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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修 種棉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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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修 種棉危機

清明時節連綿的春雨過去後, 便是數日艷陽高照,碧藍天空一覽無遺。

鄭驚鶴這幾日的心緒卻與天色不同。

按理來說,種棉一事乃朝廷民間上下齊心, 本該勢在必行。

可如今司農寺上報的奏報裏,卻觸目驚心。

棉種春耕便不利, 棉苗破土便枯萎,農戶們怨聲載道, 那些西域來的棉農也因為如今這形勢,甚至生出了想要離開的想法。

司農寺少卿神情悲痛,語氣沈痛而堅決:

“殿下!臣等奉命推廣棉種,只為天下黎民能禦寒冬,免受凍餒之苦。然如今各地紛紛上報,稱棉苗枯萎、各地棉農惶恐不安,已生亂象。臣等惶恐, 不知是何緣由,唯恐釀成大禍, 懇請朝廷派人徹查此事!究竟是何緣故致此。”

他猛地擡頭, 目光灼灼:“若是臣等有失職之處甘願受罰!若另有其人,也當嚴懲不貸!棉種一事本就勞民傷神, 必須要還百姓們一個公道!”

鄭驚鶴如何聽不出他那後半句的言外之意, 可如今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她真正疑心的是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若是正常推進, 那麽今年便有望讓許多百姓能夠穿上禦寒冬衣, 那恐怖寒潮將會大大減弱。

可如今怎會這樣?

她知道自己不能坐視不理, 在眾人各色的註視下站了出來,“棉種一事事關重大,臣認為劉少卿言之有理, 應當立即徹查,看能否搶苗補救損失,方為上策。”

“鄭——”

“此事,臣也會徹查到底,”她微微側目,看向身旁被她打斷的劉少卿,黑眸沈極,“看究竟是哪裏出現了差錯,導致了這般田地。”

周懷鈺站在最前面,將底下的人盡收眼底,他的目光在某位眼神晦澀的紫袍大臣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到最中間的兩人,“此事事關重大,傅將軍——”

“臣在。”

回京不久的傅銀閣站了出來,隨著這些日子的外派,他屢次剿匪有功,早已經被提拔,有上朝資格。

“由你去查此事,不得有誤。”

“臣遵旨!”傅銀閣答得鏗鏘有力,有些人的臉色卻變了。

周懷鈺自然也註意到了,“陸相怎麽了?是有更合適的人選嗎?”

“怎麽會,殿下的安排向來周全,不必聽我這個老頭子的,”陸頌開玩笑,表情溫和,“何況傅將軍是再合適不過的人了,臣沒有異議。”

“那既如此,此事便這麽定了。”

周懷鈺微微頷首,宣布退朝。

他本來想留鄭驚鶴商議此事,結果沒想到人跑得太快,一個不留神就沒了身影。

於是,他只得單獨見傅銀閣,跟他說明如今棉種一事。

鄭驚鶴下了朝便立刻回了儲才所。

這些時日裏她便一直莫名有些心慌,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不斷擰著她,在睡夢中都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而今日上朝,則坐實了她的不安。

棉種出事了。

她必須要弄清楚情況,而且今日朝堂之上,那劉少卿的態度實在可疑,每句話看似在自省,實則卻指向了她。

她去問屯田科那些留在儲才所,沒有完全離開的學員。

寥寥無幾的學員在聽到她的問題時一怔,“我們確實沒有收到過裴鳴他們的消息,消息都是直接傳到了司農寺。你問司農寺?最近這些日子司農寺的大家對我們都很照顧。還有司農寺的劉少卿還特別問了我們的情況,總之我們給他說的大家離開之前都準備得非常充分……”

他們看她表情不對,小心翼翼問:“是出什麽事了嗎?”

鄭驚鶴並不打算瞞著他們,而是將今日朝堂之事告訴他們,引得眾人震驚。

“怎會如此?”

不應該啊!

“鄭大人!這不應該啊!”有人皺起了眉頭,“京城中有試田,棉種生長得很好啊!而且許多都已經出苗了,根本沒有出現所謂的枯萎現象,怎麽會推行不下去呢?!”

“對啊,而且外派出去的都是非常優秀的學員,怎麽可能會變成這樣呢?絕對是哪裏出了問題!我們的人絕對不會出問題,那麽——”

大家都不是小孩,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莫非……是司農寺?可他們又不敢相信,畢竟司農寺的人和他們同樣,在離開之前都極為期待棉種能有好收成,這樣百姓們就能好過很多。

不過大家還註意到一件事。

“我們以為他們會給你寫信,但是沒想到居然過去了一個月,連你也沒有收到他們的回信嗎?”

鄭驚鶴搖頭。

她沈思了片刻,“你們說司農寺少卿之前和你們打聽過屯田科情況?”

“劉少卿一直非常關註我們,還給了我們很多機會能夠跟他們一起學習,屯田科的大家都很尊敬他。”

“你們這些日子多在司農寺走一走,多去學習學習,”鄭驚鶴沒有再繼續多問,而是特別叮囑,“順便也多去打聽打聽我們這位劉少卿最近的情況。”

畢竟,有時候還是有必要互相了解。

這段時間她也是該多多關註一下司農寺了。

鄭驚鶴和屯田科的剩下幾人交代好後,便趕到了儲才監。

和她迎面相撞的,是正要出去的常心。

常心見到她,腳步驟然一頓,隨即向她而來,第一句就給她來了個重磅好消息,“鄭大人,北胡首領醒了!據說不日便會派使者前來議和!”

鄭驚鶴聽到這個消息,不得不先把到嘴邊的話按了下去,“消息屬實嗎?”

她還沒有在其他人口中聽過此事,早朝時也無人提起。

“當然屬實,要不然你以為我之前混入商隊是去做甚?”常心挑了挑眉,“等著吧,要不了多久消息便會傳到京城。大家緊繃的心總算能落下來了。”

鄭驚鶴卻覺著沒那麽簡單,尤其是眼前人看似在道好消息,可神情卻沒有多少喜色,“只怕沒那麽簡單吧?那些主戰派當真就甘心妥協?”

北胡那個局勢,可沒那麽樂觀。

“據說這一次來議和的是主和一派的大王子,但沒確定來的人之前,誰也不敢保證。畢竟他們北胡內部如今也亂成了一團糟,”這是常心收到的線報,想到這裏他微微皺眉,“雖然大首領醒了,但那些主戰派也同樣不會罷休。”

“看來只能等人來了就知道了。”鄭驚鶴微微頷首,但心中想的卻是要盡快做好準備,做好最壞的打算。

太子那邊應該也快有消息了。

不過在去見周懷鈺之前,她沒有忘記最開始要問的事情。

聽到了鄭驚鶴的顧慮,常心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立刻帶她來到了檔案室,從裏面翻出了最近一段時間某位巡查員記錄的東西。

“你不是讓我盯著某人嗎?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件事嗎?就在前段時間,也就是太子冠禮那日,那位陸相便私下請了不少同僚入府,其中就有司農寺的劉少卿。”

鄭驚鶴當然記得,那日在冠禮結束後,陸相還專門邀請了她,只不過當時東宮眾人都擁了上來,那張和藹的臉皮一抖,便笑著說改日再聚。

隨後那人便快步離開了。

那時她沒有多想,但如今來看,當時不僅邀了她,還邀了不少人。

“名單呢?”

一眼望去,全是朝廷舊臣。

不過這也是能夠預料之事,畢竟自從士族倒臺之後,舊臣們便以陸相馬首是瞻。

況且,這些年來陸相的選擇一直有目共睹。從皇後巫蠱一案雷霆手段撇清關系,再到太子入獄最先給士族遞刀,每一次的站隊都無比正確。

再者左相的脾氣在大臣裏是出了名的好,和他一起,在他們看來前途一片光明。

至於像鄭驚鶴這種朝廷新人,雖然得太子重用,可舊臣們誰不覺得她來路不正,且資歷太淺,不過是一黃毛丫頭。

他們就等著北胡那邊的事情解決了,朝廷自然會重新回歸原樣,太子自然會知道究竟誰才是朝廷的肱骨之臣。

“繼續盯緊點,別讓他們發現了。”

“我辦事你就放心吧。”

常心見她仍然心神不寧,出聲寬慰,“傅銀閣雖然在家事上比較護短,但在公事上向來辦事利落,應該不會出什麽岔子,他府上也沒有其他動靜。”

“希望如此吧……”可潛意識在不斷提醒她,恐怕沒那麽簡單。

她也沒有再猶豫,先是在常心的註視下給裴鳴寄了信,隨即又找出了之前屯田科眾人外派留下的名單地點。

她的目光掃過那一個個郡縣,其中裴鳴那一組人最多,前往的也是規劃的種棉大郡——臨水郡。

這也是屯田科主要管轄的種棉大郡。

臨水郡氣候溫暖,如今清明已經過去半月有餘,棉種都已經下地,高懸的艷陽便照得人渾身發熱,但卻並不像盛夏一樣燙到灼人。

裴鳴等人正驚喜非常,幾個人頭擠在一起,看那一株已經出苗的棉種。

“好綠的葉子……”有人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去觸碰,結果就被他身邊的裴鳴一把打開了。

“別碰,這還是個小嬰孩呢,很脆弱的,咱們可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株唯一的好苗子。”

裴鳴的話一出,和她一起的並沒有一個笑出聲,而是紛紛發出嘆聲,“哦……小嬰孩……好可愛……”

其實這些日子大家的情緒並不是很好,甚至稱得上是壓抑,農戶們幾次鬧到他們面前。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株沒有枯萎的,才能把那種悲觀的情緒甩掉。

有的甚至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砸在那棉苗之上。

司農寺的人方才過去,就瞧見這幾個屯田科蹲在那傻樂,一個個的後腦勺看上去都傻到冒泡。

“……”

想到上頭的囑咐,他只覺著煩躁,煩躁的倒不是這群大傻子,而是上頭的人。

他們只是一些想要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做事的人罷了。

要知道司農寺之前一直被戶部那位賀侍郎壓著,好不容易士族倒臺,他們不用再忍氣吞聲,如今自個兒卻做起了那賀侍郎的做派,他都覺著有些作嘔。

這種作嘔是具象化的,他還記得當時不止他一個人收到消息,當時和他一起的有好幾個司農寺的同僚。

大家看到來信的時候臉色都極為難看,甚至有些直接吐了出來,還有的趴在一旁幹嘔。

太下作了。

裏面讓他們幹的事情太下作了,下作到令人發指。

一開始很多人不願意幹,他們只是截斷了屯田科等人送往京城的信,說的是由他們司農寺轉呈上去。

那群屯田科大傻子還樂呵得緊,甚至還和他們分享心裏寫的什麽,神情眉飛色舞。全是對棉種下地後的憧憬和喜悅。

百姓們終於不用受苦,不用受寒,不用受凍橫死了。

他們本來也是情緒上漲的,給朝廷的喜報中情緒也高昂,可回信是那些打壓自己人的任務後,那種心情就像是在烈日中澆了盆冷水,瞬間讓人冷了下來。

第一封信送來時,他們顫抖著手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封信加急再來,他們臉都白了。

第三封信更急,再第四封……第五封……

讓他們幹的都是什麽事?加肥燒苗,用所謂為棉種殺蟲抑病的法子,大量使用“新肥方”,用硫磺生石灰等等混合施肥,這哪是施肥!分明是下毒!!

接著勒令他們斷水,天知道之前有人當真下了生石灰那些毒藥,本該及時加水稀釋還能救苗,可若是斷水,那就是燒根。

他不會記得那天他抖著嗓子問比他年長的同僚,“這……這是殺棉啊!這是殺人啊!我們難道真的要這樣做嗎?我們……”

哽咽的話說不出口。

老官吏只是苦笑著搖頭,“你沒發現嗎?他們不僅在絕儲才所那群人的活路,也是在絕我們的活路啊,可我們能不做嗎?他們的鬥爭牽扯到我們也就罷了,還牽扯到救命的東西上……”

有人聽到這些咬得牙緊。

在看著那些被毀的棉苗心在滴血,而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司農寺之前加急的來信,看上去都是為了種棉好,每封信都是再正確不過的下令,但合在一起卻全是對棉種的殺招,讓它徹底被毀掉。

劉少卿坐在司農寺工位上,他曬著窗外照進的太陽,瞇著眼睛心情舒暢。

全國種棉?真當鬧著玩呢,誰知道那些所謂的棉花是否真的能讓人過冬,這鄭驚鶴當真是把太子殿下忽悠得團團轉。

或許能吧,不對,西域那邊就看出當然能,可那又怎樣呢?與他何幹?

陸相看重了他,也虧得陸相看重了他,他可早就對儲才所的人不滿了。

她還有屯田科那些人不是認為種棉能救國嗎?那他就讓朝廷百姓都睜大眼睛看清楚,棉救不了國,更是連長都長不起來。

他發的那些信可都是專業的指導安排,是特意從某位西域棉農口中得來的,他才立刻加急發過去。誰能說他亂指導呢?

再者,也確實有這麽一個西域“棉農”啊,傳聞家中棉田成山,當時太子還親自接見了他,他的話還能有假?

只不過只有他才知道,那人其實只是一個冒充棉農過來游玩的西域大戶少爺罷了。

棉農少爺那些話都是由他引導而出,就算後面真出了事,也找不到他的頭上,更責怪不到那位少爺身上,畢竟他不是真正的棉農不是嗎?

再說了——

他看著那些一大沓報憂的封口信,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些小官吏們可當真聽話,全部按實上報,這些上報都會被記錄封檔,到時候就算有人翻賬他們的上報也如實記錄了。

只能說,是大周的土壤不適合種棉,天公也不作美,農戶們也不會種,那又有什麽辦法呢?

沒有辦法的。

至於若是棉種不成,百姓們無法過冬怎麽辦?

那又和他有什麽關系?他又不會被凍死,就這幾招就能直接讓所有人看清楚鄭驚鶴決策的失誤,她還能那麽快往上爬嗎?

彈劾的折子落下去,就算是太子也不能保她。

可劉少卿不知道,事情並沒有完全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而那折子也沒有落在鄭驚鶴頭上,而是他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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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修補了一些細節,多了大概1k3

最近發燒實在更不動了,明天再更新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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