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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應對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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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應對難題

葛正信主任騎著他那輛老舊的洋車,“嘎吱嘎吱”地穿梭在鄉間小道上,車後座綁著的帆布包隨著顛簸有節奏地晃動,身後快步跟著葉麗娟和幾個村組的幹部。他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幹部,對於本地和周邊幾個村子都很熟悉,他們經過了禮珠三村東頭的老李家。老李家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戶,一家人正忙著把曬好的稻谷往屋裏搬。

葛正信下了車笑著和老李打招呼:“老李啊,今年玉米收成咋樣?”老李抹了把汗笑道:“主任,今年風調雨順,收成還不錯,就是又要交公糧……”葛正信拍了拍他的肩膀:“該交的咱得交,這也是為國家做貢獻嘛,你家盡快找時間,把糧食送到咱們村裏的糧站去。”

然而,當他們來到下一戶薛豐家時,情況卻變得覆雜起來。薛豐的大門半掩著,院子裏雜草叢生,顯得有些破敗。葛正信主任皺了皺眉頭,大聲喊道:“薛豐,在家不?你們的公糧還沒交呢!”過了好一會兒,薛豐才慢吞吞地從屋裏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笑容:“主任,你們來了。”

走進屋裏,一股黴味撲鼻而來。葉麗娟看到墻角用紅磚壘的糧囤,走近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囤裏的糧食被老鼠啃得千瘡百孔,不少玉米都變成了碎末,還有老鼠屎混雜其中。葉麗娟皺著眉頭,“怎麽把糧食弄成這樣了?”

薛豐苦著臉,唉聲嘆氣的無奈樣,“我也不想這樣啊,今年家裏老鼠多,我試過好多辦法都趕不走,這糧食就被糟蹋成這樣了。我家裏就靠這點糧食過日子,現在交公糧都不夠,這可咋辦啊?”說著,薛豐的眼眶都紅了。

葛正信上前探著身子,仔細查看糧食的情況,眉頭緊鎖。他知道薛豐家的情況,薛豐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家裏還有個生病的媳婦,日子過得艱難。

“薛豐,糧食被老鼠吃了,這確實是個意外,但公糧是國家規定的,咱不能不交。看這樣行不行,你先把你家能用的糧食稱一稱,不夠的部分,再想想辦法。”

薛豐聽了,急得直跺腳:“主任,我真的拿不出更多的糧食了,你們要是硬逼我,我只能去借高利貸了。”

葉麗娟聽了,心裏也有些不忍,她看著葛正信主任,希望他能想出個好辦法。

葛正信在屋裏來回踱步,思考著對策。突然,他眼睛一亮,“有了!附近不是還有幾戶人家糧食收成好,家裏有多餘的嗎?跟他們協調一下,看看能不能借一些給薛豐,等明年收了糧食再還。”

大家聽了,都覺得這個辦法可行。葛正信帶著葉麗娟和幾個村組幹部,挨家挨戶地去和有糧食多餘的農戶商量。一開始,有些農戶不太願意,覺得自己的糧食也是辛辛苦苦種出來的,不想借給別人。

葛政信有意給葉麗娟鍛煉機會,讓她來做說服的工作,一開始葉麗娟講得太生硬,跟照本宣科差不多,“鄉親們,咱們都是一個村的,要互相幫助。薛豐家遇到了困難,咱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等以後他家日子好過了,我想也不會忘了大家的恩情。”可農民們聽了,有的交頭接耳,有的面露不屑,並沒有人響應。

葉麗娟心裏有些著急,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狀態,“鄉親們,我知道大家都有自己的難處,糧食都是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誰都不容易。可咱們想想,要是哪天咱們自己家裏也遇到了困難,是不是也希望有人能拉咱們一把呢?薛豐家的情況大家也都清楚,他身體不好,媳婦又生病,這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要是能借他一些糧食,幫他渡過這個難關,那對他來說就是雪中送炭。而且,咱們都是一個村的,擡頭不見低頭見,互相幫襯,以後遇到啥事,大家不也能互相照應。”

說著,葉麗娟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裏滿是期待和真誠。這時,一位年長的農戶站了出來,他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慢悠悠地說:“閨女說得在理,咱們都是一個村的,不能見死不救。我家今年糧食收成還不錯,我願意借出一部分給薛豐。”

有了這位農戶帶頭,其他農戶也紛紛改變了態度,有的說:“我也借點,不多,但也能幫上點忙。”有的說:“我家糧食也不多,不過能湊一點是一點。”

葉麗娟看著大家,眼中不禁有些濕潤,她連忙說道:“太感謝大家了,薛豐一定會記住大家的這份情誼的。等以後他家日子好過了,肯定會報答大家的。”

薛豐在一旁感動得熱淚盈眶,他緊緊握住葉麗娟的手,哽咽著說:“閨女,謝謝你!還有鄉親們,謝謝你們了,你們都是我家的大恩人啊!”

經過一番忙碌,薛豐家的公糧終於湊齊了,葛正信對葉麗娟說:“麗娟啊,這次你幹得不錯,農村工作就是要多和鄉親們溝通,了解他們的想法,用真心去換真心。”

葉麗娟認真點了點頭。

他們這一組人主要是解決收糧難題的,那些主動把糧食送到糧站的自然不用操心,禮珠村所轄的村子裏的收糧難題是他們要應對的,很是考驗基層工作做得紮實不紮實。

處理完薛豐家的問題後,他們趕往下一個問題點。剛靠近這一戶就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葛正信眉頭一皺,加快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只見一戶人家門前,圍著一群人,中間是這家的主人趙大勇和幾個村幹部在爭執。

趙大勇漲紅了臉,雙手叉腰,大聲嚷嚷著:“你們別想從我這兒拿走一粒糧食!今年這糧價漲了,我自己留著賣還能多賺點錢,交公糧才給那麽點錢,太虧了!”原來,近期糧食價格有所波動,趙大勇覺得交公糧不劃算,便起了抵觸情緒。

葉麗娟趕忙上前,耐心地解釋道:“大勇哥,交公糧是咱們農民應盡的義務,而且,糧食市場的價格波動是暫時的,國家對糧食的儲備都是有計劃的,咱們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利益。”

趙大勇卻不以為然,撇了撇嘴說:“啥義務不義務的,我一年到頭辛辛苦苦種地,就指著這點糧食過活呢。你們要是硬逼我交,我就去縣裏告你們!”

葛正信主任見狀,走上前去,語重心長地說:“大勇啊,咱們都是土生土長的農民,國家對咱們農民有多重視你心裏也清楚。公糧是國家糧食安全的重要保障,要是大家都像你這樣,國家糧食儲備不足,以後遇到災荒年景,咱們老百姓的日子可咋過?而且,國家一直在加大對農業的扶持力度,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可趙大勇根本聽不進去,依舊梗著脖子,堅決不交。這時,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其實大勇說得也有道理,現在物價都漲了,糧食價格卻沒跟上,交公糧確實有點虧。”這話一出,原本有些猶豫的村民也開始附和起來,局面一下子變得有些混亂。

葉麗娟看著情緒激動的村民,心裏有些著急。

秋日的陽光曬在打谷場上,揚起的塵土混著玉米稭稈的氣息,將趙大勇家門口的爭執襯得格外焦灼。葛正信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粒飽滿的玉米粒,在掌心搓了搓,碎屑裏還帶著新糧的溫熱。

“大勇,”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股沈實的力道,“你還記得九八年那場洪水嗎?那年你家三間土坯房被淹了,是村裏帶著大夥兒扛沙袋,後來國家又撥了救濟糧,你才沒帶著媳婦孩子去逃荒。那時候交公糧,你可沒皺過眉。”

趙大勇聽了,臉上漲得通。人群裏有上了年紀的村民低聲應和:“可不是嘛,那年要不是庫裏有糧,誰家能熬過冬天?”

葛主任站起身,轉向眾人:“現在糧價是漲了,大夥兒想多賺點錢,這我理解。可你們看看村裏的糧倉。”他指了指遠處砌的庫房,“那裏面堆的不只是糧食,是咱們農民給國家壓的‘定海神針’。去年鄰縣遭了雹災,要不是庫裏有儲備糧調過去,多少人得餓肚子?”

葉麗娟見此也是靈機一動,趁機從隨身的包裏掏出幾張紙,是最新的農業補貼政策文件。“大勇哥,鄉親們,”她揚了揚紙,“這是鎮上剛發的通知,今年除了公糧任務,種糧補貼每畝又漲了五毛錢。”

她走到趙大勇面前,把文件遞過去:“你家十畝地,按去年的收成算,交完公糧……”趙大勇的手指在紙上戳了戳,眼神有些松動。旁邊的一位大爺湊過來看:“閨女,這上面寫的補貼,真能按時拿到手?”

“大爺,這是蓋了紅章的文件,”葉麗娟點點頭,“上周我去鎮裏開會,親眼見財政部門的同志在核對名單。再說,葛主任啥時候騙過咱們?”

葛主任接過話頭:“大勇,我知道你心裏有本賬。但咱農民的賬,不能只算自家鍋裏的,還得算國家這口大鍋裏的。你看看去年村小學新蓋的一棟房子,你家小子在那裏上學呢,這不是國家的好政策嗎?”

這時,趙大勇的媳婦端著一盆洗好的紅薯從屋裏出來,見丈夫還在僵持,忍不住嘟囔:“他爹,葛主任和麗娟說得在理,咱們不能只看自己鍋裏這點飯。”

人群裏又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議論,趙大勇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手從腰上放了下來,搓了搓衣角。葛主任瞅準時機,遞給他一支煙,“大勇,我知道你辛苦,這樣吧,今年你家交公糧,村裏幫你找輛三輪車拉,省得你自己套牛車跑兩趟。另外,鎮上農技站這周來村裏講小麥新品種,你抽空去聽聽,明年要是種上高產品種,收成好了那不就賺了?”

趙大勇接過煙抽起來,煙圈在陽光裏散成細碎的霧。半晌,他把煙蒂摁在地上,站起身:“行吧,葛主任,還有這位妹子,我交。但咱可說好了,補貼要是不到位,我還得找你們說道說道。”

“放心!”葛主任笑了,“要是少了你一分錢,我把我家的糧給你補上。”

人群哄地笑開了,剛才的緊張氣氛像是被秋風吹散的雲。葉麗娟看著趙大勇轉身回屋的背影,又看了看葛主任額角的汗珠,忽然覺得,這秋日的陽光雖然刺眼,卻暖得實在。

遠處的打谷場上,脫粒機還在轟鳴,金黃的玉米粒傾瀉而下,像一條流動的河,載著農民的期盼,也載著國家的根基!

“下一戶該去李寡婦家了,”葛主任帶著眾人出了趙大勇家擦了把汗,“她家兒子在外地打工,今年就她一個人在家,往糧站送糧估計得咱們幫著了。”

葉麗娟和幾個幹部應了一聲,不由一起笑了起來。

路邊的向日葵低垂著花盤,飽滿的籽實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個個沈甸甸的秤砣,稱著土地的分量,也稱著人心的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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