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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鄭驚鶴,一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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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鄭驚鶴,一定是她。

春雨日夜交替,

上空時而金輝熠熠,時而煙雨蒙蒙。

鄭驚鶴的密令早已經發出,只等各地收到消息, 立刻行動,進行最後的補種, 去搶奪今年寒冬的生機。

傅銀閣那邊也早就快馬趕回京城,而比傅銀閣更快趕到的, 是北胡的使臣。

陸頌在收到消息後,便將困於柴房的傅逢生拋之腦後。

在使臣入宮前,率先見到的便是他這位當朝丞相。

左賢王與他相談甚歡,那一口流利的大周官話讓陸頌對他頗有好感,在聽說其對大周風俗文化極為感興趣後,自豪油然而生。甚至在左賢王有想要一逛京城的想法時,不假思索地提出主動作陪。

陸頌在離開前, 才想起讓人去給太子匯報此事。

而他怎麽也沒想到,此時的太子就在他的不遠處, 目睹他與那北胡左賢王有說有笑。

周懷鈺坐在不遠處的扁食攤上, 慢條斯理地吃著素味扁食。

而在他身側的,是和攤主笑談的鄭驚鶴。

鄭驚鶴早已經用完食, 便和這常年在此擺攤的攤主打探, 攤主一聽他們提到這位當朝丞相, 那手就開始比劃。

“老夫在此也有這個數了, ”他豎起十根手指, “也算是親眼見著咱們陸相種種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可算是熬出頭了。”

陸頌在這位扁食攤主這評價極高。還稱在更早的時候,陸頌還常常來他這吃食。那時不僅僅有陸頌, 還另有一男一女,三人談笑風生,給他這小攤帶了不少的生意。

而攤主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總是戴著齊頸帷帽的女子,最常坐的位置,便是如今那位用食郎君之處。

周懷鈺察覺到攤主的註視,朝對方溫和一笑。

那攤主收回視線,將那恍若隔世的畫面甩了出去,朝鄭驚鶴無奈道:“不過自從皇後娘娘出了那事後,他便再也沒有光顧過小攤了,連帶著另外兩人,只不過……”

鄭驚鶴聽出他語氣的猶豫,便適時遞話,神情中滿是好奇,“只不過如何了?”

老人家是個憋不住事的,再加上眼前的女子眉眼太過誠摯,不像是會隨便亂說的人,而那位埋頭用食的郎君,一看也是個實誠君子,於是他心一橫壓低聲音告訴了二人,“就在昨日,我去追我那頑皮的孫兒,誰曾想居然瞧見了曾經和陸相一起來我這用餐的男子,被人打暈了帶進了後門!”

想到那一幕他仍然心驚膽顫,要不是他死死捂住自家孫兒的臉,恐怕就被那群人發現。

而也就是那一幕,顛覆了他對陸相的印象。

只不過,他始終不願意相信那是陸頌幹的。

或許……或許陸相是有什麽苦衷,所以才不得已而為之?

鄭驚鶴二人離開扁食攤,方才那位攤主對陸頌的信任兩人看在眼底。

“陸相一直很得民心,在母後在時如此。巫蠱之禍後,朝廷有士族把控,即使他什麽也不做,也會是民心所向。”

周懷鈺並不意外,畢竟曾經的他也是如此認為。

可直到身居高位,直到那人撕去偽裝,才讓他久久無法接受。

從前他以為心系天下的老師,早在不知不覺間被野心和權力所解構。

踩在那樹投下的陰影,周懷鈺再見到了傅逢生。

柴房外是不敢上前的丞相府眾人,而他們有些人也是第一次知道這裏還藏著一個人,一個失去雙臂,看上去狼狽不堪的身影。

年輕的丫鬟侍從或許不認識,可那些丞相府的老人已經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

是傅將軍!

周懷鈺為傅逢生松了綁,而在他身後的鄭驚鶴看向那些丞相府眾人的目光,上前一步,堵在了門口,擋去了他人或探究或驚懼的視線。

遣散了那些侍從後,鄭驚鶴目光落在了丞相府管家王忠身上,沈靜道:“王管家留步,此時陸相可在替我等招待北胡客人,莫要打攪了使臣們的雅興看了笑話,待陸相回來後你們再告知與他就好。”

王忠聞言動作一頓。

而就在此時,他便瞧見太子抱起被外袍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那個站在外面的鄭大人和他對視一眼,便看向他,“那既然人已經找到,我等就告辭了,不必相送。”

說完,兩人重新到了後門,而門外不知何時竟多了一駕馬車。

太子將那裹得嚴實的人帶上了馬車,根本不給王忠一句話的機會,他下意識追了上去,在對上還未上車的鄭驚鶴目光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可就是有一團東西堵在心口。

他知道,那是對後續無法預料的畏懼。他不敢想象,若是主子知道了會是怎樣的反應,越是平靜到詭異的心緒,都是風雨欲來壓抑的前兆,讓他喘不過氣。

畢竟,是他在他們將傅將軍帶進來時,沒有任何的阻攔。

“一群蠢貨!”忍著怒氣把使臣們送走的陸頌,一轉身便狠狠扇了王忠一巴掌。

“我不知道你們究竟在急什麽!”陸頌手震得生疼,怒氣翻湧下,他頭暈目眩地撐著桌子。

王忠跪在地上,頭埋得死死的,臉頰上是火辣辣的疼痛,但對他而言卻不是最可怕的。

他畏懼的是主子對他的厭棄,他好不容易坐穩了這管家位置,絕對不能被擼下去,於是他連滾帶爬地來到陸頌腳邊,“主子,可要屬下去找那些人?”

陸頌瞥了眼腳邊的人,本來到嘴邊的“不必”一頓。

“……提醒那群蠢貨,安生些。”

而他自己,在所有人都退去後,才終於跌坐在椅子裏。

他低頭看向自己已然蒼老的手,心中卻仍然不甘。

不就是個廢人嗎?為什麽殿下還會如此——等等!

陸頌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們究竟是怎麽找到了他府上?又是怎麽知道傅逢生失蹤了?

莫非是有人早有察覺?

那雙鷹眼從死寂中緩緩蘇醒。

陸頌從屋裏走了出來,被那灼目的金輝晃了眼。

鄭驚鶴,

一定是她。

陸頌擡眼,看向那高懸的紅日,微微瞇起了眼。

就算她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又如何?殿下絕對不會因著一個沒用的廢物,反過來為難他,要知道當初若不是他,周懷鈺如今那還能成為監國太子,她鄭驚鶴又有什麽資格站在朝堂之上。

他可是他們的大恩人。

不僅是他們,包括那群儲才院的人,若沒有他,這群鄉下來的蠢貨能進京?朝廷那些舊臣也得對他感恩戴德,是他清了那些士族,才能讓他們得到重視,成為大周的中流砥柱。

陸頌越想越覺得事實便是如此。

老臣新臣,百姓太子,誰不是受到了他的恩惠?

方才郁結在心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甚至在看見去而覆返拜訪的右谷蠡王時,心情頗好地將人接待,之前始終未提及的朝廷之事,而在這時笑談吐露。

右谷蠡王聽完,眼中滿是怒意,“那鄭驚鶴何故與我等作對?陸相放心,我自有辦法解決此人。”

陸頌聞言站了起來,朝右谷蠡王深深地行了一禮,“北胡大義,谷蠡王大義!只要能除掉此人,我大周和北胡自當兄弟相稱。”

谷蠡王深邃的眉眼聞言帶笑,驅散了與生俱來的陰郁氣質,“自然。”

但陸頌怎麽也沒想到,這位谷蠡王不僅拜訪了他,還在聽他提及了儲才院後,轉而換了方向。

鄭驚鶴聽到有人報谷蠡王求見,她不得不留下周懷鈺和傅逢生獨處。

外面日頭仍然高懸,但室內卻帶著股冷意。

周懷鈺坐立難安,直到大夫說傷口上好了藥,沒什麽致命傷後,他才來到了床畔,可在目光觸及到那個熟悉的臉,他生出了幾分“近鄉情怯”。

傅逢生早就聽到了大夫和他的對話,隨著那腳步聲的靠近,他心跳如鼓。他已經許久未見這位印象中的小太子了,對於當初斷掉聯系的一方,他至今為那時的懦弱而常常輾轉,可那時候的他沒有別的選擇。

若他孑然一身也就罷了,他必定會不會背離曾經救他之人,可那時候的他已經成家,心愛的妻兒都是無辜之人,他不能置他們不顧。

“……殿下。”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也找回了一絲曾經被丟棄的勇氣。

傅逢生終於看清那張已經褪去稚嫩的臉頰,在丞相府時因為疼痛模糊的視線在此刻清晰,看見那幾分肖似李後的模樣,他張了張嘴,比聲音更快的是紅了的眼,“對不起……”

“當初……”他有千言萬語說不出,更不知該如何解釋,所有的解釋在背離的那一刻顯得極其虛偽。

周懷鈺從來沒有怪過他,甚至在看見那空蕩蕩的雙臂時,當年的慘狀爭先恐後擠入了他的腦海。

在床上人方方開口,他便跪蹲下去,“傅將軍,我明白,母後她也從未怪過你,更慶幸你沒有魯莽行事。”

往事在他們這些經歷者留下了太多,可卻不能永遠停滯不前。

傅逢生遭受的不必任何人少,這些年活得猶如活死人。

兩人說了許久的話,在傅銀閣趕回來後,見到的父親宛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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