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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手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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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手諭

被人在乎和重視, 沒有人會不喜歡。

尤其是如鄭驚鶴,一個極度渴望價值感的人。

她在周懷鈺身上,不斷地獲得價值感, 那是對她的一種肯定與鼓勵,讓她只覺著有滾燙的熱血流淌, 在沸騰,在燃燒著她昔日病房裏長期壓抑凍結的靈魂。

而她也在這麽多時日的相處, 已經能夠辨別出眼前人的心思,看他眉眼中流露出的欲言又止,她便主動開口,“殿下,想與我說什麽?”

“鄭姑娘,你很聰慧,是難得是奇才, 我不想你埋沒在這東宮之中,”周懷鈺斟酌著字句, 眼睛卻沒有挪開, 始終凝視著那雙黑眸,“我想讓你走到人前, 走到朝堂之上, 將你的想法公諸於世, 而不是止步於我的耳中, 由我傳達, 卻無人知那是你的想法。”

若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那麽眼前人與鄭驚鶴而言,則是直接透過她的皮肉,窺探進了她的骨髓。

她放在身側的的手, 被寬袖遮擋,那空空的手心微微收緊。

她沒想到周懷鈺會說這些,而對方似乎也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那張白皙的臉上,神情認真專註,始終註視著她,“鄭姑娘,你願意嗎?願意為大周的江山,為大周的黎民百姓。也為了你自己,步入廟堂之上?”

鄭驚鶴良久,良久才找回聲音,幹澀的嗓音有些沙啞,“殿下,你很了解我。”

將她深處的欲望給挖掘出來,讓她如何能夠不動心。

她知道步入朝堂,意味著什麽,也知道將會面臨著怎樣的局面,可她不在乎,她也不會去詢問眼前人如何是好。

況且,有些事情,確實應當走到臺面上,才能夠更好地去應對,只有在明處,才能夠更好行動。

而且,她想眼前人並不是簡單提出來,“殿下可是已經有了什麽想法?”

見少女的態度如此坦然,周懷鈺彎眼笑了,“自然,只不過此事還需徐徐圖之,方才鄭姑娘的一番話也讓我有了明確的想法。”

鄭驚鶴挑了挑眉,倚靠在桌案旁,洗耳恭聽,“還請殿下賜教。”

“不知鄭姑娘可有興趣,當一當這尋訪使?”周懷鈺思索,“以太子特使的名義,去民間招攬賢才,且你本就是民間出身,相比於旁人更有說服力。”

“可殿下有沒有想過一點,”鄭驚鶴眼眸微動,“有些人可不會放過尋訪使這麽個差事,尤其是那些士族殘餘勢力,肯定想要抓住機會。”

“我可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少年太子的眼神微微一冷,不過在觸及到鄭驚鶴的目光時,又很快收斂了鋒芒,“你是獻策人,我們要讓你的私下獻策,成為公論,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鄭姑娘將會作為本宮的近侍,臨時受命……”

他沈思片刻,“東宮錄事,負責記錄本宮與其他大臣的議事,屆時你可名正言順旁聽記錄,隨即……在我提出詢問之時,再見機獻策如何?”

“謹聽殿下吩咐。”鄭驚鶴笑言。

但貿然讓一女子作為錄事,自然還需要其他的理由。

周懷鈺在和鄭驚鶴商議後,便以監國太子身份,在東宮發布了一道臨時手諭。

“如今朝廷危難之際,凡東宮屬官及侍從,有安邦之策者,可直接上書……驚鶴!”竹衣一邊念著,一邊去喚身後的少女,“快看快看!殿下新的手諭,我們居然也可以參與嗎?”

鄭驚鶴好不容易才擠進來,就被人群給推搡出去,如今整個東宮的人此刻都聚集在了此處。

她只能看見竹衣那倔強的手,在人群中搖晃。

而也是在這時,

就聽見有人詢問。

“李大人,”是紅魚,抱著雙臂皺眉提出疑惑,“殿下的意思是誰都可以上書嗎?”

“自然,”東宮詹事李寧飛頷首,“你們凡是有意向的,都可以提出建議,建議合適的,則會被指派為東宮錄事,記錄殿下與諸位大人言行,這對你們可是個好機會。”

他看出大家似乎還有疑惑,便揚聲一並解釋,“諸位!殿下的意思是不論男女老幼,凡是有安邦之策者可直接上書,就算是沒有被選中錄事,只要上書者都有機會得到獎賞!”

大家對安邦之策沒有概念,但對能拿到獎賞,則紛紛心動。

“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在李寧飛旁的劉司閨挑眉一笑,“凡是你們能想到的,皆可上書,不論是種田水利,甚至吃食工藝都可以,但諸位要註意,你們的上書可都要公示出來的,別寫什麽太離譜的就行。”

大家都擼起袖子,很快兩位大人那裏便擠滿了人,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竹衣也是這時候找到了鄭驚鶴,連忙催促她,“驚鶴,你也去你也去,這些日子你的功勞大家可都看在眼裏,你要想想有沒有啥安邦的什麽策,想不出來我們幫你想!這可是能往上走的好機會!”

而這時候青魚也來到了她身旁,與此同時還有剛剛第一個去找劉司閨的紅魚,紅魚在幾人的註視下,挑眉提起了一個罐子,眾人湊近揭開一看。

“是鹽!”眾人驚呼。

“可不,整整兩斤,”紅魚臉紅撲撲的,“據說每一個獻策之人都有,這麽一罐子鹽可夠吃許久了。”

“哈哈哈哈,我家除了我,有五口人哩,”有人興奮極了,聲音洪亮,“這罐子夠我們家吃一兩個月了,殿下萬歲!”

“噓噓噓!小聲點!”旁邊有人趕緊去捂他的嘴,“你又要給殿下惹麻煩?”

“嘿嘿,”那人不好意思傻笑,“我這不是高興嘛。”

鄭驚鶴一行人也去排隊,不過有的領的鹽,有的則是美酒與茶。

根據各人喜好而自己選擇,不過大多數都領的鹽。

畢竟這年頭的鹽可是稀缺貨。

鄭驚鶴也領了一罐,打算帶回給父親,夠他吃一段時間了。

最終,東宮錄事共三人,除鄭驚鶴外,還有之前典醫署那位曾同她一起曬藥材的小太監,名趙福生,還有一人正是紅魚。

趙福生曾經同鄭驚鶴一起研究過有關於太監健康心理問題,如今一見到她,便開始滔滔不絕自己最近得來的心得體會。

而紅魚則始終沈默不語,直到鄭驚鶴看過去,她才有些僵硬,扯了個不自在的笑來,“我沒想到會選我,我不過是一個什麽也不會的小宮女罷了......”

隔著鄭驚鶴的趙福生可聽不得這個,“咋了咋了?宮女咋了?太監咋了?殿下那可是說了,朝廷變動,正是缺人之際,我們這可都是太子近臣,大官!懂不懂?”

他哼哼唧唧,鄭驚鶴在旁邊都能聽到他嘟囔著,說要擺擺威風,讓之前給他臉色的人好看。

確定他不是為了仗勢欺人,只是簡單的報覆,她便沒有再多言。

作為東宮錄事,隨並無官職,但需要接觸的人都比較特殊,因此詹事便提前給他們做培訓。

直到輪到他們上場。

趙福生的臉色煞白,手裏拿的筆都在顫抖,而紅魚始終沈默著,看不出來哪裏不對勁,但視線下移,便會註意到她不斷打著抖的腿。

鄭驚鶴給他們丟了個眼神,或許是有她在,兩人稍微好受些,但仍然緊張得胃裏直抽搐。

他們與那些朝臣們隔著屏風,記錄著那些大臣們的對話議事,鄭驚鶴一邊記錄著,一邊思索著這些大臣們的提議,只覺著許多都有些浮於表面。

他們在上面待得太久,顯得太過刻板,早已脫離了基層,脫離了大周的根本。

甚至有的還敢提把之前那些士族們重回放回來。

“殿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奸臣,也沒有永遠的良臣,奸臣也能是良臣,忠臣,他們——”

那人話音未落,一道冷極的聲音自屏風另一邊響起,“劉侍郎,你是想讓整個六部的侍郎都空缺出來不成?”

只聽噗通一聲,“殿下贖罪!殿下贖罪!”

“如今朝堂動蕩,可為何動蕩諸位都心中有數,”陸相適時提醒,“日後,莫要再提此事,否則不論是我,亦或是殿下,都無法保你。”

“謝殿下!謝陸相!微臣知罪……知罪……”

那人不再吭聲,但問題仍在,仍然擺在明面上,始終未有最終解。

周懷鈺一籌莫展,看著眾人低著頭沈思,忽而出聲,卻有些猶豫,“本宮近日倒是聽到過一個有意思的主意,但卻遲遲拿不準,如今既然諸位大人們皆在,不妨諸位聽聽是否可行?”

“殿下既有良策,萬不可藏私啊。”陸相急切道。

周懷鈺與他對視一眼,旋即看向眾人,“近日我在東宮傳了一道手諭,讓東宮不論屬官侍從,皆可上書安邦之策。”

“殿下真有意思,”有人嘴快,直接打斷了周懷鈺的話,“不就是群宮女太監,也配談安邦之策?他們又有什麽……”那話越說,不知為何話音越來越弱。

而很快,少年太子的聲音重新響起,並未受任何影響,“正是這群宮女太監,讓本宮看到了我們這群人不曾看過的角度,那才是真正能解決朝堂之愁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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