虛子放在眼裏,於是再次強調:“雖然問這個問題對於二位來說太過突兀,但是二位都非比尋常,而且此事困擾我良久,因此,請容我冒犯,希望二位能坦言相告:你們覺得,純陽,能否延續過五代?”

於睿問完之後,眉目間的憂慮之色就再不加掩飾。沐離總算想起了現在不是卿卿我我的時候。回頭一看,只見葉輕侯正在走神劃水,只好親自回答。既然於睿坦誠布公,他也就據實相告:“不能?”

“何故?”

“後繼無人。”

靜虛已經不想在山上待了;

清虛原本有個前途無量大師兄雨卓承,但是身世太覆雜,被楚小妹拐跑了,而南宮川正在祖國大西南的原始森林裏和蓮花美眉快樂地當野人;

玉虛似乎連一個拿得出手的弟子都沒有,李忘生就不是個當老師的料;

金虛弟子腦子裏肌肉多過腦漿;

紫虛弟子熱血沖動一根筋,是天然的豬隊友;

靈虛弟子差不多都是學者型的小透明,好不容易發現一個極有潛力的杜長雪——歸我們了。

於睿不死心,又問:“我既然能教導出一個雨卓承,盡我一生之力,自然能教出第二個,如何?”

沐離嘆口氣,說:“那只會讓你們更快滅亡,因為,朝廷不允許。”

於睿臉色變得蒼白,半晌才說:“沐先生不愧是名噪惡人谷的智者,果真一針見血。”

純陽雖為國教,但是唐皇朝再昏聵,也不會允許有一個和政權平起平坐的宗教。初唐時原本有佛道之爭,當道教打敗佛教成為皇家國教時,沒高興多久,道士們就發現,他們的命運也控制在了皇家手裏。

抑佛控道,是從唐太宗就開始制訂的宗教路線。雖說在唐朝時,湧現出一大批傑出的佛教文化瑰寶,但是有梁武帝被和尚掏空國庫還活活餓死的前車之鑒,佛教就註定不會成為國教。相比之下,道教比較容易拿捏,被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不會發展的太過壯大。國教對皇家來說,就好像是一個寵物,一但不喜歡了,完全可以殺掉,再另養一只。

——所以像明教,紅衣教這種以建立政教合一的國家為最終目的的宗教,註定在中國市場上不受歡迎,中國人信教基本建立在迎合自己需要的基礎上,天生骨子裏就缺少對神明的敬畏。

於睿說:“其實從師父純陽真人更名為山石道人,從此就再也不管純陽事務時,我就已經覺得不對。後來掌門師兄也撂下一切,潛心修煉。祁師弟性格沖動偏激,根本就不適宜管理門派事宜,而我和上官師弟又因武後之鑒,不宜包攬教務。我知道他們在避朝廷之嫌,可是即便這樣,我也還是看不到純陽的未來。”

沐離想了想,便問:“不知清虛真人是在意這個莊嚴的純陽宮,這一片華山之雪能否保留呢,還是在意純陽的傳承和精神能否延續?”

“純陽宮?傳承?”

於睿將沐離的問題反覆念叨了幾遍,突然展顏笑道:“原來如此,卻是我著相了。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心中有純陽,何處不華山!師父他老人家和師兄定是想到這一層,所以才這麽爽快地放靜虛一脈下山。”

放下心中塊壘,她眉頭稍展,看了一眼和沐離並肩站在一起的唐鷹,心中打趣之心大起:

“原來男子之間竟真的能有這般情意存在,也不知我那可憐的祁師弟能否真正擺脫苦戀,和兩位一般得證圓滿?”

沐離一楞,祁進這件事他可是完全用谷之嵐當擋箭牌的,自信絕對沒有露面,於睿又是如何得知這件事與他有關聯?

於睿天下三智之一的名頭可不是白叫的,沐離再怎麽機靈,前世今生加起來,真正涉世的經歷也不能和這些老江湖相比,尤其是察顏觀色這一點,那些什麽“表面不動聲色,眼中閃過XXX之色”的描述純屬扯淡,有本事你從別人的眼睛反光中去給我看出點名堂來?!

可是人家於睿卻真有這樣的本事,她從沐離的反應中立刻把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昨日掌門師兄收到兩封信,一封是來自萬花谷顏書聖,說是谷家妹子同意了他侄子顏季明的求婚,想到祁師弟和她的淵源,特來寫信說明,頗有致歉之意。另一封卻是祁師弟寫的密信,說是心中已經放下過往因緣,要和舊友一起游歷江湖。我那師弟本就不是擅長撒謊的人,我看那言語之中,他與那舊友隱有龍陽之意,便查了一下那封信送來的渠道,結果卻是指向淩雪閣。他與姬別情有舊,這個江湖上知道的人很多,但是沒想到卻是這種關系。

只是,這一切變故,沐先生敢說沒從中插一腳?”

話雖是疑問句,口氣卻是肯定句。沐離嘆口氣:“清虛真人卻又是從何得知?”

於睿笑道:“我與谷家妹子本就交好,當初祁師弟對她一見鐘情時,我也曾極力撮合。只可惜造化弄人,這二人實際上竟然有血海深仇,谷家妹子不報仇已經是極限,要和仇人雙宿雙飛卻是萬萬做不到,哪怕這個仇人是的心上人。只可嘆我空負智者之名,卻拿這人間情愛之事束手無策。”

她雙目眺望著西北面群山,沐離打賭她肯定是想起某位男神了。

“直到數年前,她突然寫信給我說,她得一位善解人意的小師弟的啟發,想要忘記這一切,重新開始。只是她心中實在無法放下祁師弟——要知道他雖然是個大男人,但是在我看來,論心志之堅強圓融,他可比谷家妹子差遠了。她說,如果她得了幸福,而祁師弟卻因此而不幸的話,她還是會於心不安。可是祁師弟眼高於頂,連唐家堡大小姐他都如棄敝履,哪看得上其他人!因此,兩人的關系才這般吊著。如今這姬別情有真心又有手段,換作是我,只怕也要對祁師弟下手的。”

“你看,這從頭到尾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清虛真人為什麽非要說與在下有關呢?”

於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因為谷家妹子在動身去洛陽之前,飛鴿傳書與我,說她又在某位善解人意的小師弟的幫助下,成功地將她的祁大哥托付給了一位可靠的人——沐先生,你可是無處不在啊。”

——擦,閨蜜什麽的,最討厭了!

好在於睿也沒深究下去,而是自作主張地在沐離他們南下的隊伍裏又插了二十個年輕的清虛弟子。

“這些弟子雖然資歷尚淺,卻有著完整的純陽宮傳承,”於睿道,“我隱隱覺得天下可能要大亂,卻又不知從何亂起。不僅是我們,其他各門派也有一樣的感應,並各有應對。沐先生,第一眼看到你們,我就覺得你們是很奇特的一群人,雖不知是福是禍,但是,我卻願在你們身上賭一線生機。”

都是些快變成狐貍精的家夥——沐離覺得自己還是太純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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