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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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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李沐堯離開芙蓉別莊後並未急著回雲城, 她去探望了一趟隱居在月影山莊的邕王夫婦後,又一個村一個村地巡視了一遍,確定了各個村的春耕工作都有序進行著, 才放心踏上了歸途。

行至東門時,她本想在花衍的院子小憩半日, 聽聞他新釀了桃花酒, 很想嘗一嘗。

剛在小院坐了片刻, 穆青便急急進來, 面色很是不好。

“何事?”

“方才屬下在外遇到府裏出城尋咱們車隊報信的小廝,便攔住叫了過來, 說是……說是世子參加狩獵, 中了箭傷, 生命垂危……”

李沐堯臉色大變, 一顆心如墜冰窖。

看著李沐堯慘白的臉色,花衍安慰道:“世子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我這就去備一匹快馬, 送你回府。”

進了世子府二門,就看到付嬤嬤迎了出來,李沐堯看著嬤嬤微紅的眼眶, 心情愈發沈重,“嬤嬤,他……他如何了?”

“左胸中了箭,大夫還在醫治……”

李沐堯進到房中時, 就看到有婢女端著一個托盤出來, 上面赫然躺著一支斷箭, 箭頭上血跡未幹, 刺目非常。

左胸中箭……他曾為護她中過一箭,也是左胸,那次是花衍故意為之,避開了要害,可這一次,他有多大的福運,才能每次都躲過要害?她不敢想。

見到世子妃來了,有婢女過來幫她拉開簾子,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李沐堯覺得雙腿似是灌了鉛,一步都擡不起了。

大夫正坐在一邊的圓桌上開方子,隨侍在床邊的穆南向她看來,眼神飄忽,欲言又止,她的心便又沈了一分。

李沐堯一步一挪地到了床邊,短短的幾步卻似走了一個世紀,雕花木架子床上,段雲時平躺著,棱廓分明的臉上慘白無一絲血色,雙眼緊閉,眼下青灰一片。

眼淚撲簌簌落下,她半跪在床邊,顫抖著去握他的手,曾經總是溫暖無比,能整個包裹住她手的大掌此時卻粗糙冰涼。

他光著的上半身,精壯的肌肉線條依稀可見,左胸已被紗布包紮起來,可仍有血在冒出,將紗布浸得暗紅一片。

“為何……為何還在……流血……”李沐堯聲音哽咽,費盡力氣才問了出來。

穆南示意一旁的小廝帶著大夫出去抓藥,屋內很快便只剩他們三人,穆南從兜中掏出一個瓷瓶,朝段雲時傷口處輕撒了一些白色粉末,隨著白色粉末溶於傷口出血處,那冒著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了流血。

她認得這瓷瓶,以前他受傷便是用此藥止血的,說是家族秘方,有奇效,可為何不早些用呢?

李沐堯錯愕地看向穆南,腦子混沌一時轉不過彎來。

“世子妃放心,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那暗箭是世子安排的,看似正中要害,實則還是偏了一些的。”

見李沐堯還是沒反應過來,穆南補充道:“方才的大夫是外頭派來的,不好當面敷藥。”

李沐堯似是懂了,微微點了點頭,手卻沒松開,她再次看了一眼段雲時毫無血色的臉,低頭將臉埋進他的臂彎,雙肩微微顫動。

……

段雲時到第二日才醒來,李沐堯給他擦洗、換藥,一刻都未離開,饒是知道了這是段雲時算計的一部分,可那傷和刺目的血是實實在在的,她第一次體會到了揪心的疼。

睜眼便看到無比憔悴妻子的段雲時心裏驀的一疼,他伸手去拂她散落的發絲,“讓你擔心了。”

李沐堯眼眶又紅了,她側頭一口咬在了他伸過來的手上。

段雲時眉頭微皺又松開,眼裏帶了絲笑意,“惱了?對不住……是我的錯。”

感覺淚意翻湧,李沐堯松了口,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沐兒……沐兒……”

段雲時去抓她的手臂,試圖讓她轉過臉來,可又一次忍不住落淚的李沐堯哪裏肯回頭,她倔強地一動不動,任淚水傾斜而下。

“嘶……好疼……”

“哪裏?”李沐堯聞言一驚,忘了此時滿臉的淚痕,掀開被子湊過來看他的傷口。

剛對上他笑意更濃的雙眸,她便知被騙了,可此時已躲閃不及,後頸被他伸過來的手錮住,她感覺他的手向下微微使力,她被引著靠近他,下一刻,他的臉便近在咫尺,他仰面微一擡頭,唇便覆了上來。

她沒想掙紮,她怕他牽扯到傷口,只好雙臂撐在他的身旁,任他采擷。

這個吻濕濡微涼,夾雜著淚水的鹹澀,還有他方才喝下那藥汁的苦味。

此時的他卻似一個毫無節制索要糖果的孩童,細細探索品味著糖果每一處甜美,食髓知味,不知饜足,他愈發貪婪地吸吮,試圖索取更誘人的蜜汁。

李沐堯被吻得有些缺氧頭暈了,嘗試著掙脫後頸處那只手的鉗制,可那人傷得雖重,手上力道卻一分沒減,無奈之下她只好咬住他肆意探索的舌尖。

段雲時只當她是在熱烈回應,吻得愈發忘我,他輕輕回咬,在她舌上留下細密的齒痕。

李沐堯:我沒忍心咬疼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再次咬上他的舌尖,用力閉合牙關,他終於吃痛停下,李沐堯感覺到後頸一松,她迅速起身,終於得以暢快呼吸。

對上他委屈的眼神,李沐堯連日來的氣便都沖了上來,“你瘋了嗎,居然拿命來做戲!”

“沐兒,我想快些有個了斷,我不想等了。”

“可邕州還不夠強大,我怕……萬一……”李沐堯強壓下淚意,“我不想你死!”

“我不死,我舍不得……”段雲時揉著她的指腹,一圈又一圈,但聲音逐漸低下來,應是方才的動作耗光了所有的力氣。

“我再睡會,讓穆南跟你說說眼下的情況……”

聽到李沐堯“嗯”了一聲,他才放任自己沈沈睡去。

……

段雲時傷情穩定下來,李沐堯終於松下一口氣,跟著歇了半晌才喚來穆南,詢問狩獵之事。

這次狩獵,外界所知曉的信息是:邕王世子遭暗殺重傷,雲城府尹馬良駒為護世子身死。

一個月前,他們暗中發現了許多潛入雲城伺機而動的京城勢力,不過與以往不同,除了之前眾多的探子,這次還多了一大批殺手。

段雲時深知皇帝優柔寡斷的性子,知他此次只是布局以備不時之需,殺面應該不大,馬良駒的狩獵之邀必定也僅限於試探,但也不排除擦槍走火的可能。

雲城大部分勢力都在馬良駒多年的掌控之下,段雲時來到封地之後就受他多方掣肘,不勝其煩。馬良駒想借狩獵引出世子的勢力,故而段雲時便將計就計,借此次狩獵,除掉馬良駒。

不論馬良駒設局圍困世子意欲何為,段雲時都備好了神射手,一旦馬良駒暴露意圖,他就“被暗殺重傷”,那時現場並無世子的人,而馬良駒在他自己人的眾目睽睽之下被射殺,只會引起恐慌,而不會有人會懷疑到邕王府頭上。

這樣的消息傳到京城,以皇帝的思路,便又是各種糾結懷疑了。馬良駒是否真的可信?殺世子的幕後之人到底是誰?馬良駒為何要護世子?外界會不會覺得是自己動的手?……

如此之下,雲城的對立勢力群龍無首,他能很快清理幹凈,而皇帝一時不會冒然動手,邕州也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此次重傷,獲利良多。

……

段雲時在李沐堯的精心照料之下恢覆得很快,她的轉變更是一劑良藥,治愈了一切的傷痛。

雲城的京城勢力忙著置辦馬府尹的喪事,向京城傳著各種消息,無暇顧及“重傷”的世子了,故而夫妻倆在世子府度過了一段溫情的日子。

這日午後,暖陽漫撒,整個臥房都鍍上了一層金色,李沐堯一針一線繡著一個荷包,她繡兩針便狠瞪段雲時一眼,滿腹怨仇。

原主自小女紅就不錯,繡個荷包不在話下,可畢竟多年不動手,還是有些生疏,李沐堯又是沈迷於土地的,育種、墾荒樂此不疲,刺繡這種事對她來說實在是浪費時間,要荷包讓嬤嬤或者婢女繡一個便是,包管比她繡的精致許多,她的精力放在研究輿圖地形上才最有用。

可耐不住段雲時的威逼利誘,他只要她親手繡的,她只好每日埋首針線,奮力趕工。

“半個時辰了,莫要傷了眼,該歇歇了。”

段雲時拿過她手裏的繡活放到一邊,湊過來吻她的眼,李沐堯氣急,每日都這樣,真是!她輕捶他的胸口,便又被他捉住手腕,“還疼呢……”

“又騙人……唔……”

李沐堯雙手被扣,擡至頭頂,被人欺身壓下,繼續護眼,護唇,護頸……

兩人正濃情之際,就聽房門“咣當”一聲。

冒失如穆青者,便只有穆青了。

看到房內旖旎場景的穆青臉上頓時一紅,慌亂背過身去。

“自己出去領罰!”段雲時咬牙切齒。

“遵……遵命,可是……”

“可是什麽,還不快滾!”

“可是……”穆青抓耳撓腮,總覺得還不能走。

李沐堯輕笑出聲,推開段雲時坐起,朝著穆青道:“何事?說完再去領罰吧。”

穆青松了一口氣,也不敢回轉過來看世子夫婦,但又覺得背對著他們不太恭敬,只好側身對著門框稟報,“回世子、世子妃,趙掌櫃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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