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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一直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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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一直在等她

蒼天揮袖間, 洋洋灑灑漫天飛雪,天地一色,唯有那後院藏著不謝的春色。

黑靴馬靴自那叢中走過, 卻無一人發現,那所謂的春色下是看不見的腐葉雕零。

鐵器鋪近日來往人繁多, 今日同樣不少,但在西市的眾人卻比往日更加敏銳。

往日鐵器鋪雖然人多, 但都是來了就走,卻沒有像今日這般來了卻遲遲不見出來。

即使出來了,也和最開始的人面容不同。

若是不知曉今日特殊,或許不會有任何人註意到,但如今西市幾乎被上頭的人控制,這些來來往往的百姓乃至於胡人面孔,無一不是眼線。

鄭驚鶴招待著買糕點的客人, 餘光卻沒有放過那鐵器鋪門口。

而在眾人整整一日的蹲守下,終於在暮色降臨時分, 幾個身影出現在了西市。

看似是尋常人, 可中間的人明顯被身旁的人擋住了面容。

鄭驚鶴只是微微側目,那旁邊的人便敏銳地掃眼過來, 見只是個柔弱的女子在整理的糕點, 便沒有再多看。

只是擁著中間的人進了鋪子。

“……”

鄭驚鶴沒有忘記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烏皮靴, 那是曾經在京城那些高官常穿的靴子。

她按捺住心中的翻滾, 知道大魚到場了。

她看向西市眾人, 微微一笑, 而那些人顯然也註意到了。

鐵器鋪的掌櫃今日心情極為愉悅,正和著幾個胡商兄弟談笑風生,就瞥見了門外的幾個身影, 他立刻收斂了輕浮的表情,連忙迎了上去。

“蕭大人!快快請進快快請進,”那向來挺拔的腰桿彎了下去,笑容滿面,“咱們可就等著您老人家了。”

被稱之為蕭大人的男人沒有回答,倒是他身邊的侍從皺眉開口,“別廢話,帶路。”

那幾個胡商聽著他這高傲生硬的語氣,臉色俱是一沈,但沒一個人敢發作,只能憋屈地等這行人進入後院,隨後他們才跟了上去。

但面面相覷間,心中已經問候了這一行人的八輩祖宗。

待他們胡兵南下,看他們還能再猖狂幾時,真以為他們南下就為了這北州一畝三分地?

哼。

眾人各懷心思到了後院,此處大院廳內席宴早已備好,但無一人心思在這些美食美酒上。

一眼望去,不僅僅胡人面孔,還有許多周人,在那行人到時正襟危坐,不斷拿眼睛去瞅那並未坐首位,而是坐在角落寡言的靛青身影。

胡人說得熱血沸騰,只差一揮袖這大周江山便盡收囊中。

可那人卻不動如山,一身靛青常服外是一襲玄色大氅,那張被陰影籠罩的臉瞧不出喜怒,但無人忘記方才那人進來時,腰間那帶上鑲著的白玉。

火光搖曳間,懸掛腰間的巴掌大金飾,熠熠生輝,折射的光芒是他們一輩子都無法觸及到的象征。

金魚袋,三品以上才得佩帶。

後院的人此刻皆去為那些人服務,守衛零零散散,心思也早就飛進了那廳中。

自然就沒有人發現,躲在那對面屋頂的霜降,他瞇著眼,接著月光看清了那靠窗的人。

北州牧蕭雲正,從二品。

這些日子為了調查這位蕭州牧,可讓他們費勁了心神,這位在北州可謂是真正的一手遮天。

各地官府是他的門房,軍隊皆是他的私兵,這鐵器鋪下的糧食和兵器,多是出自他手。

而奉啟胡人的猖獗,也是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暗中縱容。

這位,正是整個北州,最大的賣國賊。

當然,在座的官可不止這位,還有幾個郡的郡守,其中以奉啟郡郡守最為活躍。

應和胡人,吹捧州牧,再展望一下美好前程,甚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已經封侯拜相。

霜降聽他們嘰裏呱啦半天,大致了解了他們的計劃,無非是開春便要動手,而如今整個北州都被他們所控制,南下易如反掌。

北州只是他們的探囊之物。

而就在這時,一直在角落不出聲的人忽然站起身,在眾人錯愕的註視下,他從袖中緩緩抽出了一張圖。

而接著月光,眼力極佳的霜降在看見那張圖時,瞳孔驟然一縮,猶如一記悶錘砸在了他的胸口。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是這時候。

他看向已經被圍成鐵桶的鐵器鋪,朝虎視眈眈的眾人打了個手勢。

蕭雲正微微勾起嘴角,鷹眼打量眾人,“諸位,可想一觀?”

坐在他不遠處的奉啟郡守好奇看過去,在看見那圖上是什麽東西後,幾乎是倒吸了口冷氣,“這……這莫非是京畿形勝與城防全圖!?”

所有人在聽到這個,臉色皆是一變,紛紛就要圍去觀看,就聽見一陣疾聲破空而來。

“咚!”

蕭雲正被人撲倒,利箭正刺他方才胸口位置,若不是有人將他撲下,如今只怕命喪當場。

而他驚駭地擡頭,便瞧見有人沖了進來,打鬥聲,叫罵聲,一片混亂。

蕭雲正連忙去找方才的圖,卻摸了空,等他慌亂轉頭,便瞧見方才那支箭目標並不是他的胸口,而是他展示身前的圖卷。

而那被射入木墻上的圖卷,此刻被人取了下來,那人在看見他的目光時,一雙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凝。

蕭雲正臉色驟然一變,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如今事情敗露,他絕對不能被這群人給抓住。

他一把推開護住他的侍從,把他當做擋箭牌,而他轉身就往門外跑,可門外卻被圍得水洩不通。

門口守軍拔出長刀,他臉色一白,就要往這廳裏一處暗道去,可沒想到那裏竟也站著人,正冷冷地盯著他。

他被一步一步逼到角落,僅剩的侍從想要護他,卻被人一把撕開,而就在那刀即將架在他脖頸時,他厲聲喝止,“放肆!我可是朝廷命官!你們敢!!”

鄭驚鶴從人群中走出,來到他面前蹲下,微笑道:“那可太巧了,我們就是朝廷的人,敢問州牧大人——”

她將那絹圖展開,“這圖你究竟是怎麽得到的?太厲害了,我可得帶回去好好給太子殿下瞧瞧,他肯定想知道,你居然有這種本事,把這份天大的厚禮意圖獻給胡人。”

而其他的官兵在看見那張圖,也是驚駭非常,雖然很快被那女子收起來,但上面依稀可見的山河關口,城門守軍,甚至似乎還有皇宮東宮位置。

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圖中各地都標註有小字,墻高幾許,守卒幾人,換防時辰。

一張圖,京城及周邊要防,地勢關口,城防守軍,高官皇家位置一目了然

這已經不僅僅是勾結胡人了,這是把整個國家,把皇帝太子的命畫成圖賣給敵人。

今日若是他們沒有布局,若是她沒有潛入鐵器鋪,若是沒有進暗室,若是沒有看見那些訊息時間,恐怕這圖便會落進那些胡人手中。

那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京城再無秘密可言,胡人甚至都不用去踩點,直接按圖索驥即可。哪裏好打,哪裏好燒,哪裏好藏,皆在這圖中數筆。

賣國賊,叛徒,走狗,這些曾經落在周懷鈺身上的頭銜,在此刻緩緩露出水面,究竟是誰才是真正的背後人。

哦不止,還有京城那些大士族們,若是沒有他們,僅蕭雲正一人自然是無法做到。

她不能理解。

所有知曉北州牧叛國的百姓不理解。

甚至朝廷某些官員也無法理解。

但或許就是他們無法理解,所以才覺著如此行事瘋子們可怕至極。

不過很快他們就理解了。

因為有人在嚴刑拷打下,終於吐露了實情。

因為胡人給了他們足夠的好處,主戰派曾言只要他們南下,那麽他們的士族地位只會水漲船高,恢覆昔日燕朝榮光。

“一群貪得無厭的混蛋!”聽完所有的竹衣氣得捶床,而其他湊到鄭驚鶴身旁的東宮宮女們也紛紛漲紅了臉,怒不可竭。

“那群人死了都是便宜他們!”紅魚咬牙切齒,“淩遲都不能夠解恨!”

鄭驚鶴被一群人圍在床榻間,掃過這些同仇敵愾的姑娘們,莞爾,“放心,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驚鶴驚鶴,”竹衣挽住她的胳膊,“你說那些胡人還會打出來嗎?我……我有點擔心……”

“就算他們要打,我們也能讓他們打不起來,”鄭驚鶴拍了拍她,安撫眾人,“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發愁那未來之事,而是我快要撐不住了。”

“!?”

眾人焦急,就見某人頭一歪,便倒在了另外一側一直緊緊握著她的青魚肩上,“好困好困,我要睡覺,再不睡我就見不到明日的——”

話音未落,大家紛紛驚慌著來捂她的嘴,而也是這時候她們才意識到這幾個日夜,這位方回來的尋訪使大人被鬧得不輕。都沒怎麽安睡。

如今一瞧,天又快亮了。

大家這才懊惱後悔,咋就控制不住想要探究的心呢?大概實在是這段經歷太熱鬧,太精彩,如今轟動了整個大周。

京城各處都在討論此事,而其中無法忽視的人,就在她們眼前,接受著她們的一切詢問,為她們解惑。

天亮了,她們也需要去做活了,便將這寢榻留給這一人歇息。

直到晌午,那張已經卷進被褥裏安睡的臉才緩緩露出來,黑眸半闔,從床上起來洗漱完出門,就撞見了似乎一直在等她的人。

“殿下?”她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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