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賽的那一天到了。

惡人谷，黃泉峰下，校場上。

和浩氣盟不同，惡人谷的比武大會是不忌殺人的，所以對於那些觀眾來說，這場比武大會就好像古羅馬的市民觀看競技場格鬥一樣，是無聊日子裏難得一見的盛大節目。

沐離由於被判定最弱，因此和嚴路的比賽被放在了第一場，看來是計劃讓他第一個被淘汰了。

臺上的主持人報過比賽雙方，嚴路就迫不及待地先一步跳上臺去。而沐離這一方，他還被岳青泠拉著停地交待：

“要是看情況不對你就給自己套春泥然後跳下臺，惡人谷的比武大會雖然規矩亂，但是不殺已經下臺的人，除非嚴路肯放棄參賽資格，下臺來追殺你，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來參加這場比武的人，誰不想得第一？所以，記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命第一……”

嚴路已經在擂臺上站得有點不耐煩了。雖然只有93級，但是他殺人如麻，身上煞氣騰騰，攻擊力一定不會低，如果再安上一個變態的血條的話，絕對是野外BOSS級的精英怪。

沐離好不容易擺脫喋喋不休的岳青泠，終於走上臺去。

瞪著緩緩上臺的沐離，嚴路眼中只有殺意：“庇護藏劍的人，都該死！”

比賽還未開始，雙方在裁判的指示下面對面距離20尺站著。

開始口令還未開始之前，沐離看著嚴路，突然一笑，說：“我認識葉輕侯。”

葉輕侯！

這三個字一入耳，嚴路的眼睛頓時瞪得有如銅鈴，身上的殺氣又濃了一倍不止。

“葉輕侯是我的摯交。你是不是很恨他？”

恨他？

嚴路突然發聲狂笑，震起周圍枯木上一片烏鴉，“嘎嘎”亂飛。

“哈哈哈……我怎麽會恨他？我感謝他呀！現在老子想玩死幾個孌童都無所謂，自由自在得很！以前哪有這麽快活的日子！老子今天在惡人谷的地位，就是拜他所賜啊！”

他突然槍指沐離道：“老子不恨他，還要把你砍了手腳，讓一群狗艹上一萬遍，然後送給他當賀禮！對了，還有那個小藏劍——”

他舔舔嘴唇：“——你應該已經把他養得很美味了吧？讓他把屁股洗幹凈了，爺今天晚上就去疼愛他啊！哈哈，總有一天，老子要把葉輕侯也抓來享用，雖然稍微老了點，但是想想他在爺爺的胯下會有什麽樣的表情——老子想想都會硬啊！”

沐離嘴角微微一抽，腦門上掛下一排黑線。

要是葉輕侯在場，被他聽到有這麽一個變態惦記著他……

——那場面，可媲哥斯拉暴走啊！

為了不讓葉輕侯千日防賊——侯哥，今天我就替你收了這個妖孽不用謝。

比賽開始的鑼聲一響，暴怒的嚴路就向沐離撲去，招式大開大闔，竟然是拼命的架勢，完全沒有考慮為後面的比賽留力的樣子。

相比之下，沐離只是一味的躲閃，手中那支纖細的筆完全不敢與嚴路的鎏金長槍相抗，只是偶爾回過頭來戳他一指。

沐離自然不是怕了嚴路，只是至少五年多沒有PVP了，這次還是真人比賽，不是電腦模擬，所以他還是花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回憶熟悉了一下以前還是花娘“風間”時的一些打法。

於是，觀眾們就只見一個萬花在前面像脫韁野狗般跑得飛快，偶爾回頭偷襲幾招；舉著長槍的嚴路在後面邊罵邊追。

知道的人明白這是在比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城管在抓小偷。

一開始觀眾們還看得津津有味，哈哈大笑；但是，很快，半個多時辰過去了……他的猥瑣風箏流無聊得讓臺下的觀眾破口大罵。

看看練習得差不多了，他又換奇穴強殺——切換奇穴居然不用讀條，真是個好消息。

當他用玉石引爆了疊在嚴路身上的dot時，橙武碧落的威力充分顯現出來：剛才放風箏磨掉的血加上這一次爆發，嚴路立刻全身迸血倒在了地上，血條一下子空了。

他勉強撐起身子對著沐離猙獰發狠道：“小子，算你有種，不過，下次老子……”

沐離轉過身來，對他微笑：“怎麽，你會覺得還有下次？”

嚴路一楞：“你——”

“卟”地一聲，碧落凝成的氣勁穿腦而過。

嚴路的眉心開了一個洞，一臉驚詫地徹底倒下。

沐離面無表情，上前看了一下。

腦死亡，很好，不留後患，這才是符合人渣的死亡方式。

雖然當初毒殺那十一名心智毀滅的奴妓幾乎令他心神崩潰，至今仍然是心頭的一根刺，但是殺嚴路這種人，卻沒有太大心理負擔。

這裏不是現代文明的法制社會，而是瀕臨亂世的大唐。既然腳踏江湖，雙手染血便是逼不得已。

臺下嘩然。

其他惡人忽然意識到，沐離在預賽中一人未殺，並不代表他不會殺人。

雖然大會第一場比賽就爆了冷門，但是其他幾場都毫不意外地按照原本中預測的劇本進行，公認的強者戰勝了弱者，只是十六進八的最後一場比賽，又爆出了一個冷門。

一個不被看好的新入谷不久的純陽弟子，三四招間，一個九轉歸一，就把一個雪魔堂的成名高手推落擂臺。

也真虧得惡人谷的比賽規矩混亂，那名雪魔堂高手不服氣，竟然又爬上臺去要求重新比過，結果又被推下去三四回，而且每一次都在同一個地方掉下去。

這下就算是外行也知道那名純陽弟子的實力高絕，而且已經手下留情。那個雪魔堂高手也不是個不知好歹的，意識到這一點後，就痛快地認輸了。

岳青泠咋舌道：“這個道士名叫俞礎，在預賽中只殺了一個逼得太緊的人，然後插了一地的氣場磨到預賽結束。原本也被大家評為弱者，沒想到是深藏不露。咦，你怎麽了？”

只見沐離看著那那個純陽一臉驚訝，然後又眉頭緊蹙，聽得岳青泠相問，便說沒什麽，敷衍幾句混過去了。

之後的八進四的比賽，沐離遇到了同門，一個名叫蘇合的萬花弟子。

聽那名字，沐離就深感此人與他八字不合。

蘇合長著一張瘦削的長臉，相貌一般，眉眼極細，給人感覺相當刻薄。但是人倒是和氣，哪怕比賽的鑼聲都已經響起，仍然對沐離先拱手行禮，禮數周到，頗有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感覺。

沐離自然也恭敬回禮。但只聽到臺下岳青泠大喊：

“小心那個卑鄙小人！”

突然一片璀璨光華在蘇合袖間一閃，向沐離撲去。

暴雨梨花針！

他的袖子裏，竟然藏著唐門的暗器！

唐門暗器操作覆雜，沒有長年訓練，自傷的可能性比傷敵更大。看這蘇合的熟練程度，想必沒少用這一招陰人。

幸虧沐離反應快，又得唐鷹教導過，連忙躲閃，堪堪避過這一擊，只是肩上一麻，竟然還是中了幾針。

傷口並沒有多少疼痛，但是沐離的血條下面已經掛上了一個中毒的debuff，竟然是淬毒的暗器。

“你身為一個萬花，卻用唐門的暗器？”

蘇合掏出一瓶解藥，對沐離說：“在下並非杏林出身，不擅下毒，只好用這種旁門左道。”

“你意欲何為？”

“在下生平只對珍奇兵刃感興趣，先生手中之筆似乎頗有過人之處，在下也不願傷人，只要借先生的兵器一看。”

原來是一個眼光不錯覬覦碧落的人。

“這只是一枝普通的筆，有啥可看的？”

“普通？”蘇合輕笑道，“在下曾有幸得閱《異寶錄》，先生此筆鋒華內斂，隱有神光，似乎是傳說中的碧落。難道先生不知此筆來歷？那可讓異寶蒙塵了。”

沐離看看手中的碧落，突然笑道：“既然你想看，給你看一下又有何不可。”便將碧落拋了過去。

蘇合沒有想到沐離竟然會這麽幹脆，愕然地接住碧落。但他很快就被手中上武器吸引了目光：

“長一尺一寸，重三兩，似石，韌而不剛，似玉，輕而不脆，果然是碧落！”

就在他分心這麽一瞬的時間裏，沐離從腰上抽出備用的幫貢筆，也不顧先驅散自己的debuff，一陣強攻，然後一個芙蓉並蒂把蘇合定住——現實之中，定身可不止4秒。

蘇合雖然等級有92級，但是血條卻比嚴路薄很多，雖然沐離拿的只是一枝幫貢筆，卻依然順利地爆空了他的血條。

原本蘇合的實力也沒有那麽不堪，但奇怪的是，他拿到碧落後，反而好像實力下降不少。沐離的那幾招並不見得威力有多大，但是他卻好像連一招都施展不出來。

沐離撿起掉落在地的碧落，然後給自己解了debuff，盤坐在地回血回藍。

蘇合不甘心地問：“怎麽會這樣？這支筆……它在排斥我！”

沐離笑而不語。

這個世界上，其它的武器當然不會有這種情況，但是葉輕侯打造的這把碧落，卻是顯示“已綁定”的。

此時裁判已經判定沐離勝。

就在沐離轉身，正想離開時，蘇合的定身效果結束，突然從地上跳起，甩出一個子母飛爪將沐離纏住，然後也一個芙蓉並蒂將沐離定住，同時猱身而上，一筆向離的心臟刺去。

沐離向邊上一倒，雖然摔得不輕，但是也避過了那一擊。

但是蘇合很快就撲在他身上，筆尖對上了他的喉嚨。

“聽說碧落乃是神器，可以滴血認主，以前我還不信，現在看來竟是真的。”蘇合眼中閃著無限貪婪，“只要殺了你，它就屬於我了。”

“謝謝。”

“什麽？”蘇合明顯沒有跟上沐離的邏輯。

“感謝反派死於話多。”

沐離剛一說完，只見蘇合全身一震，臉上的表情定格在了不可思議上，然後緩緩地斜斜地栽倒在一邊，雙眸灰暗，竟是死了。只見他前胸一片血肉模糊，竟是十足十地在極近距離挨了一記暴雨梨花針！

沐離將一個小管收回袖內。當初分別時，唐鷹怎會不給他一兩件唐門暗器防身呢？唐鬼斧出品，必屬精品。

不要以為天下只有你一個有唐門二內。

蘇合一死，定身自解，沐離輕松地從鐵爪的飛鏈中脫困。由於剛才那一記偷襲是兩人貼在一起時發出的，所以，此時他全身都沾滿血跡，潔白如玉的臉上也濺上了幾滴殷紅。沐離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溫和的笑容，整個人有如浴血的修羅一般。

在覆賽中連殺兩人，即便是在不以嗜殺為忤的惡人谷也是罕見。

此時眾人終於意識到，沐離並不是一個簡單的老好人，他也殺人，而且，只殺強者。

第三輪四進二的比賽，沐離對上了一個95級的惡人藏劍。

這倒是一場規規矩矩的切磋，誰也沒有用陰謀詭計，幾乎讓沐離有一種回到以前和葉輕侯插旗時的感覺。至於勝負麽，沐離打藏劍的水平是建立在葉輕侯的血淚之上的……

最後那個藏劍坦然認輸了。惡人谷中偶爾也有磊落的好漢，並不都是像嚴路與蘇合這樣的人渣。

最後的決賽，就是在沐離和那個叫俞礎的純陽之間。

沐離覺得自己既然已經打進最後一輪，意思一下拿個第二名也就算了，只要看上去成績不怎麽難看就行。只見對面站著的俞礎也是毫無戰意，顯然想的跟他是一樣的，兩個人都在考慮著怎樣才能完美地劃水。

比賽的鑼已經響過了，但是兩人全都杵在那沒有動手。

尷尬了一陣，沐離覺得出於禮數，也應該是自己先行禮。於是他抱拳向對方鞠躬：“萬花杏林十三弟子沐離，見過純陽雨師兄。”

萬花與純陽向來交好，叫一聲師兄並不逾越。

沒錯，是雨師兄，不是俞師兄。

沐離的系統眼看得清清楚楚，“俞礎”的頭上掛著的是97級，正是純陽清虛大弟子，雨卓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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