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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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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看著李沐堯逐漸慘白的臉色, 段雲時心下一沈,“出什麽事了?”

李沐堯眼神茫然了一瞬,迅速恢覆了焦距, 她看了一眼穆青,段雲時會意, “你先下去吧。”

穆青離開後, 李沐堯眼淚就下來了, 段雲時心裏一痛, 將她攬入懷中,摟緊, “不急, 慢慢說。”

胸口傳來沈悶的啜泣聲, 段雲時輕拍她的後背, 無聲地安慰著。

“是……是舅父,他落到了……落到了李首輔手裏……”李沐堯哭過一陣,心裏的焦急憋悶疏散了不少,抽出拍子拭淚, 段雲時從她手裏接過帕子,動作無比輕柔地給她擦臉。

“有一事我從未跟你說過……”李沐堯望向他的雙眸,初時她怕說了會令他生疑對自己不利, 如今兩人生了情愫,她也不能確定他知道了會如何,她心裏沒底,可眼下好似不得不說了。

段雲時將帕子放入自己袖中, 拉她坐回秋千上, 等待她的下文。

“李首輔用舅父一家的性命做威脅, 不止是逼我嫁你, 還有一要求……”李沐堯聲音有些艱澀,話到嘴邊她有些不確定要不要說了,她第一次有些害怕他誤會,心生嫌隙。

手被他的大掌覆住,一如既往的溫暖幹燥,也給了她安全感,她再次與段雲時對視,“他要我等待命令,伺機殺了你。”

段雲時很平靜,聲音溫和依舊,“這封信,是讓你殺我的?”

李沐堯點頭,仔細盯著他臉上每一處細微的表情變化。

夜幕降臨,果林逐漸被昏暗籠罩,可他的雙眸卻越來越亮,逐漸噙滿了笑意,他輕點她的鼻頭,“你覺得我會誤會?生氣?”

李沐堯再次點頭,看著他笑有些不確定起來。

“傻瓜,你把一切都與我說了,我高興還來不及,”見她眸中氤氳,似又有淚意,他捉了她的手放在嘴邊輕吻,“是我先動了情,起心動念毀了大婚那晚的約定纏上了你,既認定了,我便全心全意地信任你,此事你不必懷疑。”

李沐堯點頭,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下,一滴一滴,落到腳下的落葉間隙,沒入土裏。

片刻後,段雲時突然說道:“不要擔心,你舅父,我會親自去救!”

“不!”李沐堯瞪大了眼睛看他,手裏下意識揪緊了他的衣袖,這個時候,怎麽可以以身犯險。

段雲時輕輕握住她的雙肩,笑著安撫,“沐兒,你先聽我說,這事不能再拖了,我不能讓他們再用舅父威脅你……”

“可是……”

段雲時手下微微用力,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我很早就有此打算了,你放心,我不會有事。”

“那我要同你一起,京城有密道,只有我知曉!”

“你去,我會分心……”段雲時直至盯著她,心中一片柔軟,她此刻正關心著他的安危。

“不是有榮嫣公主在嗎?我們可以拿她作掩護,我還有很多明衛暗衛的,必定乖乖的,不會影響你!”

看著她一臉焦急,段雲時攏了攏她身上的鬥篷,“風大了,我們回去慢慢商議……”

……

五日後,段雲時接到來自京城的確切探報,李沐堯的舅父莊庸如今被關在李首輔府中的地牢裏,事不宜遲,為防有變,他們決定即刻就動身。

段雲時拗不過李沐堯,只好將她帶著,但夫妻兩人分工明確,李沐堯只在京城密道裏守著接應,其餘之事皆由段雲時來做。

時間緊迫,要出其不意地將舅父偷偷救出來就必須要快,段雲時是按著急行軍的速度來的,當然也有他的小算盤,千裏奔襲救人危險重重,他不想李沐堯去,故而想著疾走兩日李沐堯就吃不消了,他便順水推舟說自己先行一步,李沐堯慢慢坐車趕上,到時候他將人救出再回來與她匯合。

可聰慧如李沐堯怎會看不出他的心思,跟著他們騎馬行了四日楞是一聲沒吭,第四日晚上反倒是段雲時急了,吩咐停下修整一晚,帶著李沐堯進了一間客棧。

李沐堯確實也快撐不住了,下了馬幾乎邁不了步,大腿內側早就被磨得血肉模糊了。

進客棧幾步路的功夫,段雲時實在不忍,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大步流星地上了樓上的客房。

李沐堯起初還害羞不已,將頭埋在段雲時懷裏不敢看周圍,給人看到了多丟人啊,到了客房門口才偷偷朝下面掃了一眼,客棧空空如也,才驚道:“這客棧怎麽一個人都沒有?”

“早就讓穆南提前過來清場了!”

“哦……”聽著他胸腔間透出的笑意,她將頭埋得更深了些。

唯一跟來的丫鬟踏雪已經幫她換好了床鋪,見他們進來就退了下去。

段雲時輕輕將她放到了床榻上,從腰封裏拿出一個瓷瓶遞給她,“那個……你塗一塗吧。”

“嗯?”李沐堯不解。

“塗那裏的傷藥。”段雲時俊臉微紅,有些不自在。

“哦……”李沐堯頓時明白了,耳根火熱一片。

段雲時喚來踏雪就出了房間,踏雪匆匆進來急道,“世子妃,沒事吧?”

李沐堯已經脫下了外衫,發現裏面的褻褲已經粘連在了血肉模糊的大腿上,一陣齜牙咧嘴的疼。踏雪常年練武騎馬,是有經驗的,忙抽出隨身帶著的匕首,俯身幫李沐堯割開褲子。

揭開粘連的布料,上藥,略微洗漱一番花了近半個時辰,李沐堯疼得眼淚直流,段雲時進來的時候就見到了她哭紅的小臉,心中又疼又酸軟。

踏雪很有眼色地告退下去,輕輕關上了門。

段雲時剛在床邊坐下,李沐堯就撲進他懷裏,不讓他看她的臉。

段雲時失笑,

“疼嗎?”

李沐堯在他懷裏點頭。

“還逞強嗎?”

李沐堯再次點頭。

段雲時無奈,側頭輕吻她的額頭,隨後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心中幸福滿溢,這是她頭一次在他面前示弱,雖然又“逞強”了回去。

連日來的趕路,兩人都是累極了的,很快便相擁而睡,直至天亮才醒。在段雲時的堅持下,李沐堯留在客棧再休息一日,他先進京。

“你都是在密道裏等,我那邊還不知要花幾日,你明日再上路,從城外的密道進入定是趕得及的。”段雲時邊穿衣服邊再次安撫。

“嗯……”睡了一夜,腿上依舊生疼,李沐堯也自知難以上路,終是不情不願地應下了,她伸手幫他理著衣襟,“你小心些……”

“信我,放心……”段雲時輕啄她的唇瓣,忍下不舍,啟程上路。

……

李府,地牢。

與丈夫莊庸關在一處的文氏這幾日都是惶惶不安,徹夜難眠。

她向皇帝告密求得庇護,前些日子皇帝也處置了陳國公府,寧夫人失了勢,她以為一切都沒事了,她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只有李沐堯知曉,她念在舅父的情分上定是不會主動說的,那自己便可安然無恙了。

十日前,丈夫突然緊張無比地告知她收拾細軟,有人要帶他們離京,沒成想才出府就遭遇截殺,就這般狼狽無助地被關進了李府地牢。

是寧夫人的告發?還是李首輔一人的主意?或許……是皇上?李首輔知曉自己所做之事嗎?思緒紛亂,她無法確定,愈發惶恐焦躁。

隱隱聽到外面的更梆聲,入夜了。

一直躺著的莊庸翻身而起,同她低聲耳語道:“夫人可覺得今日不對勁?”

心中慌亂的文氏哪有這心思,搖頭。

莊庸輕聲解釋,“這個時辰外面的看守應該輪換了,可今夜已過了三刻鐘,並無人來。”

文氏也覺察到了不對勁,驚恐地看著丈夫。

莊庸見狀柔聲寬慰妻子,“別怕,今日不對勁,警醒著些。”

兩人如同往常一般合衣而臥,但時刻註意著周圍的動靜。

約摸兩刻鐘後,牢門外的過道處傳來輕微急促的腳步聲,文氏嚇得身子不住地顫抖,莊庸摟住妻子,繼續裝睡。

“舅父,舅父……”男子刻意壓低的聲音伴著開鎖聲傳來,莊庸也緊張起來,一動不敢動。

腳步聲傳來,那人已走近了牢房。

“舅父,在下段雲時。”

莊庸驀的擡頭看向來人,世子的聲音他沒聽過,但人是見過的,借著外頭火把隱隱的光亮,莊庸確信了眼前一身黑衣勁裝的男子正是他寶貝外甥女的丈夫段雲時,驚喜過後又是一陣驚懼,“你怎能來此?危險啊!”

“舅父放心,一切安排妥當,請隨我走,沐堯在城外等你。”

“什……什麽?她怎麽也來了?”舅父更加焦急。

“此處不宜久留,先走吧!”段雲時催促。

莊庸也意識到了事態緊急,拉起妻子就走,他們在段雲時護衛的拱衛之下朝地牢外快步走去,一路看到好幾個被迷暈綁起來的李府下人。

地牢在李府後院的一處小花園下方,李沐堯提供的李府外密道入口靠近後角門,要去後角門,他們就必須通過後院拐墻的配門。

段雲時半個時辰前命人在緊挨著李府的一座空置府邸放了一把火,為避免波及李府,此刻李府的多數人都在隔壁救火,人手不足,故而留了許多縫隙可鉆。

配門年久失修,隨行護衛一時打不開,段雲時迅速決斷搭人梯把舅父舅母送到門外,他和一個護衛率先翻了過去,在門外接應。

被丈夫一路護著的文氏推了莊庸先上去,“我身子輕,定然比你快些,你先過去等我吧。”

莊庸一向信任妻子,沒多想就在兩個護衛的拱托下爬過了配門。

這時後院突然火光大作,一群舉著火把的人追了過來,遠遠望去,為首的正是首輔李澹,只見他一臉的狠厲瘋狂,“我就說這火起得蹊蹺,快給我抓人!”

正準備往上爬的莊氏一個沒站穩跌了下來,她顫抖著抵住配門,回頭朝外頭的丈夫喊道:“夫君,快走!別管我,快走!”

外頭的莊庸聞言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翻回去,他敲著配門,大聲呼喊:“夫人!夫人!”

舅父看著文弱,力氣卻不小,段雲時的護衛根本拉不住。

“舅父,你先跟穆南走,沐堯在密道等你,”段雲時一把揪住莊庸的衣襟,聲音低且沈,“放心,我會把舅母帶回來!”

“我……”

不等莊庸反對,段雲時一記手刀將莊庸砍暈,轉頭對穆南道:“拖走!”

“世子!”

在穆南的驚呼中,段雲時再次翻門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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