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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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離正襟危坐,心裏仔細回憶以前看到的劇情,開口答道:

“唐老太太,您是唐門主的奶奶,和純陽的呂洞賓真人是同一層次的人;而唐門主的父親,唐簡唐大俠是武林盟主,聲名更是天下皆知;這兩棵樹太大,陰影也太大,而門主若想與你們比肩,就只能給自己定下極大的目標,至少要做一個最傑出的掌門。因此只要是為了門派利益,他會不惜一切手段。”

沐離的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唐傲天的雙腿。唐門被玩家們戲稱“斷腿堡”,除了輕功坑爹以外,這位斷腿門主也功不可沒。

但是,如今江湖卻是無人知道,為了打壓丐幫和明教,唐傲天賠上自己雙腳和十數位宗親兄弟,為了分裂五毒,他還賠上了自己的女兒。

為了唐門利益,他不擇手段。

沐離繼續說:“唐簡唐大俠四十歲之前就已經是武林盟主,而門主已年過五十,自覺還一事無成;而如今的唐門四堂長老卻是歷代以來能力最強,勢力最大的,相比之下門主可能覺得自己和整個內宗的勢力在被削弱。所以他會想方設法地打壓四堂,以樹立門主和內宗的絕對威信和權力。”

“嗯,分析得不錯。那你覺得他做得怎麽樣?”唐老太太手中龍頭拐杖輕輕點地,問。

沐離卻沒有直接回答,說道:“小子聽聞,閩南產一種金貴的小魚,以前從未有人能將其活著運到內地,因為這種魚一旦養在水缸裏就會不吃不動,直至全部悶死。

後來有人在這些小魚中放了一條專吃這種小魚,而且很會鬧騰的鯰魚,結果被吃掉的小魚很少,而那些小魚為了躲避鯰魚,不得不四處游動,結果沒有一條小魚是悶死的。

外宗之與內宗,正如何鯰魚之於此魚。沒有了刺激和競爭,只有一派獨大的唐門,必然會很快的腐敗和衰落。我很遺憾,門主似乎沒想到這一點。”

唐老太太擊節笑道:“好一副水晶心肝!這天下竟然這般能懂你的人,孫兒,你可服氣?”

眾人一驚,回頭向唐傲天看去,只他臉色依舊青灰,但是卻已經睜開了眼。

沐離連忙道:“旁觀者清而已,而且敏堂的唐懷智堂主大概早看出門主所慮,所以對門主一直忍讓,為了不引起進一步沖突,甚至不惜犧牲自己手下的逆斬堂成員——

——但是,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對逆斬堂實在太不公平。”

唐老太太又問:“那如果你是唐門門主,現今這種情況下,你會怎麽做?”

沐離道:“小子抖膽,老太太莫要怪我妄言。唐門不需安內,但要攘外。”

“何解?”

“南詔反唐,便是契機。”

唐傲天雖然全身還不能動彈,但是說話卻已無礙,當下便冷笑一聲:“李氏的皇帝老兒,向我巴蜀之地派遣貪官酷吏,對唐家堡橫征暴斂,倒是南詔與我等毗鄰,素來關系和睦,若要攘外,我倒更願意攘那大唐。”

——所以,為了交好南詔,你甚至不惜犧牲對唐門忠心耿耿的逆斬堂,不惜犧牲唐鷹?

沐離強壓心中憤怒,臉上卻不得不陪笑,說:“政治一事,覆雜昏暗,南詔與你等關系和睦,無非是因為有利可圖;如今南詔反唐,遲早北侵成都,唐家堡正好在他們的行軍路線之上,不知門主是否已經做好準備,將唐門徹底綁上南詔的戰車?”

唐傲天沈思不語。唐老太太“呵呵”笑道:“沒準我孫子可以說服南詔王讓唐門中立,兩不相幫呢?”

沐離說:“老太太說笑了。”便不再言語。

但是傻子都知道,一國大軍出動,怎麽可能會在他們的身後留下蛇鼠兩端的“中立”!而徹底臣服南詔?那唐傲天這麽多年來的辛苦豈不成笑話!

“孩子,那你這是想讓我們幫著大唐去對付南詔羅?”唐老太太又笑瞇瞇地問沐離,“我唐門長於暗殺,一旦出手,少不得要對付南詔的王族,你這是——為了那個小子吧?”

唐老太太一指唐鷹。

沐離立刻否認:“小子怎敢在老太太面前耍什麽花樣,我只是認真回答您的問題而已。”

至於他的內心,實則狂躁暴跳——

——沒錯老子就是要為唐鷹幹死鳳伽異那個龜孫!

唐老太太的拐杖又開始“篤篤篤”地敲地:“朝廷大事,唐門做為江湖門派,不宜插手。且蜀道之難,天下皆知,南詔王也未必會先攻成都。孩子,你的話,說服力還不夠。”

嘖,人老成精,真不好糊弄!

沐離默默抹一把冷汗。他們現在身在龍潭虎穴,說動眼前的兩大Boss是他們唯一全身而退的機會。他仔細一盤算,又說:

“老太太明鑒,其實,小子也想說南詔遠隔重山,還算不得唐門的第一威脅。那排名第一的,當屬天一教的毒人之禍。”

唐傲天立刻就想起了變成塔納屍王的女兒唐書雁,頓時整張臉更青了。

唐老太太說:“這天一教的事不是五毒的內亂引起的嗎?我唐門插手其中,不太好吧?”

沐離心中暗罵一聲老賊婆,唐門不旦早就插手,唐書雁更是內亂導火線,但是表面還是要恭敬地說:

“五毒和唐門之間的距離,您覺得近不近?”

唐老太太略一沈吟:“近。相比南詔,五仙教和唐門可謂毗鄰。但是我們兩派素不交往,老死不相往來,有何不妥?”

“那天一教用活人煉制毒人之事,不知老太太可有耳聞。”

唐老太太皺眉道:“天一教此舉確實有傷天和,但說句不中聽的,他們也不敢在我唐門造次,與我又何幹?”

“毒人的特性,就是通過攻擊正常人使之感染毒性,從而變成新的毒人,然後再去攻擊下一個人。而且剛剛被毒人感染的人,在開頭幾天是看不出異常的。請設想一下吧,如果有一個被感染者來到了唐門周圍的某地,每個時辰會咬一個人,而那個人又會以同樣的速度去襲擊他人,那麽一個月後,將會有多少人變成毒人?”

在場諸人都是心思敏捷之輩,心下略一推算,就被那個龐大數字震驚了——當然藍花花不算,這種數學題她才懶得去算呢。

“這不可能。”唐傲天說,“天一教煉制毒人已經這麽久,照你這說法,南詔已經沒有一個正常活人了。”

“小子在黑龍沼曾經與天一教打過一些不愉快的交道,對他們略知一二。毒人煉制不易,而且壽命極短,因此才沒有大肆蔓延成災。

但是,他們如今已經找到了應對之法,那就是用武藝高強者煉屍!用此方法煉制出的毒屍不但威力巨大,而且壽命大大延長,甚至有可能不死不滅,比如,五毒教主身邊的孫飛亮,再比如——”

沐離註視著唐傲天:“——塔納。”

“你!”唐傲天的瞳孔一縮,正欲暴起,就被唐老太太一拐杖擋住。

“讓他接著說。”

“天一教若想要更多強大毒屍,就必定要抓捕更多武林高手。可是,離得最近的五毒教與他們同源,對他們的手段了如指掌,難以加害;那麽……”

沐離直起身子,正視唐老太太:“離天一教第二遠,又高手眾多的門派,是哪個呢?有足夠的利益驅動,他們真的就不敢造次嗎?”

唐老太太陷入沈思。她用接拐杖在地上點了三點,就有一名老仆謙恭地低著頭上來為她斟上了一杯好茶。

看見那名老仆,沐離一楞,看向藍花花,只見她也正吃驚地望向他——那個老仆頭上飄著個九十八,那名字,不是唐簡是誰!

也不知那兩人用什麽方法交流了一下,唐老太太拍板做下了如下決定——

唐傲天閉關時不慎走火入魔,需要靜養,門主之責交與年輕一代的唐無影代行,由唐老太太親自輔佐;

對逆斬堂的追殺令撤銷,平反其罪名——在內宗裏抓了兩只素行不良的替罪羊,對外就算有個交代;

敏堂重立新逆斬堂,而舊有成員全數去五毒潭支援唐書雁共抗天一教。

“書雁這孩子,我們愧對她啊……”唐老太太嘆息一聲,“她與她爹是談不攏了,我說的話她大約還能聽一兩句。我這兒修書一封,你們代我交予她。”

沐離心知逆斬堂已經對唐門內宗心存介蒂,唐門嫡系是絕對不會再信任重用其舊有成員了;而這個所謂新逆斬堂,怕是要成為內宗的掌中之物。

但是這又怎樣?出了唐門這個牢籠,天下之大何處不可為家?

沐離偷偷看向唐鷹和唐鬼斧,只見兩人神色如常,並無半點留戀,也就放下心來,然後和唐老太太一頓討價還價,除了唐鷹和唐鬼斧身上已經穿著的裝備,還替逆斬堂的幸存者們訛了一批武器補給。

既然以後都是自己人了,怎麽都得上點心是不?

當他們押著兩輛馬車,騎著馬在回藍花寨的路上,沐離問唐鷹和唐鬼斧:“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麽辦?真要按照唐老太太說的那樣去五毒找唐書雁?”

唐鷹沒有說話。

唐鬼斧問:“沐公子,你所說的天一毒人之禍,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洛道的李渡城已經被變成了一片鬼域,你盡可打聽。”

“如若此事為真,那我等斷不會置身事外,我們還是去五毒。”唐鬼斧說。

這就是俠士啊……

藍花花在邊上插嘴:“你們去五毒的話我也去,五毒教向來排外,有我這個五毒弟子引見的話,你們會省去很多麻煩。”

唐鷹又沈默不語。唐鬼斧看了他一眼,對眾人說聲抱歉,就拉著他去一邊說悄悄話了。

看到這兩人走遠,藍花花終於逮到機會擠兌沐離了:“哇!呆花了不得!你居然這麽快就攪上基了!話說你家唐鷹怎麽了?怎麽不肯說話?”

沐離摸摸下巴:“我想大概是我們表現得太過火,被懷疑了……”

“那怎麽辦?”

“涼拌!既然已經決定信任他,就必須接受我的特殊,否則,我就只能失戀了……”

另一邊。

唐鬼斧問:“你在懷疑他們?”

唐鷹說:“他們對唐門所知道的,已經多到不合情理的地步。”

“那倒是真的。師弟,那你覺得沐公子他們對我們有何企圖?”

“不知。正是因為不知,所以才不安。”

“那你覺得他們是不是奸惡之徒?”

唐鷹想起沐離的溫柔笑顏,斷然道:“決計不是。”

“那你說你究竟在怕啥?”

唐鷹擡頭,望著天上雲彩,說:“師兄,你我都是孤兒,從小都是被唐家堡撫養長大的,對唐門不可謂不忠心,結果卻落得如此收場,如果不是他們相救,只怕我們所有人都已命赴黃泉。我自認這世上能讓我害怕的事不多,但是我真的害怕,怕他們對我們好是另有所圖。”

“我還巴不得有東西給他們圖的呢。”唐鬼斧也一臉愁容地看天,“你看我們現在,要錢沒錢,要權沒權,要勢沒勢,除了還算有點武藝以外,就啥都沒了。”

唐鬼斧想起藍花花,越想越覺得自己身無所長實在配不上她,頓時自卑起來,“只有我們去圖他們的份,他們能圖我們啥子啊?”

(你們還有臉和身材>▽<)

唐鷹比他更甚,他不但只剩孓然一身,這身子還是遭過汙穢的,就連武功都是沐離他們幫忙恢覆的,他真的沒什麽可讓人覬覦的。

唐鬼斧問他:“沐公子難道沒有對你解釋過他為什麽知道那麽多?”

唐鷹猶豫起來,卻還是沒把那天沐離在溶洞裏對他說的秘密對唐鬼斧說,什麽前世記憶的,這種怪力亂神之事,反正說也無益,不說也罷。

“他是不是對你說,他的靈魂帶有前世所知?”唐鬼斧說。

唐鷹震驚了:“你怎麽知道?”

“果然如此啊。”唐鬼斧喃喃道,“藍姑娘也是這麽告訴我的。她說得隨意,我還以為她在說笑。”

“師兄,如此、如此怪力亂神之事,你相信?”

“信又怎樣?不信又怎樣?就算他們是妖怪,那也是對我們好的妖怪。師弟,我們現在是變相地被逐出門派,但是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你有沒有自己想做的事?”

唐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他一生都為唐家堡賣命,卻從未想過自己要做什麽,只是腦海裏立刻浮現出沐離的身影。

“師弟我跟你說,你可別笑話我啊,我的目標就是追藍姑娘!”唐鬼斧握拳,鄭重其事地說。

唐鷹頓時無語。他這個師兄和不茍言笑的他不一樣,是唐家堡裏出名的浪子,招蜂引蝶有一套,可是藍姑娘是沐離的好友……

“你別誤會,這次我不是和以前那樣逢場作戲,絕對是真心的!只是,”他突然沮喪地說,“藍姑娘好像根本就無視我。”

無視。

——比不喜歡更糟糕的情況。

唐鷹對比了一下自己,嗯,和沐離已經差不多海誓山盟了,於是拍拍師兄表示了一下同情和精神上的鼓勵。

“只是我真沒想到,你有了那個……經歷之後,”唐鬼斧說這話時,不由心虛地看看唐鷹,見他神色如常,就繼續說下去,“竟然還會愛上男人,你……沒事吧?”

對於這個問題,唐鷹也無法解答。

思考一會兒,他說:“師兄,你信不信我的直覺?”

“當然信。都靠你的直覺準,我們以前才多次逃過一死。”

逆斬堂三大信,唐鬼斧的機關,唐鷹的耳朵,和直覺。

“這次也是,”唐鷹緩緩地說,“不知為何,我總是會不自覺的忘記阿離的是男人。也許,他的內心才是我真正愛著的東西。師兄,此生我的目標,就是追隨阿離,就算他想利用我,我也甘之如飴。”

當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後,他們又回到大路。唐鷹驅馬回到沐離身邊,兩人四目相視,都釋然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過,唐鷹還是有一句沒有告訴唐鬼斧:他還總是不自覺地忘記藍花花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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