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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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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初年,在中原西南的洱海地區,原本有六個南蠻小國,分別是蒙巂詔、越析詔、浪穹詔、邆賧詔、施浪詔、蒙舍詔,史稱“六詔”。

唐開元二十六年,蒙舍詔的國主、閣邏鳳的父親皮邏閣吞並其餘五國,統一六詔,改國名為南詔,成為第一代南詔王,並於次年遷都太和城;同時,唐朝承認他的統治,敕封他為雲南王。

六詔統一之後,國力比以前大為加強,洱海之畔的太和城也漸漸發展成為不遜於中原大城的熱鬧繁華之地。

但南詔皇宮並不處在鬧市中心,而是在太和城外、蒼山之間的玉局峰頂。玉局峰極為險峻,遠看就像一擎天大柱拔地而起,山頂遍布金頂宮殿,氣象萬千,仿佛天上神國。

玉局峰被湍急大河所包圍,山壁陡峭,即便是敏捷的猿猴也難以攀爬。皇宮的正門被雕刻成巨大的象頭形狀,長長的象鼻便是溝通內外的吊橋,也是進入皇宮的唯一途徑。一旦吊橋收起,整個皇宮便與世隔絕,萬夫莫開,當真固若金湯。

唐鷹一行人到達太和城之後,其餘九人混跡於市井,分別滲透茶館酒肆,勾欄瓦舍,鹽商漕運,去收集關於南昭皇宮的情報。唐鷹本人則在一個無星無月之夜,硬生生攀爬萬丈懸崖,直達峰頂的南詔皇宮。

之後的十天,他潛伏在皇宮之內,將南詔皇宮所有明崗暗哨全都查清,卻又不驚動對方分毫,放眼整個逆斬堂,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他以外,再無他人。

此時正是南詔的六月雨季,十日之後,唐鷹趁著一場天昏地暗的驟雨,從皇宮城墻上一躍而下。沿著懸崖向下墜了數秒,眼看就要撞上湍急的江面時,“蓬”地一聲,一對白色機關翼在他背後陡然打開,將他硬生生勒停在水面之上,激浪撲面,立時將他打了個濕透。

但是下墜之力太過巨大,機關翼甫一打開便已折斷,強大的撕扯之力作用在肩帶上,瞬間就將肩帶繃斷,將唐鷹勒得幾乎吐血。

幸運的是,被機關翼這麽一阻,墜落的沖力被抵消了個七七八八,唐鷹掉入湍急的河流之中,潛鳧而去。白色機關翼的殘片在白花花的急流中本就不明顯,加上天暗雨急,皇宮守衛又在高處,對這兒發生的響動並無察覺。

唐鷹向下游漂行許久,確定無人跟蹤之後,才在夜間偷偷上岸,在一事先準備好的隱匿點治療外傷,然後改妝換面,於一日之後回到太和城。

在一家客棧的廚房地窖裏,他終於和與其餘九人會合,一桌,一燈,一群人彼此交換情報。

在太和城內查探情報的唐門弟子首先發言道:“南詔反唐之後,皇宮戒衛果然森嚴。

首先,尋常外人一概不得入內,日常所需物資,都是運到宮外,然後再由宮人運入宮去。入宮之物檢查極為嚴謹,哪怕是一棵小青菜,都要掰開菜心查驗。

皇宮門口設有通信官,外來一切信息皆由通信官轉達;如有機密之事,自有南詔王親信處理。

一切進入皇宮覲見的官員,全都受到極為嚴密的檢查,寬衣,沐浴,濯發,穿上宮中提供的寬袍,最後在嚴密的監視下入宮,一顆灰塵都帶不進去。”

另一人也道:“早在一個月前,皇宮裏的舞女樂師就已經全都被遣散了,一切歌舞娛樂也已經停了。如今宮中唯一還在進行的非常活動,就只有對香花夫人的祭奠。”

第三人說:“要說起香花夫人,可稱得上是南詔的傳奇美女。

傳說十六年前,閣邏鳳還只是一名皇子時,對來歷不明的是香花夫人女子一見鐘情。為了能將她娶為正妃,閣邏鳳不但拒絕了其餘五詔提出的政治聯姻,還在後來吞並六詔的戰爭中作戰勇猛,得了初代南詔王皮邏閣的賞識,將他封為世子。

據說閣邏鳳對香花夫人極為寵愛,十六年來從未納過其他妃子,甚至還讓她與其一起治國,閣邏鳳專司武力威壓,而香花夫人專行懷柔手段,一些找南詔王都沒用的事,有時找到香花夫人卻能解決。久而久之,便無人敢小覷了這女子。

如今南詔正大肆傳播佛教,香花夫人廣布善行,又不明來歷,被人傳為菩薩托生。”

第四人接著說:“據說這幾年香花夫人一直玉體抱恙,結果因為張虔陀的無禮沖撞,受驚病發而死,此事已經引起南詔百姓憤怒;再加上唐朝對西南蠻族在通商往來上多有打壓,早已引發不滿,因此對於閣邏鳳這番反唐之舉,經我們這幾日在太和城的觀察,百姓的情緒十分穩定,甚至還有點‘早該如此’之意。”

“這些都不重要,你們還查探出些什麽?”唐鷹依然戴著覆蓋全臉的面具,站在地窖內最黑暗處,形如鬼魅。

第五人向他行禮,道:“從香花夫人逝世之日算起,三天後正好是‘末七’最後一日,也就是第七七四十九天。‘末七’之後,死者生魂便徹底歸屬陰間,再無還陽可能。以閣邏鳳對得香花夫人十六年如一日的寵幸,在這一日,宮中極有可能會安排一些特殊活動。”

“你們如何得知?”唐鷹問。

第六人答道:“兩日前,城內的香燭店和綢緞坊同時接到來自皇宮的訂貨,買走一批龍鳳花燭和十匹紅綢。”

第七人說:“昨日,皇宮內務在城中最大的古玩商鋪訂走一對雙魚珍珠杯,傳說為西漢宮廷用過的合巹酒杯。”

然後第八人說:“今日,禦膳房在城中最大酒樓和糕點鋪訂下一桌喜宴,一壇合歡酒和數樣點心,三日後送入宮中。”

“據酒樓的廚子說,香花夫人生前最愛吃他們那裏的菜,不但常常遣宮人前來訂購食盒,還不時微服私訪,以至於酒樓有個隱秘雅致的包間,專為香花夫人所設。”

唐鷹從黑暗中走到桌邊,修長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突然問:“皇宮只訂了一桌宴席?有多少菜式?”

“確實只有一桌。大小菜肴共三十六碟,但是份量極少,大概只夠兩人食用,所備的碗碟只有兩套,而且是成對的金玉龍鳳碗。”

小師妹奇道,“他們這是要在‘末七’辦喜事嗎?鷹師兄,你在皇宮有看到什麽情況?”

唐鷹閉目回憶,道:“香花夫人的靈堂設在養心殿,防衛十分森嚴,難以接近,不過常常能遠遠望到南詔王進入靈堂。

但是兩日前,皇宮內禦花園水池邊的聽雨水榭內,原本屏風桌椅俱被搬出,換上了喜慶的紅木家俱。水榭外部掛上喪事所用的白幡,而裏面卻用大量紅綢裝飾,看其數量正好是十匹。離水榭不遠處的岸上,還用塗抹香油的木料搭建了一座極為巨大的木塔。”

“這木塔是作啥子用的?”有一人奇道。

“我知道!是火化!”另一人答。

“那南詔王怕不是腦殼壞了哇!哪有把自己王妃一把火燒了的?”

那搶答的唐門弟子回應:“這事家喻戶曉,隨便哪個茶樓酒館都有說書人在說香花夫人,因此涅槃之時要如佛陀一般火化,才能不耽軀殼,永存佛性。”

“佛你妹個腿兒啊!南詔王這麽做簡直驚世駭俗啊!難道就沒有人反對他嗎?”又有人提出疑問。

“有自然是有的,可是誰敢對他提出來啊?南詔原本信奉鬼巫,但為了娶香花夫人,他把反對他的鬼巫一族趕盡殺絕。如今這南詔他說一不二,誰敢反對他?反正他要燒的是自己老婆,才沒人尋沒趣哩!”

這時另有一人咳嗽幾聲,說:“你們扯遠了好不好?我們正在討論南詔王三日後要做啥。”

幾個唐門年輕人異口同聲:“燒他老婆呀!”

“……”

這時,唐鷹緩緩分析道:“聽雨水榭內搬出的桌椅風格纖細,用料考究,應是身份高貴的女性所用,且聽那些宮人日常言語,那兒應是香花夫人最愛的避暑之地。再加上她平日最愛的食物,花燭,合巹酒杯,喜服……”

唐鷹擡頭,喃喃道:“南詔王,這是要和香花夫人再過一次洞房花燭啊……”

一時間屋內頓時鴉雀無聲。

和一個死人洞房?

人人毛骨悚然,只有小師妹雙手抱握,目露憧憬之光:“哇!南詔王為了香花夫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韙,身為一方霸主而又情深似海,簡直讓人崇拜啊!”

除唐鷹外的其他八人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

“可是,就算知道這些又有什麽用?對我們刺殺南詔王有何幫助?”

唐鷹將皇宮地圖攤開,指點其中一個方位:“聽雨水榭位於禦花園湖邊,且深入湖中,只有一道九曲石橋與岸邊相連,旁人固然難以接近,但宮中守衛同樣難以立刻到達。”

“皇宮訂購的酒席只夠兩人享用,南詔王應該也不會讓人圍觀他洞房,那天夜晚,屋內應該只有他一人。”

“聽雨水榭比養心殿小很多,再被十匹紅綢裝飾,遮擋之處頗多,更方便我等行事。”

“因此,”他的拳頭重重一敲桌面,“‘末七’之夜正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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