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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微妙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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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微妙的欣慰

周懷鈺和煦的神色未變, 甚至眉眼中仍然帶著笑意,目光隨著那道厲聲緩緩轉去,落在陸頌身上。

“——但是, ”他把之前被打斷的後半句話補上,“鄭大人身兼多職, 恐分身乏術,此事還需再議。”

他將此話講完, 再虛心求教,“本宮愚鈍,確實不及陸相聰慧,敢問陸相對戶部尚書一職有何看法?”

陸頌原本準備的駁斥話,在這輕飄飄幾句,給噎得上下不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不過這種場面, 他倒是見多了,很快便恢覆了鎮定。讓人瞧不出絲毫的尷尬或者慌亂, 即使有也讓旁人看不出來。

他自然地撿起之前掉落的芴板, 隨即慢條斯理道:“殿下謬讚了,老夫這裏倒確實有個合適人選。”

鄭驚鶴聞言微微挑眉, 她看見在她身旁的人影影有動作。

周懷鈺順著陸頌所指的方向而去, 那人也順勢站了出來, “多謝陸相提攜!多謝殿下擡愛!”

“……陸相, 這就是你給戶部挑選的人?”

底下的朝臣面面相覷。

陸相……怎麽回事?這人又是怎麽回事?未免太過於操之過急了, 好像只要陸相一提起他, 那麽他的位置便是鐵板釘釘了。

這是完全沒有把太子放在眼裏。

而且今日一早,他們頭腦發熱跟隨陸頌和鄭驚鶴對立,可等如今心緒冷靜下來, 這才意識到他們幹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尤其是那棉種之事已經被解決,那司農寺少卿被革職,司農寺少卿之位已由儲才所屯田科的裴鳴取代。

他們終於後知後覺,得罪鄭驚鶴是一件多麽錯誤的決定。

先不論她本就是太子親自任命,得太子信任,而且儲才所和儲才監的建立,要不了多久,整個大周將會遍布她的人。

如今已經有了此趨勢,他們用了那麽多法子想要把她拽下來,可次次都失利,她如今在朝廷位置已經是鐵板釘釘之事,不是他們隨意就能夠撼動的。

原本傾向於陸頌的人,有些已經產生了動搖。

或許,他們應該認命了。

太子登基已成為定局,太子也明顯更在意朝臣們的能力,隨著儲才所制舉新人的出現,不少曾經占著官職不幹活的革職或調任。

相比較在大勢之前玩小九九,不如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不少人已經有了動搖的想法。

而戶部尚書一事,不論是提名鄭驚鶴亦或者是陸頌舉薦之人,周懷鈺都沒有定下來,用他的話來說,戶部尚書的事情可以暫時放一放,老尚書在世時,戶部便運轉得不錯,不必擔心一時間群龍無首出亂子。

陸頌聞言稱是,可在埋首時餘光卻落在鄭驚鶴那緋色的衣擺。

吹拂自殿內的風微微掀起幾分弧度。

他並沒有因為鄭驚鶴沒有被任命戶部尚書而高興,更沒有對自己人沒有當選而生氣,反而是有一種微妙的情緒,不斷蔓延至他全身。

相比較生氣,更多的是恐慌和不安。

要知道如今戶部最大的話語權,除了已逝的老尚書,再經過之前戶部的風波動蕩後,便是由那儲才所出來的李珠所掌控。

其實這戶部尚書,說是按下不表,可早就是在那鄭驚鶴的管轄之處,而且戶部的嘴和手現今也越發緊了,只要有人想要撕肥肉,那麽那群儲才監的瘋子就像瘋狗一樣,嗅到了他們面前。

如今的國庫在清洗了那些士族後,比以前不知充盈了多少,這也是為何太子敢大張旗鼓去適應棉種一事的底氣,而且各地有貪官被檢舉,不少被吞的糧食錢財盡數充公。

別看大周好似風一吹就倒,但那是以前,隨著朝廷重建,裏面腐朽的空洞已經被人填補,再不是以前的空架子。

邊關也逐漸穩固起來,軍糧充足,而若是這次棉種順利,北方冬日也將減少許多寒病死傷。

“……”

陸頌越想越覺著頭皮發麻,這本是好事,可卻讓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的是,大周不是因為他而變得更好,他在這其中扮演的就像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旁觀者,所有人提到這些只會想到太子,只會想到那鄭驚鶴。

他這丞相之位,又會回歸當初,空有虛名。

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之事,絕對!不能接受!

況且他們所做的一切,在他看來都太稚嫩太急了,必須緩下來,緩下來……

下朝以後,有依附或他的學生,想要像往常與他談笑,有的則想要討論方才朝上之事,卻沒想到向來好說話的陸頌,壓根不理睬他們。

雙目無神,猶如一具行屍走肉,朝宮外而去。

其他朝臣面面相覷。

而有的已經發現勢頭不對的,則選擇去找另外一邊的鄭驚鶴,結果沒想到這位鄭大人身邊早就有儲才院和制舉出身的人簇擁著,他們根本擠不進去。

一時間有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另有一部分人,則誰也不跟,獨善其身。

只等一切塵埃落定後,自然會出分曉。

而也是這兩日,太子周懷鈺召見使臣入宮,由鄭驚鶴陸頌禮部陪同,左賢王遞交了國書,雙方有了會面,但都沒有當場表態,周懷鈺只是收下了國書,表示與朝臣商議後再答覆。

而在答覆之前,周懷鈺端坐在首位,擡眸看向左賢王等人,“諸位遠道而來,不日便是父皇的生辰宴,屆時還請諸位務必賞光赴宴。”

帝王病重無法起身,無法主持宴會,則是由太子代帝王宴請。

左賢王撩起眼皮,看向上位之人,不動聲色挑了下眉,隨即笑道:“自然,到時我等定當赴宴,恭賀大周皇帝生辰。”

如此便是定下了。

鄭驚鶴一直有註意到那左賢王自進來後,便一直試圖和陸頌眉眼往來,可那位陸相不知在想什麽,始終心不在焉。

而也是這份敷衍,讓那位左賢王落了面子,臉色明顯冷了不少,但仍然在離開時有意和陸頌攀談。

周懷鈺冷眼看著那人背影,不過很快便不著痕跡地掩飾,在谷蠡王上前時,眉眼已經恢覆正常,兩人交流了一些兩國之間的情況。

鄭驚鶴聽到自己被提到名字,本來在思索議和內容的她驟然擡頭,結果就撞上了周懷鈺帶笑的眼。

周懷鈺提到他的鄭大人滿是驕傲和自豪,谷蠡王這個開話頭的也是滿眼欣賞,於是本是兩人談話,鄭驚鶴也被拉了進來。

左賢王和陸頌已經離開,谷蠡王便請求兩位若是無事,可否帶他逛一逛這皇宮,他稱對大周很是好奇和憧憬,這一次能來大周,他還是廢了好一番功夫。

鄭驚鶴和周懷鈺二人並無異議,於是三人便來了禦花園。

谷蠡王驚訝於這池中與池邊的花兒,好奇去打量時,他身後的兩人對視一眼。

鄭驚鶴明白他為何會與這位谷蠡王同行,這也是他們能夠打探北胡那邊情況的機會,畢竟這位更接近於王庭核心的人,比探子更加有決定權和可信度。

況且這位谷蠡王,也是真心實意想要為國謀利之人,只要利益足夠,一切都好商量。

兩人知道如今北胡的局勢,谷蠡王也想了解他們,看他們是否能夠合作之人。

這些日子他觀察左賢王和陸頌的相處,已經看破了那位極人臣的丞相並非是合適的人選,況且對方如今被某些情緒左右,很難撈到什麽真正有利於北胡的好處。

但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這大周太子和這位鄭大人,能夠給他提供改變北胡處境的實質幫助,讓他們能夠打消南下的念頭。

否則,那位陸相便是一枚好用的棋子,可供他們攪動大周風雲,況且這些年來和大周這位官臣的往來,也讓他能夠捕捉到這些人由什麽所支配和驅使。

谷蠡王聞著花香,心中已經百轉千回。

三人各懷心思,臨到分別之際,谷蠡王深深看了眼這兩位陪同他的大周太子與重臣,“殿下,鄭大人,我們此次前來的目的,想必二位早已心知肚明。只要你們能夠救我北胡於水火之中,我北胡自然也會信守承諾,不會踏進你們中原半步。”

目送谷蠡王離開,鄭驚鶴回頭看向身旁人,“如今絕對不是開打的時機,北胡既然願意來議和,那麽也不是不能談,關於——”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鄭驚鶴伸出手,捧起某個出神的臉頰,“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周懷鈺眉頭微蹙,神色凝重,“鶴兒,這些時日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我有些擔心……”

“擔心什麽?”兩人來到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這裏沒有旁人,鄭驚鶴也不吝嗇自己的想法,直接捧著這張滿是不安的臉湊了上去,在那微微凹陷的梨渦處親了一下,“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非常非常好。”

其實這句話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就想說了,但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今天召見使臣時,眼前人的游刃有餘讓她生出了幾分微妙的欣慰。

竟然莫名生出吾家有郎初長成的感慨,而且最重要的是曾經那些痛苦的記憶再也一去不覆返,她每時每刻都害怕這只是一場夢。

但還好,她真的做到了。

他也終於邁過了那些坎,真正獲得了新生。

她已經能夠預到,再要不了多久,她的這位太子殿下便會成為一國之君。

而那時,他們就可以做更多有用之事。

這一刻,那種昔日裏的被疾病折磨,被數次重生救贖無望折磨的無力感,被一陣風吹走。

她一直都是一個需要高價值感的人,而如今,她已經有足夠的回饋,讓她的內心充盈了。

只要把當下北胡的事情解決,後面的事情自然就好辦了。

她捧著手中清俊的臉頰,那薄如蟬翼的肌膚在手中發燙,那精致的眉眼好似出水芙蓉,造物主下筆該輕的地方輕,該重的地方重。

鄭驚鶴越看越覺著,真好看。

周懷鈺垂眸看著眼前人放柔的眉眼,耳根早在兩人距離拉近時變得通紅。

此時本應該與心愛之人耳鬢廝磨,這當然也是他的日思夜想,可總有什麽東西沈甸甸壓著他,讓他深感不安。

而他有種預感,會和眼前人相關,而想到這些日子的陸頌的反常,和今日他和那左賢王的離去,他的心更是一緊。

“鶴兒,陸相最近實在有些反常,你千萬小心,我這邊也會派人暗中保護你,若是有任何異動,都一定要立即告知於我,明白嗎?”

鄭驚鶴撫平那緊蹙的眉頭,輕輕一笑,“知道了,我會的。”

怕某人還不放心,她又收斂了笑意,認真道:“放心吧,我會時刻保持警惕的。”

周懷鈺擡手觸碰那認真極了的臉頰,溫柔地摩挲著,隨後便沒有遲疑地吻了下去。

兩人呼吸交疊,藏匿於他人視野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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